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06 忙忙忙 ...

  •   那人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梁明姝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什么你好,”她说:“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你直接说你是项云飞不就行了。”
      项云飞道:“可我没有自报家门,你也认出来了我不是吗?”
      梁明姝心道认不出来才怪。
      之前谈恋爱她和项云飞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没少打电话通视频。好歹也认认真真谈过几年异地恋,她当然认得出来。
      当然这种事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有事吗?”
      “是有事,”项云飞说:“除了止疼药以外的其它药都是半小时后服用,我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你该吃药了。”
      梁明姝往后靠在椅背上,敲敲扶手:“知道了,马上吃。”
      “嗯。”
      “还有事吗?”
      “你办好请假手续了吗?”
      “没有,”梁明姝说:“得去找校长签字,挺麻烦的。”
      项云飞“嗯”了一声。
      这就没什么可聊了。
      挂电话前,她想起他打来的好几通未接来电,每一个都是时间到了自动挂断的。就不禁联想到以前项云飞对她电话打不通这事儿挺敏感的,她去兼职时偶尔会漏接电话他都表现得很焦虑,就多说了一句:“有事发消息就可以了,你给我打电话我有时候手机静音是接不到的。”
      “我也想发消息,可你把我微信拉黑了。”
      梁明姝:“……”
      把这茬儿给忘了。
      当时分手时为了确保断得干干净净,她全平台拉黑了项云飞。
      她无言地挂断电话,点进黑名单,把项云飞的号给拖出来,重新发送了好友验证。
      项云飞的头像和ID都没换。
      SO:【保温杯里有温水,透明杯里是常温水,胶囊要用常温水送服。】
      梁明姝发了个OK过去。
      项云飞回复得很快。
      SO:【中午前能出来吗?】
      现在是八点半。
      王校上午去教育局开会的话,大概下午才回学校。
      梁明姝猜他这样问可能是他中午有事,就打字道:【估计得下午才能办好,你有事的话就去忙,不用来接我。】
      对方没有再回复。

      梁明姝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到桌上,又把包拽回来,拉开拉链,找分药盒,把保温壶拿出来,晃了晃,发现里面灌满了水。
      难怪她觉得包沉了些,以前她保温杯从来都是空着带到学校装奶茶用的。
      她啧了一声,觉得从医院出来之后,项云飞就似乎觉得自己废了,连个水都不会接,一定要提前在家里帮她接好。
      保温杯里的水是温的,不用再兑凉水,她把盒子里大大小小的药片胶囊全部倒出来,正准备一口吞了,注意到旁边装满水的透明杯。
      人家特意准备了常温水,不用的话好像不太尊重这份心意。
      梁明姝于是又把胶囊单独挑出来,分两次吃完了药。

      接下来是工作时间。
      她一走就是一个月,走之前得把需要目前班里的教学进度同步给代课老师,还需要给接替她的代班主任准备一份班级基本情况的说明,做好交接工作。
      其实这都不是强制要求的工作。她是可以提前走人,但把烂摊子丢给接手的老师这事儿她干不出来——即使这份工作真的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煎熬。
      她打开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9:00。下学期的成绩分析表完工,和教学进度一起打包发给代课老师,顺便抄送教研组长和主任。
      9:30。手机提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点进去一看,发现是班级一位家长发过来的。
      上善若水:梁老师你好,给您充了五百块钱话费,小小意思,不成敬礼,马上就要月考了,麻烦您多多关照我们家孩子![抱拳抱拳抱拳][玫瑰玫瑰玫瑰]
      梁明姝两眼一黑,忽然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上致电客服,客服回复无法立刻原路退回,中间走程序至少要一天时间。
      梁明姝只想立刻马上解决这个糟心事儿,转账过去,家长死活不收,无奈只得从班级群里找到这位家长的手机号,给他也充了五百,戳支付密码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并在班级群里第无数次严正声明不得以任何形式给老师送礼,强调自己不会和任何一个家长有私下经济往来。同时将这件事上报主任和校长。
      10:30。班长领着两个在课堂上打架斗殴的学生来找她,说是任课老师被他们的行为激怒,将他们逐出课堂,并责令他们自行找班主任说明情况,不得延误。
      梁明姝停下手头的活儿,开始调解二人之间的矛盾,发现起因竟然是一方没有理会另一方课堂上递过来的小纸条。
      最终这场小小的闹剧以双方互相道歉并握手和解且发誓再也不会课上传小纸条结束。梁明姝让他们分别在反省书上签字,然后保持和煦的微笑目送他们离开了办公室。
      11:00,第三节自习课开始,梁明姝开始巡视班级。隔着窗户偷窥了一会儿,锁定了几位看漫画的和吃零食的学生,然后悄悄从后门摸进教室,出现在他们身后,人赃俱获,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12:00,她完成了班级情况简述,并检查是否有遗漏或不足的部分,额外把几位需要重点关注的学生和家长联系方式标注出来,然后和成绩分析表一起汇总成文档发给了接手三班的老师,抄送主任,这才合上电脑,开始收拾办公桌。

