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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如此尴尬境 ...

  •   “左侧第4、第5肋骨骨折,还伴随轻度脑震荡,这种情况回家卧床静养就行了,不要剧烈运动。多补充蛋白质,按时吃药,半个月后记得来复查。”
      梁明姝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一旁的项云飞追问道:“她真的不需要住院?”
      “目前来看她也没有出现肋骨骨折的并发症,没什么大问题。年轻人身体素质好,恢复快。别担心。”
      医生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留下二人沉默而对。
      项云飞的脸色还挺难看的,他走近,半跪下来,手搭在扶手上,很小心地没碰到她。
      梁明姝正在和保险公司的人打字沟通,想起他那边安全气囊也被炸出来了,冲击力也不会小,就问:“你拍片了吗?”
      项云飞道:“拍了,没事。没有骨头断掉。”
      梁明姝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我就断了两根肋骨?”
      项云飞愣了一下,还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我健身,皮糙肉厚,比较抗撞。”
      梁明姝看看自己的CT片子,有点羡慕地想,以后有时间也得去健身房办个卡。
      转念一想,自己每天陪学生跑操的运动量已经够大了,况且在学校当牛做马了一整天,出了校门估计健身房都关门了。珍贵的周六周日她也绝对只想窝在家里睡大觉,办的卡绝对会被浪费。
      人活短短一生,不如放过自己。人一生中第二次被追尾出车祸的几率又有多高呢。
      她又想到明天是周五,还要早起去学校上班就忍不住又想叹气,叹到一半,顿觉左侧胸膛一阵闷闷的痛,又赶忙撤回了这口气。
      项云飞在旁边看着,忽然道:“对不起。”
      梁明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我向你道歉,为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神色很认真,又带着一丝自责。
      “刚刚等救护车的时候我报过警了。肇事司机是醉驾,已经被带走了。后续事宜我会处理。”
      “这是我的责任,我会赔偿你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护理费等一系列费用。你养伤期间的一日三餐,我也会负责。”
      这逻辑……
      梁明姝察觉不对,打断他道:“等等,这应该是那个肇事司机的责任吧,又不是你开车撞的我。”
      “你是为了送我才走那条路的。”
      “我就算不送你那条路也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可你要是自己回去找手机和钥匙,或许就可以避开这场车祸。所以,是我的错。”项云飞站起身,一锤定音,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低声道:“我去拿药。”
      说罢就走远了。

      深夜的急诊永远闹哄哄,项云飞背挺得很直,在排队的人之间格外显目。他没管自己手臂上的刮蹭伤,手机举到耳边,和人讲电话。
      “片子发给你了,你确定真的没事吗?”
      “我看过了,没事儿。这种程度的骨折只能慢慢养,没有其它办法。饮食上注意要清淡,外卖碰都不要碰。前期最好卧床休息。”
      项云飞:“嗯。”
      对面的人听出他心情低落,不免担心:“对了,这谁的片子啊?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项云飞:“我……前任的,车祸。”
      “啊……你在国内谈的那个?”
      项云飞:“我也没别的前任了。”
      那人明显是知情人,笑了两声:“说得也是。”
      电话挂断前,他想到项云飞当年分手时那个疯样儿,就安慰他道:“往好处想想,要没出这事儿,你俩这辈子算是完了。她这一伤,你还能趁机照顾她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等养好了你俩也就复合了,这多好。”
      他这话说完,手机那头便静了,凝神细听也听不到什么,过了许久,才听到项云飞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下辈子都见不到她一面,也不愿意看到她出车祸断两根肋骨半夜出现在医院急诊。”

