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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酸汤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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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知道闹钟会在不到三个小时后响起,加上胸前来自肋骨断裂处的钝痛,梁明姝这一觉睡得不好,
她半梦半醒间听到开门时智能门锁的滴滴声,应该是项云飞走了。
前任走了,她的睡眠质量理应有所提升,但可惜并非如此。
她翻来覆去,还频繁地做诡异的梦。
她梦到母亲,梦到铺满血的手术室,还有婴儿微弱的啼哭声。然后跳跃度极大的梦到读高中的项云飞,他那时候的脸略显青涩,但个子已经很高。
他坐在自己对面,手臂下压着卷子和成绩表,说:“我们大学一定要在一起读,不能分开,我不想要分开。”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梁明姝记得自己说“好”,然后两人继续分析成绩表,研究两个人的分差。
但在这个梦里,一切的进展都很让人摸不着头脑。梦里这个梁明姝说:“不,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对面的项云飞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不解地追问:“为什么?”
梁明姝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再继续下去。我想和你分手,就现在。”
项云飞一下瞪大了眼,眼眶中很快被泪水覆盖。但他绷紧下颚,强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变得愤怒、狂躁和不安,用那双梁明姝曾经非常喜欢但如今满是悲伤和痛苦的眼看着他。
他像是看懂了梁明姝很坚决的态度,明白自己没办法留下梁明姝。如果对话继续持续下去,这段感情必将陷入死局。他无计可施,只能尽快将这个节点往后拖一点,于是他哀求她道:“我们晚一点再谈好不好?明天或者是后天。我们现在都不冷静,等——”
梁明姝打断他:“我现在非常冷静。”她看着项云飞,下达最后通知:“我决定和你分手。我们不会再有别的结局了,一切都结束了。祝你好运。”
与此同时,闹钟铃声响起。这场梦也断在这里。
算不上可惜,梁明姝并不想知道后续发展。
她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眼皮很沉,瘫在床上,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刚一动就感到四肢酸痛,无力支撑自己爬起来。大概是车祸的后遗症。
而且她觉得本就效力不大的止疼药也失效了。
现在她连正常呼吸都疼——无论把呼气吸气的动作放多轻。看来在她入睡的这几个小时内,断掉的肋骨并未得到修复。
梁明姝艰难地把自己挪到了床边,一看手机,这个过程花去了她五分钟,且让她觉得更累。
她坐在床沿努力平复呼吸,一边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会做这种梦是因为睡前和太久没见的项云飞接触过多,不仅共处一车,还共处一室,还交谈了很长时间。
她反思了一下,分手已成定局,前任就是前任。前一晚的接触完全是意外,以后不能也不应该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扶着床撑起身,却忽然发现门缝透出一丝亮光。
她愣了一下。
客厅灯没关吗?
她走过去,手稍稍用力往下压,打开了卧室门。
这套房面积不大,大概七十多平,做的是半开放式厨房的设计。梁明姝从卧室一出来,就正对着厨房吧台和餐桌。她以往上班没时间做早饭时,就用微波炉叮一杯牛奶麦片,有时候会加两片吐司,连果酱都懒得涂。力求在五分钟内吃完早餐然后出门。
所以此时此刻,她一把门拉开,先是闻到一阵香味儿,继而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
等适应后,就看到刚刚还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就站在厨房灶台边开火煮东西,衬衫袖子板正地叠上去,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对她说:“醒了?先洗漱吧,饭两分钟就好。”
他一边娴熟地拉开橱柜找碗,一边道:“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下了订单,但很多食材都不太新鲜,只能简单做点吃的。”又问“在房间里吃还是餐桌上吃?”
场景太过梦幻。
以至于梁明姝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她站了好几秒来消化眼前这副场面,难以置信道:“……你在干什么?”
“做饭,包了点鲜肉馄饨。”项云飞有点奇怪地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明知故问。
梁明姝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你在做饭,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做饭?”
项云飞提醒她:“你忘了吗?昨天我说过的。我会负责你养病期间的一日三餐。医生说尽量不要吃外卖,你这样做饭也不方便。虽然说请阿姨上门做饭也可以,但你好像不喜欢外人进家里吧?”
梁明姝:“……”
难道我就喜欢前任在家里天天在我眼前晃吗?