      一旁打算去吃饭的陈老师看见她把抽屉里的抽纸都收到包里,开玩笑说:“这就不用带走了吧,又不是不来了。”
      梁明姝合抽屉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
      又不是不来了。
      是啊。
      病假也就一个月,三十天过后她还得来学校,继续坐在这张办公桌上,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早上六点爬起来盯早读,写根本就写不完也毫无意义的手写教案,准备上不完的公开课,晚上查寝才能下班。
      请什么病假,干脆直接办辞职好了。
      省得一个月后还得来受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上和主任说辞职时自己真的没开玩笑,她是真心想卷铺盖走人。
      这个念头要是让刘欢辛——也就是她母亲知道了估计又要教训她一顿。
      刘欢辛曾在中学任教十余年,虽然后来辞职了,但教育人的功力丝毫没有消退,几句话就能让人自惭形愧恨不得在地上打个孔钻进去,尤其是在被教育对象是梁明姝的情况下。
      她把零碎东西全部丢进包里,用酒精湿巾把桌子擦了一遍,坐下来,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工位。
      桌面已经被清空了,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薄薄的病假申请摆在上面。电脑、教案和堆在一旁待批改的试卷都没有了。没有待完成的工作急需她处理。
      但她心里却没有感到一丝轻松。

      咚咚。
      有人敲了两下门。
      现在是午休时间,办公室的老师基本都去食堂了,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本校两年前实行教职工和学生同餐制度,食堂的饭也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程度,梁明姝并不想跑大老远去和学生排队抢一份难吃饭,就没下楼。
      梁明姝回过神,以为是学生,就道:“请进。”说完就探头看了一下门口。
      一个身穿铁灰色西装、身形干练瘦削的女人推门走进来,笑着道:“梁老师,没去吃饭?”
      是王校。
      梁明姝本来还大咧咧地瘫在办公椅上,赶紧撑着桌子打算站起来,被王校压着肩压下去了:“坐,别那么紧张,又不是开教师大会。”
      跟上司离这么近实在没法不紧张啊。
      梁明姝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更端正了点儿:“好。”
      “我刚开完会回来,听主任说你出了车祸,就过来找你,是要请一个月的病假?”
      “是,”梁明姝说:“应该我带着申请表去找您签字的,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王校把申请表拿过来看了看:“我哪好意思让你一个病号跑办公室找我。车祸可不是开玩笑的,伤势严重吗?”
      梁明姝把笔递给她,看着她唰唰几下签下名字和日期,道:“还好,不用动手术,静养就行。”
      王校笑笑:“那就好。”
      她低头看看腕表,说:“不着急走的话,咱们聊聊?”
      聊聊。
      梁明姝心里一紧。
      难不成是又被家长投诉了?
      但最近班里没出什么事儿啊。
      梁明姝又花了几秒思考是聊工作还是聊私人生活。
      毕竟和上司聊什么她都不太擅长。
      尤其是这位上司才刚调来一个月,俩人只在教师大会上远远地碰过面。
      梁明姝点头:“好。”

