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后前任依旧怨气冲天》tambour

5、005 病假申请

　　临出门前，她看到餐边柜上所有的药盒都按照高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一副多米诺骨牌。最小的止疼药站在最前面。上面的手写标签很清晰——一日三次，一次一片，饭后服用。
　　梁明姝虽然不再像昨晚那么难受，但仍然不太舒服，走路要模仿树獭，最大限度轻手轻脚，尽量避免牵扯到受伤的肋骨，呼吸也要尽量放慢，头部也不能有猛烈摇头或点头的大动作。所以考虑到她还要拖着这副身体去学校受上一天的身心折磨，她把整盒止疼药揣进了兜里。
　　现在不是出行高峰期，路上不堵。但项云飞坚持要开车，搬出医生来劝她，说骨折初期病人最好静养不要运动。
　　“或者你想要坐轮椅的话也行。”项云飞指出。
　　他说的是后备箱那个电动轮椅。
　　梁明姝不敢想自己坐着轮椅被推到学校门口然后被保安和学生围观的画面，立刻闭嘴，上了车。
　　所以在慢悠悠开了五分钟的车后——其实实际路程远没有五分钟，其中有两分钟都耗在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和等红绿灯上。就到了学校。

　　“就停这儿吧，”梁明姝看了看车窗，发现走读的学生都已经开始排队进校了:“车不能停到学校门口，这点儿路我走过去就行。”
　　项云飞下车帮她开车门和解安全带。
　　梁明姝说“谢谢”，看看时间，六点十五分。离打卡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天还是暗的，一点儿亮都没有。
　　项云飞从后排座椅拿出包，梁明姝伸手去接，他没给。
　　“我和你一起过去。”他说。
　　梁明姝把包拿过来:“不用，就过个马路的事儿。”
　　项云飞伸手托了一下包的底部，没让整个包的重量一下卸到她身上，也没多和她争，问:“你什么时候从学校出来？”
　　梁明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没接话。
　　就到这儿吧，她想。
　　作为互相的前任，在短短的一晚上，她和他之间不必要的接触有点儿太多了。
　　她掂量了一下包，总觉得这包似乎比以前沉了一点，也没在意，背到肩上，转头看项云飞，语气很认真:“今天的事谢谢你。”
　　项云飞安静地看着她。
　　梁明姝继续道:“谢谢你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和拿药，送我回家，还帮忙做饭，又送我上班。你做得已经够多了，真的很谢谢。”
　　她话还没说完，见项云飞似乎又想开口，怕他又提车祸的事，马上截住了他。
　　“我知道你因为昨晚的事觉得愧疚，但你完全不必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我自己回去找钥匙和手机，也未必能避开这场事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醉驾的司机，我会向他追责到底，他会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说真的，这场车祸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梁明姝说着，觉得不必要把气氛搞得太严肃，就开了个玩笑:“对了，今年是我本命年，不是说本命年会特别不顺吗，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才特别倒霉。所以你完全不必自责。”
　　这一大串话说下来，她胸口又隐隐作痛，就抬手顺了一下心口。
　　项云飞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倚在车门，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就这样相对沉默了半天，他才开口:“你不是还没过二十四岁的生日吗？”
　　梁明姝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拐到这里，怔了一下，失笑道:“是没过，但是过完年了，按虚岁算就是二十四了。”
　　项云飞没说话。
　　梁明姝看看时间，感觉差不多要进校了，就道:“好了，你也忙了一晚上了，回——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她原本打算说“回家休息”，但想到项云飞家里情况特殊，而且他昨天似乎原本是打算去酒店，卡了一下，就改成了“回去休息”。还犹豫了一下结束语是否要象征性地加上一句“再见”，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毕竟，她和这个人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项云飞没有回应她，看样子则也没有要挥手告别的意思，梁明姝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什么话要说，就转身朝学校走去。
　　今天风还挺大，她逆着风往前走，感觉每迈出一步都很不容易。
　　没走出去几步，被留在原地的人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梁明姝。”
　　她站住，侧身回过头。
　　项云飞已经没靠着车了，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很沉。梁明姝在心里起码数了六十个数之后，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我有过多接触。但还是允许我一会儿来接你吧。”
　　“我把你从家送到学校，也有责任确保你平安无事地从学校回到家。”
　　“那之后，你想见或者是不想见我，都由你来决定，你说了算。”
　　梁明姝理智上知道自己理应拒绝，自己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也把界限划得很分明。按理说，项云飞作为一个体面的成年人，接收到自己的言外之意后，是不应该再开口喊住她的。但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理由又给得这么充分，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怜，使得她觉得假若自己开口拒绝，会显得不通人情和太冷酷。
　　于是经过不到一秒的思考，梁明姝说:“……好。”
　　项云飞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转瞬即逝，似乎在大冷天的开车来接对他说过很难听的话的前任是一件多么好的事一样。

