《分手三年后前任依旧怨气冲天》tambour

7、007 番茄土豆炖

　　10:40。
　　SO:【吃饭了吗？】
　　项云飞看着手机屏幕。
　　他在进超市前发了这条消息，对方没有回复。
　　看了一会儿，刷新了好几遍，聊天页面依旧只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个问句。
　　他退出去，点进了相册。
　　医院墙上有一份“骨折病人饮食指南”，他在走廊等拍片子的梁明姝时拍下来存在了手机里。
　　他快速浏览过一遍，提取了关键词。
　　骨折初期宜进食高蛋白、高维生素，易消化的食物，一日三餐少油少盐，忌食生冷、油腻和碳酸饮料。
　　他推着购物车，准备穿过生鲜区去尽头的海鲜区。
　　生肉档的工作人员见他路过，向他推荐谷饲原切牛腩，热情地道：“这牛肉很好的，不柴不腻，还有股奶香味儿，买点回去给家里人炖着吃吧。”
　　项云飞停下了脚步。
　　五分钟后，项云飞来到了有机蔬菜区，开始认真观看每种菜上方挂着的标明该蔬菜品种、原产地、口感以及最佳烹饪方式的牌子。
　　之后，他又绕到水果区，导购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邀请他品尝，道:“这是才上市的新品种，汁水多，甜度高，果香浓，富含维生素C，多吃对身体有好处呢。”
　　水果区旁边挨着的就是冷藏乳品柜，工作人员见他在选橙子，见缝插针地拿着试喝装牛奶上前推销：“帅哥，买牛奶吗？这个高钙鲜牛奶不错的，都是新日期，巴氏杀菌奶，保质期短，只有半个月，但是奶香浓郁，又好喝又有营养。”
　　项云飞拿着橙子转头：“高钙？”
　　“是的呀，你看配料表，钙含量挺高的，每一百毫升奶里含125毫克的钙呢，小孩喝了长身体，大人喝了增强骨质，买两瓶回去尝尝吧。”
　　10:55。他推着堆得很满的购物车结账时，备注为“张助”的人打来电话，说房子已经请家政收拾好了，厨房里的配套家具包括冰箱、燃气灶、油烟机等也已经按要求换成指定的牌子。可以随时入住。又补充道，已经请专业人士带着设备再三排查过，房间内绝对保证没有任何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项云飞说：“好。”
　　电话没有挂断，过了两秒，张助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
　　“还有，项董知道您提前回国的事了，让您晚上回家吃饭。”
　　项云飞把牛奶放到自助结账机的扫描太上，平静地说：“知道。”
　　11:00。他拎着一个沉甸甸购物袋走到停车场，把东西放到后排，坐上车。
　　发动车子前，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11:10。他把车开到市中心一个售价不菲的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楼。

　　这是一套大平层，一梯一户，出电梯后，项云飞输入张助提前发过来的密码，推门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但并没兴致停下来多欣赏一下这套据说是按照某设计院副院长出的设计图装修出来的房子，大致扫一眼就直奔厨房。
　　他脱下外套，把手机拿出来，发现没有新消息，就系上围裙，把袖子捞上去，开始做饭。
　　迅速把备菜工作做好，米饭也焖上，他来到灶台，正式开火。
　　首先做最费时间的炖菜。

　　番茄土豆炖牛腩，这道菜的菜名就已经说明了要想做得好吃，在番茄用量上绝不可吝啬，如果有番茄罐头那更好，整道菜的风味会大大提升。
　　项云飞在国外养成了炖肉必先焯水的肌肉记忆，牛肉焯好备用。炒锅烧热后加油，下入牛腩开大火煸炒至表面微微发黄，加入葱、姜、八角和香叶继续翻炒出香味儿，随后从锅边淋入一圈米酒去腥增香，最后加入生抽和少许老抽，上色后把火调小，避免糊锅。
　　接下来就该加入另一位主角了。
　　项云飞在一众番茄中选了普罗旺斯番茄，据说这种番茄最有番茄味儿，皮薄肉厚，酸甜度平衡，看上去红润有光泽，相应的，价格也在同胞中脱颖而出。
　　他把切好的番茄加进去，拿铲子随便炒了几下，就发现番茄块儿已经变得相当软烂，开始出汁，再也不是国外那种硬邦邦用铲子使劲儿压也炒不烂吃到嘴里完全吃不出来生前居然是番茄的番茄了。
　　他记下了这个品种，开了一瓶番茄罐头，倒入锅里，又丢入两个干山楂片，山楂片会让炖出来的牛腩带有一丝天然的果香，更重要的是能够软化肉质。最后加入盐和糖，做成酸甜口，补入足量的开水后转到砂锅，开最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然后是蒸莲藕肉丸。
　　做肉丸用二肥八瘦的肉会更好，但梁明姝在他记忆里是从来不吃肥肉的，所以选用了小里脊肉。他提前剔除筋膜，快速将其剁碎，加入盐、白胡椒粉、生抽以及葱姜水，葱姜水要分次加进去，拌匀至肉馅儿起胶。纯瘦肉吃起来会柴一些，为了增添脆嫩的口感，他加了一些剁碎的莲藕在肉馅儿里，之后就可以团成肉丸放入碗中，倒入没过肉丸的纯净水，上锅蒸半个小时。
　　他揭开砂锅盖子查看了一下牛腩，顺便把用刀掰好的土豆加进去，盖上盖子继续炖。如果一开始就把土豆加进去，等牛腩软烂后，土豆早就“大隐隐于汤”了，化在锅里捞都捞不起来。用刀掰成块儿而不是切成块儿则可以增加土豆的不规则接触面积，使其更加入味儿。