      梁明姝没等太久,就看着项云飞手里拎着个袋子,推着一个轮椅过来,走近了,把轮椅调转了一下方向:“我扶你坐。”。
      梁明姝满脸黑线,坚定地拒绝了:“不必了,还是放回去把它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这不是医院的,是我刚刚去药店买的。”
      梁明姝觉得他小题大做,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还是算了。”
      “医生说肋骨骨折会很痛。”
      “也没痛到需要坐轮椅的地步。”
      项云飞没再坚持。
      从急诊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雨已经停了。
      梁明姝的车是涉事车辆,已经和肇事司机的车一起被拖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
      她本来要打车,被项云飞阻止,他看看表,说:“马上来。”
      呃。
      谁要马上来?
      一分钟后梁明姝就知道了答案。
      一辆白色的SUV缓缓驶近,精准地停在她身前。
      梁明姝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台车。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自己的车已经被拖走了,梁明姝还真会误以为这是自己那辆车。
      因为面前这辆车的款式,和自己那辆一模一样。
      只有车牌号不一样。
      她缓缓转头,看向项云飞。
      巧成这样吗?分手后两个人居然都选一模一样的车。
      一个中年司机推开车门,绕到这边,把车钥匙递给项云飞,对俩人点点头:“车里车外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项云飞抛了一下钥匙,道:“谢谢。”
      中年人摆摆手,离开了。
      项云飞把轮椅折叠后塞进后备箱,走上前,拉开了副驾的车门,看上去没有要解释为什么这台车和梁明姝的车是同款的意思。
      梁明姝也没多问,直接上了车。
      上车,弯腰,伸腿进去,坐好。
      平日里简单到几秒就能完成的事现在对于她这个病号来说都十分痛苦。
      好不容易坐定了,车外的项云飞犹豫着不知道怎么给她系安全带,拽了一截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系才能避开她受伤部位,感觉像是给一盒内酯豆腐扣安全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碎了,手茫然地拉了两下都没敢把安全带往她身上绕。
      梁明姝看他这架势就想叹气,但刚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肋间一阵闷痛,咬着牙把安全带接过来,利落地一拉一扣。
      项云飞问:“不会疼吗?”
      梁明姝有气无力地道:“系不系都一样疼。”
      “我尽量开稳点儿。”
      项云飞说开稳就会很稳,仪表盘上的指针上下浮动都很少,二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半个小时。梁明姝折腾了一晚上,身心俱疲,也顾不上旁边开车的是前任,把导航拖出来设定了目的地就在旁边昏昏欲睡。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她睡得不安稳,简单打个盹儿就会被疼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旁边开车的人的侧脸。

      昏昏沉沉中,梁明姝忽略要和前任保持距离的社交礼仪,盯着项云飞看了很久。
      然后得出结论——
      他变了。
      他隐藏在夜色中的面容是熟悉的。但在梁明姝印象中他不常有这么冷峻的表情。但毕竟梁明姝已经数年未曾这么近距离观察过他,有谁会整整四年都毫无变化。就算是张纸四年过去边缘也会泛黄变脆。
      车里很安静。
      但梁明姝耳边仍然久违地想起分手时他们隔着太平洋的难堪的争吵。
      梁明姝从来没那么咄咄逼人过,她自小在身为教师的母亲教导下长大,说话彬彬有礼,待人接事都很体面,受同学欢迎,受老师喜爱,体面到有时候会显得太绷着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人吵成那个样子。
      以至于三年过去,她仍然无法忘记,时常回忆起,保管这些不美好回忆的神经元一再被反复加强,变得更加难以遗忘。
      她看了一阵,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睡意袭来,她闭上眼睛。
      项云飞看了她一眼,把座椅往后放倒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梁明姝被叫醒,她环顾一周,发现这是自己家小区的地下车库。项云飞已经下车,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探身帮她解安全带。
      可能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已经消失,她醒来后觉得比在医院要更难受。假如疼痛指数满分为10,那在医院的指数就是3,现在则一路飙升到6。
      人不舒服话就少,她连谢谢都没说,下车后就把手往兜里一揣,闷头走向电梯。
      轻度脑震荡和肋骨仿佛在她脆弱的被崩到极限的痛觉神经上玩跷跷板,拼了命要争夺主人的注意力,时而前者获胜,时而后者存在感更强。所以当项云飞也拎着一袋子药和CT片子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时,梁明姝没有及时注意到,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懒得思考,因而错失了问他“你跟进来干嘛”的时机。
      一进电梯,狭小的密闭空间又忽然让她感到晕眩、头疼和想吐,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乱套了,她几乎看不清电梯按键,想伸手去按,好几下都按成了错误的楼层。
      正烦着,旁边的人及时扶住她小臂,让她往后靠,回过头问:“几楼?”
      梁明姝觉得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指了一下。
      项云飞按下数字17,然后一一取消其它错误的楼层。
      电梯缓慢爬升。梁明姝一直靠着轿厢,脸色苍白。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就冲出去,按密码开锁,连灯都来不及开,跌跌撞撞摸到了浴室的门,一进去就把门反锁,趴在洗手池前干呕了几声。
      今天没吃什么,想吐都吐不出来。
      她把浴室灯开开,往脸上扑了点水洗脸。又平复了一下呼吸,觉得终于清醒了,双手撑着台盆,看着镜子里的人。
      看起来很陌生,满脸都是水珠,遗传自母亲的眉眼明丽温和,笑起来真的无愧于母亲起的名字,但看上去很疲惫。
      一堆麻烦事。
      想到过几天得去处理车的事儿,想到今天就是周五,学校不接受临时在手机上的请假,得跑一趟学校办手续,而紧接着的周六周日又会被母亲的来电占去,被她催着回家,很难好好休息。
      正在想请多长时间的假,就看到外面客厅的灯忽然亮了,那人开了灯,但似乎是觉得没有主人的指示就乱走乱看不太好,所以只走到浴室门口,静静等着。
      梁明姝扯下毛巾擦脸,想到门外还有个前任,一时烦得忘了自己还有两根重伤的肋骨,把毛巾摔进洗手池,重重地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她还为了躲前任从同学聚会溜走。
      而现在,前任在她家浴室门口守着。
      短短一晚上比爱丽丝梦游仙境过得还诡异
      这都什么事儿啊。
      头疼,骨头疼,门外还有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人。
      她麻木地想,我需要止疼药,最好也有失忆效果。一颗下去把糟心事全部忘光。