      “我调了一下往年数据,发现梁老师带的班级不仅出成绩,纪律好,学生对你也很信任。这足以说明你对待工作很用心,能力在这一批年轻老师里是很出众的。”
      梁明姝客气了一下:“您过奖了,是学校生源好。”
      “梁老师已经入职两年了?”
      “下学期过完就正式满两年了。”
      “时间也不短了,”王校说:“你觉得咱们学校的工作氛围怎么样?”
      调研吗?
      梁明摸不透她的意图,想了想,挑了个中立的词汇:“工作氛围,就和校训一样,挺……严肃的。”
      本校校训八个字:严肃、求知、明德、有志。
      “看来我们所见略同,”王校没多说废话,开门见山:“你也知道,原来的校长走得很仓促,我是下学期才来省实验任职的。这也才开学半个月,我对学校的各方面了解不深,但隐约察觉到老师们的状态非常紧绷,工作量也相当饱和。就拿这次请假说吧,你是昨天夜里出的车祸,诊断证明上写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轻度的脑震荡,完全可以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给上级领导请假等病好了再来补假条,怎么今天就跑来学校办手续?”
      梁明姝委婉地解释:“上一任校长抓考勤抓得比较紧。规定凡是教职工请假,必须亲自到学校办手续,不接受发消息请假,不允许有任何例外。”
      王校话锋一转:“我听其他老师说,还有一位老资格的教师因为这事和学校闹得很不愉快?”
      这件事当时曾经闹到过教育局,情况严重时曾有记者来采访过,以前的校长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梁明姝有点惊讶她居然知道这件事,就没打算瞒,就如实相告了。
      反正学校里的老师差不多都知道,只是被以前的校长警告过不许轻易外泄。
      “是有这回事,那是位快退休的老师,半夜突发急病去了医院,第二天没能及时到学校办手续,被公开通报批评。老教师当时还在监护室,家里人气不过,来学校理论过。”
      王校摇摇头,叹道:“其实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特事特办,老师也是人,会生病,这种情况下还强行要求人跑到学校亲自办手续,我觉得很不通人情。”
      她看向梁明姝,意有所指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但规矩太多也不是好事。教职工的注意力被这些细枝末节分散,就不能全心全意地进行教学工作。等新学期开始,我相信我们学校会有一个全新的风格。”
      午休铃声响起,王校起身,顺势又把也想跟着起身送一送的梁明姝按下去:“好了,就到这儿。梁老师这就走吗?我正好出去办事,送你一趟?”
      梁明姝摇摇头:“谢谢校长,有人来接。”
      虽然来接她的是前任就是了。
      “家里人?”王校说:“也是,你都这样了家里人肯定是不放心的。”她拿起桌上签过字的申请表,扬了扬:“这个我就顺路帮你交到校办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梁明姝虽然不想让校长帮自己跑腿儿,但也不好把表从她手里抢回来,就老老实实地道谢。
      王校利落地拢了一下头发,叮嘱道:“对了,我在保安室放了点儿水果,你走的时候让你家里人顺手带走吧,回去后好好养病,我就不登门打扰了。”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来得像一阵风,走时也像一阵风。
      只留下被风吹得身心凌乱的梁明姝。

      梁明姝确定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了,才放松地又往后一倒。
      虽然只是略谈了谈,但能看出王校和前任校长的作风很不一样。
      梁明姝隐约觉得自己也不会是她第一个谈话对象。
      她没太懂这位顶头上司为什么一定要趁她走前找她聊聊。
      拉拢?
      梁明姝只是一个年轻教师,管理学生的同时被领导管理,拉拢她也没什么用。
      但她大概明白了她隐晦传达出来的言外之意。
      新学期,新风格吗?
      她工作两年,早就明白领导画的大饼永远只在口头上和纸上,只是海市蜃楼,等到下辈子落不到实处。谁信谁倒霉。
      这位新来的王校难不成也喜欢给人画饼吗?
      但不管是画饼还是烙饼的,这些事暂时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为期一个月的病假开始了,从今天开始她要把这些糟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
      梁明姝想到这儿就很想伸个懒腰,但考虑到自己的肋骨,还是放弃了。
      她小心翼翼地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工位,把椅子推到桌下,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她才想到要和项云飞说一声。她整个上午都在忙工作,这会儿终于有空看手机,划开锁屏,发现有一条发送于十点多的未读消息。
      SO:【吃饭了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