　　因为在校门口耽搁了一会儿，梁明姝出现在教室后门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早读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班里人都到齐了，都在站着背书。
　　三班她带了近两年了，从高一到高二，班里学生都算是聪明，但都是青春期的孩子，不好管。
　　班长陈唤把班级日志交上来:“梁老师，早到和迟到的名单都记好了。”
　　梁明姝点点头，把包放下，也站在讲台前。
　　她其实已经很累了，虽然呼吸时引起的疼痛已经习惯了，但昨晚事儿太多了，又只睡了两个小时，就有点儿站不住。
　　想坐会儿吧又怕被巡班的年级主任看到了拍照发大群批评。班主任规章明确写明早读期间为起到带头作用，班主任不许坐在讲台上，要在班里时刻走动监督学生读背。
　　什么破规定。
　　大早上让学生站着背书已经够变态了，班主任也得一起陪站。
　　难怪以前校长喜欢让年轻老师当班主任，这种工作量稍微年纪大点的老师估计撑不了几天就要上医院报道了。
　　一会儿早读下课就去请假。
　　今天早读是任务是文言文和几篇古诗赏析。组长要和老师背，已经有好几个学生围到讲台上准备给她背了。
　　为首的课代表瞅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双手撑着桌子，终于没忍住，道：“明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梁明姝眼都没抬:“之前看班会的时候我说了在教室叫我什么？”
　　课代表摸摸鼻子:“诶呀，一大早的忘了嘛。老师，梁老师，行了吧。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就是有点困。”她想想又问:“我看上去状态不好吗？”
　　旁边女生说：“岂止是不好啊，简直是差得不行，你这脸色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你快坐下歇会儿吧。”
　　梁明姝否决了：“我不想被年级主任拍照发群里通报批评说我没有师德。”
　　“没事儿，刚刚他往楼上去了，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再说我们几个个子高，正好把你挡住了，看不见你。”
　　梁明姝还没说话，就被她们按住坐下了。
　　十几个同学拿着书，围在讲台边，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坐下比站着要好点儿，梁明姝没再推，被主任看见大不了就把诊断证明甩他脸上，他难不成还能为难自己一个病号不成？她坐下一边听背书，一边扣了一片止疼药。
　　一会儿学生还要下楼跑操，从教室到操场不算近，不吃一片实在熬不住。

　　不过她算不上幸运，可能真是本命年作祟，跑操时也没找到主任，她站在冷风里吹了二十分钟后，只能又苦哈哈的回班里。
　　回来还有个大早读。学生们一大早爬起来，又是站着读书又是跑操，回到班里经常会偷着吃点饼干面包什么的。梁明姝知道她们是真饿，虽然年级主任严禁在班级里进食除了水以外的食物，但她大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五分钟内吃完就权当没看见。
　　梁明姝一心想早点儿请完假早点儿回家，就把班长点上来讲台盯纪律，就拿上病假申请去主任办公室找人。
　　主任确实在办公室，正戴着眼镜看文件，她敲敲门，得到回应后就进去了。
　　主任见是她，还没等她坐下，就语重心长地批评道:“小梁啊，你的班主任工作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啊，你看，今天早操的时候我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你都没跟着学生一起跑操，我之前开教师大会的时候强调过，班主任必须……”
　　合着她在冷风里吹的时候这位还舒舒服服待办公室呢。
　　她听得脑子疼，开门见山地道：“我出车祸了。”
　　这话很有效，主任一下子停住了，上下打量她一番：“车祸？受伤了吗？”
　　“断了两根肋骨，”梁明姝把诊断证明拿给他，怕他再喋喋不休，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我今天是来请病假的，给班里学生交代一下，然后做一下交接工作。”
　　主任惦着那张纸，扶着眼镜看了看:“你这伤得不算轻啊，打算请多久？”
　　梁明姝觉得自己得养一阵子，但一个月以上的病假还需要跑一趟教育局，她懒得跑，就道:“一个月吧。”
　　“年级上最多只有三天假的权限，一个月的假得找校长签字了。”
　　梁明姝入职近两年以来一天假都没请过，上班上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麻烦。
　　也许是心情低落，她想到一个月后还是有写不完的手写教案和公开课和各种班主任守则在等着自己，继续过早六晚十睡眠不足八个小时的生活，忽然生出了退意，鬼使神差道:“那我干脆辞职吧，反正辞职也得找校长签字。”
　　“想得美，现在学校正缺人。”主任撇她一眼。像是怕她真起了辞职的念头，马上在申请表上签字，交还给她，提醒道:“王校今天上午好像去教育局开会，你别跑空了，提前发消息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回去好好养病。”
　　“好，谢谢主任。”

　　回教室和学生说了请假的事后，底下一片哀嚎，梁明姝淡定地安抚，又和几个班干部交代了一下，就回了办公室。
　　她拿出手机，给王校发消息说了自己需要请假的事，询问几点去找她签字比较方便。编辑完信息，才发现十分钟前断断续续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号码很陌生。
　　来电人十分执着，打不通就再打。
　　她还在想是谁，那串陌生号码就又打来电话。
　　她以为是家长，谨慎地按了接听:“你好？”
　　对面的人顿了几秒，也道:“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