　　11:40。他看了一下时间，要加快速度了。
　　清炒西兰苔非常简单，食材洗净焯水，煮熟后捞出来沥干水分，和蒜末一起炒香后加盐即可。
　　最后只剩一个生菜鱼丸汤，汤更简单，烧水加入食材，出锅前加点盐、蒜头油和芹菜叶提味就可以。
　　现在只需要等牛腩和肉丸炖好。
　　等的功夫，他把用过的碗筷冲一遍后放入洗碗机，洗碗机工作时他也没闲着，把灶台、油烟机和橱柜擦一遍，换掉装厨余的垃圾袋。
　　待一切收拾妥当，牛腩也可以关火，撒上葱花即可。蒸锅里的莲藕肉丸也已经完工。
　　项云飞没急着装盒，先把饭盒用开水烫过一遍，天冷，这样能保证饭菜温度不会下降太快。
　　12:00。他下楼，把饭盒安置到车的后排座椅，考虑了两秒要不要给它系上安全带。
　　12:20。他到了梁明姝工作单位，在对面停车等待。
　　12:30。他看到梁明姝走出学校，从远离保安室的侧门走出来，然后低头戳了几下手机屏幕。
　　与此同时，项云飞手机收到新消息，他点进去。
　　日月：【没吃，学校食堂水平一般。】
　　SO:【抬头。】
　　发完消息，他把车窗降下来，拨了个电话。

　　梁明姝抬头，一眼看到了马路对面项云飞的车，同时也看见了主驾的项云飞。又被手机来电时的嗡嗡震动吸引，看了看来电人，表情有点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找到彼此了项云飞还要打这个电话，但还是接听了。
　　一碰上项云飞，她就总干出一些不太符合自己行事逻辑的事。
　　比如让他搭车，容忍他进家门，看着他在自己家厨房做饭，吃他做的饭，答应他来接她回去，隔着十米宽的马路通电话。
　　这个距离，说话稍微大点儿声就能隔着马路聊天儿了。
　　打电话这种行为简直是浪费话费。
　　项云飞手机放在耳边，眼却一直在她身上，道：“稍等，我把车开过去。”
　　梁明姝和他对望，有些无奈地道：“我直接走过去不就好了。”
　　“一分钟。”
　　话讲完了。
　　但项云飞没挂电话，她也没挂，就看着车开了出去。

