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11 沙茶面 ...

  •   项云飞没被她直白到甚至无力的语气影响到,语气依旧平静,说:“你说你在医院,我以为是你的伤怎么了,就打电话想问在哪个医院,没打通,就过来看看。”
      他一提这个,梁明姝就又想起那笔转账。
      怎么什么事儿都赶到一起了。
      挂电话前她说等下再说,但刚刚在医院乱糟糟的,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项云飞现在既然在这儿了,那就现在说吧,把事情彻底做个了结。
      正要开口,电梯就从负二升上来了,在这层停下,门打开了。
      里面是个中年阿姨,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儿,见这二人迟迟不动,喊道:“你们上还是下?”
      项云飞道:“上。”
      阿姨摁住开门键,说:“我们也上,赶紧进来吧,另一个电梯今天维修,你们要是不坐这一趟可有得等了。”
      梁明姝看看另一部电梯,上面确实有个维修符号,就进了电梯,靠在轿厢上。
      项云飞紧随其后,按了17楼,顺手接过梁明姝手里拎着的外卖袋。
      梁明姝毫无防备,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空了。
      阿姨按的是顶层,电梯有别人在,她不好开口提那笔钱的事儿,就打算上楼再说。
      从一楼到十七楼不过半分钟。
      电梯门打开后,梁明姝走出去,到门旁边按密码解锁,项云飞很自觉地没凑过去,站得挺远,但嘴里还在说些有的没的。
      “你去医院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了很多:“是肋骨的伤吗?医生怎么说,要吃什么药,在哪个医院看的?”
      一点儿都没有前任的自觉啊,梁明姝想,谁会问前任这种事啊。
      下一秒,因为分神,她按错了最后一位密码。
      门锁发出警告声:“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什么事都不顺。
      连开个门都不能干脆利落地一下子开开。
      梁明姝狠狠地又戳了一次密码。这次终于对了,她把门打开,听到背后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一下子有些恼了,转身看着他。
      项云飞和她对视了几秒,眼珠转了转,问:“怎么了?”
      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
      合格的前任不应该是像死了一样吗?
      你时不时就跳出来诈尸谁受得了啊。
      还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人猜不透你什么意思。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分了快三年了。
      也许真的是被最近一连串的事影响情绪,梁明姝忽然就有些绷不住了,想把这一大串话都甩到他脸上。
      但一看到项云飞漆黑的眼眸,她就泄气了,肩膀垮下去,有些无力和迷惑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般人面对这种不太客气且略有对抗性意味的质问要么愣住,要么也会生出点儿抵抗心然后吵起来。梁明姝很少这样说话,但她不能和他在走廊里纠缠一整天,总得把话问清楚。
      她看着项云飞,等着他的回答,在心里默默揣测。
      会生气吗?
      还是默默走开?
      没思考太久,她就等到了回答。
      项云飞把购物袋举起来,平淡地说:“我想做饭。买的生鲜要及时放到冰箱,我能先进去吗?”
      梁明姝扶着门:“……”
      行。
      很充分的理由。
      无话可说。

      好歹是客人,进屋后梁明姝很敷衍地从净水机拿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
      项云飞没发表什么意见,喝完后把杯子捏扁扔掉,开始归置购物袋里的东西。
      梁明姝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那笔钱我转你,以后别再给我汇款了。”
      项云飞拿出一盒豆腐:“不用。”
      梁明姝:“……怎么可能不用。平白无故的我怎么可能收你打过来的钱?”
      “你以前也给我汇过款,而且还不少。你忘了吗?”
      梁明姝无法反驳,因为确有此事,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项云飞没说话。
      她接着点开和项云飞的聊天页面:“钱退你了,你记得收。”
      项云飞道:“你退一次我就转一次。银行卡不行我就手机转账,手机转账不行我就换成现金塞你家门缝,现金不行我就买成同等价值的黄金挂你家门把手。”
      梁明姝:“……你为什么非得给我送钱?”
      “这是那场车祸的经济赔偿。”项云飞说:“你又不让我上门做饭,我只能换成钱赔给你。”
      梁明姝说:“我不想要你的钱。”
      项云飞立刻道:“那就是同意我来做营养餐的意思?”
      “并不是。”
      “那我还是会坚持经济赔偿的,”项云飞说:“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我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就算是你也拦不住。”
      梁明姝烦躁地喝了口水,觉得自己和他讲不通。
      沟通至此陷入僵局。