项云飞还在继续推销自己:“我个子高,有去健身房锻炼的习惯,非常适合做家务,会开车,没有任何危险驾驶的记录,你可以随便拿我当厨师、司机和护工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后,他总结了一下:“综上所述,我觉得我是最好的照顾病人的人选。”
梁明姝:“……”
行,您是海归,我说不过你。
她无言以对,只得转身进浴室洗漱,然后沉默地坐在餐桌边,沉默地观摩这荒诞的一幕。
项云飞被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情。他把包好的馄饨下锅,用汤勺在锅里搅几圈。就腾出手去调碗料。
大理石台面上规整地立了几个高矮不一的玻璃瓶和几袋很明显是未开封的调料。他一一拆开。
家里以前连袋食盐都没有,这些应该都是他新买的。
项云飞在碗里撒了点葱花,加入适量盐、香醋、生抽和葱油,撕了一点头水紫菜丢进去,舀上几勺汤把调料冲开,将煮好的小馄饨捞出来放进碗里,把火关上。似乎是感应到一直盯着他的视线,毫无征兆地看过来。
梁明姝赶紧把视线挪开,假装在欣赏自己家的冰箱。
这冰箱颜色和家里装修真的很搭,方方正正,有棱有角,而且容量也挺大,没买错,真是个好冰箱。
厨房那边的油烟机关掉了,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发现刚刚自己偷看的人正隔着吧台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到餐桌上。
项云飞把一柄勺子轻轻放到碗里:“吃饭吧。”
梁明姝终止了对自家冰箱的观察,低下头,颇为震惊地发现这居然是碗卖相很好的馄饨。
碗中热气氤氲,十几颗馄饨挤挤挨挨地团在碗中,皮儿薄薄的,隐约透出其中的肉馅,葱花作为点缀也为增加香味,闻起来有淡淡的酸味儿,勾得梁明姝没什么胃口也很想尝尝,上面还铺了点金黄的蛋皮,颜色相当漂亮,勾人食欲。
她拿起勺子搅了几下,不太敢相信这是出自于项云飞之手。
项云飞读高中的时候连煤气灶都不会开。
而且……
她看看灶台那边,放馄饨的盘子已经空了,火也已经关了。没有剩下的食材。
只有一碗吗?
项云飞没准备自己的份吗?
她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问,那边项云飞见她迟迟不吃,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碗和新汤勺,也走到餐桌这边。
梁明姝见他拿着碗过来,以为他要给自己分一碗,把馄饨往前推了推。
项云飞止住了她的动作:“别碰碗,烫。”他自己倒是不怕烫,舀出一颗馄饨和一勺汤到小碗里。
梁明姝看看小碗里孤孤单单的一颗馄饨,又看看他:“你吃一颗就够了吗?”
她话音刚落,那边项云飞就端起碗拿起勺把那颗馄饨倒进自己嘴里,当着她的面又把碗里的汤喝了。
梁明姝:“……”
这是何意?
这么饿吗?
“我没下毒。”项云飞说:“放心吃。”然后评价了一下:“其实用鸡汤的话会更鲜,但晚上买不到新鲜食材熬汤,下次有机会我做个鸡汤馄饨。”
梁明姝:“……”
前任来家里做饭这事儿还有下次啊?
他“试过毒”之后就又回去收拾厨房了,先把桌面上的调料和瓶瓶罐罐收到橱柜,需要冷藏的放到冰箱。找了一下,没找到抹布,就去扯了一块儿洗脸巾,打湿后蘸一点洗洁精开始擦灶台,擦完又把锅和用过的碗盘转移到水槽,开始刷碗。
梁明姝也不好一直看着他,虽然被看的人不会说什么,但她会不自在,于是就低头吃饭。
她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汤,有淡淡的葱油香,然后咬开了一颗馄饨。
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居然十分好吃。
肉馅儿很弹,不柴,里面还有点甜玉米粒,很脆甜。汤底咸淡调得刚刚好,吃到嘴里后还发现碗料里加了很提味道的榨菜碎,是清淡但吃得很舒心的一顿早餐。
因为每次吞咽的动作肋骨都会痛一阵,她吃得很慢,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大半碗,还想再吃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头晕,起先只是眩晕后来就忽然眼前发黑,勺子都差点没拿住,可能是吃太多,也有可能是脑震荡在作祟。
她缓了一会儿,看着碗里剩下的几颗馄饨,本来打算就这样不吃了,看着已经刷完碗在换垃圾袋的项云飞,有点犹豫。
人家一晚上没睡凌晨站厨房又是调馅儿又是现包的煮出来这么一碗,总感觉如果没吃完。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反正就剩这么点儿了,一口气吃了算了。
正当她拿起勺子打算一鼓作气全吃了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探过来,掌心罩在碗口,把碗整个儿挪走了,阻止了她的动作。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项云飞。
他随后又接过她手里的勺子,道:“不吃就放着。”
梁明姝还在愣神,他已经把碗放到水槽里,低着头打开水龙头,问道:“刚刚你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儿,就有点……头晕。”梁明姝说,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六点了,她六点二十得到校打卡,学校离家里有十分钟路程,就撑着桌子缓慢地起身,打算去换衣服。
项云飞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一定要去吗?”
“请假手续办完就回来了。”
项云飞不语。
梁明姝见他似乎担心,不由多说了两句:“教学楼和办公楼都有电梯,我今天也没课,就坐办公室写个病假报告就行。再说,就算今天不去,过两天还得去学校补病假手续,还不如把事一起办完然后回来安心休息。”
项云飞看上去并没有多安心,但还是点头,把洗好的碗放到沥水篮上,擦干溅到水槽边的水。看了一圈玄关的柜子,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就道:“你平时上班的包在哪儿,我给你装药和保温杯。”
“我自己来就——”梁明姝本来还觉得让他干着干那的不合适,话一说到一半就放弃了,算了,连人家做的饭都吃了,就别纠结这种小事了,大不了有空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给他指:“第一个柜子里有个米白色的大挎包,对,就是那个。保温杯在橱柜那边。”
项云飞依言把包拿出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道:“明白,这些交给我,你去换衣服吧。”
梁明姝点点头,转身回卧室,忍不住想,他确实挺有护工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