      也许她待在浴室时间太久,门外的人轻轻扣了两下门:“怎么了?”
      梁明姝回过神:“没事。”
      她拉开门,问道:“我记得医生开了止疼药。”
      药是项云飞去拿的。
      “是开了。”项云飞从袋子里翻出一个白色方盒。
      梁明姝疲惫地闭上眼,伸手问他要。
      等了半天,手上都是空的,她睁开眼。
      项云飞还站在原地,念出药盒上的标签:“一日三次,一次一片,饭后服用。”
      他抬头看向梁明姝:“你昨晚就喝了一口橙汁。”
      梁明姝:“……”
      记性还怪好。
      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来不及纠结饭前饭后这些细节,她直接走到厨房净水机,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半杯,道:“好了,这下不是空腹了。药给我。”
      项云飞看着她抬手时因为可能牵扯到受伤的部位所以皱起的眉头,沉默地拆了药盒,扣了一片递给她。
      梁明姝就着水把药吞了,拿出手机确认闹钟。
      项云飞则走过去把喝过水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顺手洗了倒扣在沥水篮上,梁明姝就靠在流理台边,他离得近,看到了手机上闹钟的时间定在了凌晨五点半。
      三月的天,五点半天都还没亮。
      现在已经是凌晨近三点了。
      他问道:“一会儿还去上班吗?”
      梁明姝恹恹地道:“学校不接受口头或发消息请假。必须本人到场。”没忍住吐槽了一下:“什么奇葩规矩,我要是被撞得再严重点是不是得躺担架上去递请假申请。”
      她平时就算再烦这些规矩也最多在心里念叨两句,今天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脱口而出了。话一出口,就看到项云飞脸色一下子变了,心道不妙,似乎说错话了。
      项云飞本来就觉得这场车祸全赖他,自己受伤也是因为他,已经很愧疚了,愧疚到分手时吵那么凶他也不计较了,那副怨气冲天的模样也收起来了,跟着去拍片子做检查拿药一直忙活到现在,她现在提这茬儿,岂不是戳人家心口。
      梁明姝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勉强道:“其实…其实……”
      她其实半天,也没其实出什么来,过了会儿,项云飞终于开口了,他偏过脸,看不清神色,嗓音有点哑:“不要说这种晦气话。”
      “不吉利。”他补充道。
      梁明姝点头:“……嗯。”
      她靠了会儿,品了品这尴尬的气氛,大概是止疼药中也有安眠成分,她眼皮子越来越沉,也注意到项云飞眼中的血丝,就道:“今天谢谢你了,你也快点儿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我就……不送了。”
      送客的规矩她是知道的。但送前任她倒还是头一遭,是和和气气送出门,还是一言不发看着他离开,她没有头绪。
      但她因为很困,又很累,所以没办法思考太多,就直接走到卧室,走进去。
      关门前,看到还站在水槽边望向自己的项云飞,犹豫再三,没有说再见。
      她慢慢关上门,暖黄色的灯光越来越窄,最后成了一条从门缝中透出的长长的线。
      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项云飞还是一直在看她,这种没来由的错觉使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她犹豫再三,没有抬头去确认。
      “咔嗒”一声。
      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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