      项云飞见她一直皱着眉,就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沉重道:“好吧,事已至此,我就和你说实话吧。”
      梁明姝看向他。
      “我现在情况很差,严重失眠,导致白天时心不在焉,好几次开车都差点撞上绿化带。”
      梁明姝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不信你看我,我黑眼圈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梁明姝将信将疑,凑近细看,发现他所言不假。
      虽然衣冠楚楚,发型打理过,但眼底黑眼圈很明显,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的确像是失眠的样子。
      项云飞一脸深沉,接着道:“这都是因为我感到很愧疚,我觉得是我害你出车祸,良心不安,所以难以入眠。虽然你也说过希望我不要为此愧疚,但是这真的很难。”
      梁明姝安静地听着。
      项云飞说:“我做不到,我努力了,真的。我很努力地想要消解这份内疚,但无济于事。我依然觉得十分自责,每天做梦都梦到那天出事时的场景,醒来后总会想,要是肋骨折断的人是我就好了,哪怕断十根我都愿意的。”
      梁明姝勉强道:“……你这种想法就不太健康了。”
      “我被这份愧疚折磨着,现在每天靠安眠药入睡,但安眠药渐渐失效了,每天晚上就辗转反侧,不能合眼。有人介绍给我一个精通佛法的大师。大师告诉我,要想获得内心的平静,我必须去赎罪。”
      “……赎罪?”
      “是的。他说我要通过照顾你来赎罪。你既然不肯接受经济赔偿,那就让我上门做饭吧,随便使唤我,让我以这样的方式赎罪。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梁明姝听完他这一通剖白,陷入沉思,久久不言。
      好几分钟过去,项云飞才听她犹疑地问道:“你找的这位大师,他正经吗?”
      “很有名的,”项云飞说:“有空介绍你认识。”
      梁明姝不语。

      项云飞随即又话题一转,目光落到那份黄焖鸡上,问:“我可以看看你点的外卖吗?”
      梁明姝示意他随意。
      项云飞于是打开外卖,里面有两个塑料饭盒,一份米,一份黄焖鸡。他神色凝重道:“这种盒子远远达不到食品级材质,遇热会挥发有害物质,根本不能用来装热饭菜,否则会吃下去很多微塑料,对人体有害还有这个黑色的塑料软勺,那就更脏了,容易掉渣,吃进胃里就大事不妙了。”
      他打开那盒米饭,嫌弃地道:“这份米我就不必多说了,黏成一坨,颜色死白,毫无米香,一看就是批发的两块钱一斤积压的陈年旧米,毫无口感和营养可言。”
      “再看这份看似很有卖相的黄焖鸡,闻起来是很香,但调味也很重,是想掩盖原材料的不足。这鸡肉我一看就知道是冻肉——不知道冻了多少年,但应该不会比咱俩的年纪大,但这也很恐怖了。这种外卖怎么能给一个病人吃呢。”
      梁明姝道:“所以?”
      “所以,点外卖是行不通的。不如我做的好吃,不如我做的健康,不如我的食材新鲜——我买菜都去进口超市的。”
      “一个月,”项云飞说:“就在你请病假的这一个月里,起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好好照顾你。你同意,我就不再给你打钱。”
      说罢,他表情严肃地等着梁明姝的判决。
      梁明姝觉得自己在当下一定是被他给说服了,也有可能是想到那份让她念念不忘的番茄土豆炖牛腩,所以尽管当时她心里一直在演练拒绝他的话,但说出口的却是:“好。”
      项云飞笑了:“好。那今天中午就简单吃碗面吧,比较快,而且你吃药的时间也快到了。”

      梁明姝坐在餐桌边看项云飞在自家厨房里忙活。
      项云飞说中午煮沙茶面。
      他备好菜之后就正式开火,下入虾头煸炒出虾油,然后把虾头捞出来弃之不用,下入两勺沙茶酱和花生酱小火炒香,冲入开水煮沸,再加适量牛奶增加汤底顺滑度。接下来就可以下配料,项云飞准备了牛肉丸、薄可透光的鲜切牛肉片和去壳开过背的大虾,最后下入面煮熟,出锅前再烫几片生菜进去,撒上葱花,一份简易版沙茶面就煮好了。
      “难道还有复杂版吗?”
      项云飞把面碗推到她跟前,回去收拾厨房,说:“有,复杂版要熬骨汤,用红葱头炸葱油酥,比较讲究的牛肉丸也会自己做,煮面要另起一锅水。今天时间不够,下次做。”
      其实简易版看起来已经很不错了,但梁明姝没有拒绝这个“下次做”,并隐隐有些期待。
      她看餐桌上只有一碗,就问了项云飞。项云飞回答说:“一碗不够的话我再切点水果。”
      “不是,”梁明姝说:“我是问你不吃吗?”
      项云飞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沉吟几秒,道:“所以你是允许我和你坐在一起吃饭吗?”
      “……没必要用允许这种词吧,”梁明姝说:“我只是不习惯我在这边吃饭但做饭的人还待在厨房忙活。”
      项云飞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露出一个笑,说:“下次吧,今天我只准备了一人份的材料。”

      这碗沙茶面的汤底咸香浓郁,烫过几秒就捞出的牛肉片很嫩,也为整碗面增加了一股牛肉独特的鲜美,滑溜的面条裹着浓稠的汤汁,送入嘴中,再舀上一口汤,梁明姝顿时就把那份在项云飞口中一无是处的黄焖鸡忘到天边去了。
      她慢慢吃着,偶尔抬头,就能看到项云飞忙碌的身影。
      她挑了一筷子面,几次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都想问的问题,但是问得比较委婉:“——你跟我接触,你家里没意见吗?”
      鉴于项云飞身份特殊,她用了比较模糊的“家里”这种词来替代妈妈和爸爸。
      项云飞打开水龙头,开始刷锅,他的脸在热水升腾起的蒸汽中有些模糊,很平静地给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他说:“就算是养狗,也要偶尔松一松绳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