　　这条道不能掉头。
　　他想把车开过来只有开到前面变道变到掉头车道才能开到她这边。
　　于是等项云飞的车掉过来开到她面前，说“好了，我到了。”时，手机听筒也传来延迟不足0.1秒的“好了，我到了。”
　　“……我知道。”梁明姝说。
　　项云飞拉上手刹后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
　　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帮前任开车门是一件人人都会做的不奇怪的事。
　　梁明姝看着他的脸，注意到他的轮廓，他的模样和他离开时相去甚远。
　　但很奇怪，他没有带来让人不适的陌生感。
　　她反应了两秒才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研究前任的脸也有些奇怪，不是人人都会做。
　　但反正以后也看不到，所以现在多看两眼也没关系。
　　项云飞还扶着车门，见她迟迟不动，歪了歪头。
　　“不好意思。”梁明姝正打算上车，保安室的王叔把她喊住了：“梁老师，你这还有一箱水果没拿走呢，王校还说你肯定会忘拿，让我提醒你呢！”
　　梁明姝无奈地扶额。
　　她不喜欢平白无故收别人的——尤其是领导的东西，本来还想装忘拿了。
　　王校还真是想得周到，大概知道她不愿意拿，就干脆不当面给，还让王叔监督她。
　　项云飞看看她，又看看保安室。
　　王叔又吆喝了一声：“小哥，你和梁老师一起的吧，你过来搬吧。”
　　被点名的项云飞转头，等她开口。
　　“去吧，”梁明姝说：“谢谢了。”
　　项云飞就过去了，把东西放到后备箱，走过来伸手帮她拽安全带，在梁明姝婉言谢绝之前扎好，又问：“疼吗？”
　　梁明姝感觉了一下，摇摇头。
　　大概因为违背医嘱加量吃了止疼药的关系，疼痛处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她的动作也不再像昨天刚受伤时要卡成一帧一帧的，像迟钝的变异僵尸。
　　项云飞点点头，关上车门，回到主驾，发动车子。
　　他速度依旧不快，边开边道：“学校食堂很难吃吗？”
　　“开盲盒，偶尔开到难吃，偶尔开到非常难吃，运气好的时候能开到不难吃也不好吃的饭。”
　　她自觉很幽默，但项云飞并没有笑，问道：“那岂不是每天都吃得不好也不开心？”
　　梁明姝看向窗外：“还好，权当减脂。”
　　项云飞说：“你这种身高和体重应该增脂才对。”说完，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声地补了一句：“你比以前更瘦，这样不健康。”
　　“这个正常，”梁明姝说：“你去我们学校吃上一个月你也会瘦的。”
　　“你请我去吃吗？”
　　“没见过上赶着找罪受的。”
　　项云飞这次笑了。
　　他笑时也和从前一样，抿一点嘴角，随即就别开脸，只留给她一点点侧脸，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一样。
　　他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很少笑，显得冷淡矜贵，梁明姝以前经常会趁他笑时扳住他的脸不让他扭开，想多看看他笑起来的神情。
　　这次，她没有立场再这样做，所以看不清楚长成大人的项云飞笑起来时什么模样。
　　但她猜是好看的。

　　项云飞的车经过小区大门时，梁明姝拦了一下：“就在门口把我放下就行，不用送我。”
　　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再给前任登堂入室的机会。
　　项云飞充耳不闻，打方向盘，车丝滑地驶入停车场入口。
　　梁明姝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离电梯近，可以少走几步。”
　　好一个为她着想的好理由。

　　车刚停好，梁明姝就先一步解安全带下车。
　　项云飞说：“我送你上去。”，刚推车打算下去，忽然觉得有一股阻力，他抬头一看。
　　梁明姝正站在车窗旁，手压在车门上。
　　他试探着又推了一下，没敢用力，被梁明姝稍一用力把车门又给拍关上了。项云飞被迫又坐回主驾，默默把车窗降下，看着她抵在车门上的手，没再动弹。
　　“包很重。”他扫了一眼梁明姝背着的包。
　　“没有重到拿不到的地步，”梁明姝说：“谢谢你，但真的不用送了。”
　　项云飞看了她很长时间，手最后离开了门把手。
　　“后排有个饭盒，”他把手放在腿上，说：“拿走吧，趁热吃会比较好。”
　　梁明姝没说话。
　　项云飞没看她，淡淡地道：“收下吧，就当是可怜我忙了一个小时才做出来的，”
　　后排确实有个很厚实的保温袋，样式很像饭盒，梁明姝上车就注意到了，但她没想到是给自己准备的。
　　她想到自己没有立刻回复的消息，心情复杂地问项云飞：“你做饭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吃没吃，万一我吃过了呢？”
　　项云飞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道：“你不是没吃吗。”
　　“我是说——算了。”
　　项云飞见她没有打算去拿保温袋，扫了一眼她略有烦恼的神色，问：“需要我尝一口证明没下毒吗？”
　　“没有这个必要。”
　　梁明姝拉开车门，把保温袋拿出来。她没办法百分百心硬，拒绝了项云飞送她，就不好再拒绝项云飞做的饭菜。
　　毕竟做都做了。
　　停车的地方离电梯不远，她走得很快，五步并三步走到跟前摁了上行。
　　电梯就在负二楼，门从中间分开。
　　梁明姝走进去，按楼层前，往车那边看了一眼。
　　已经没人挡着车门了，但项云飞依旧待在驾驶室，像是被某道无形的阻力困在车里，毫不掩饰、直白地注视着她。
　　直到电梯合拢，截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