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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屿受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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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溪云村,稻浪翻着金浪,田埂上的狗尾草摇着细碎的穗子,苏晚跟在林屿身后,指尖捏着刚采的稗草,轻声问着稻穗灌浆的诀窍。
林屿步子稳,回头时眉眼间带着几分耐心,伸手点了点她手里的草叶,声音沉而淡:“这草吸肥,得连根拔,别伤着稻根。”他教她农技,从来都是这般,细致却疏离,像教自家妹妹认五谷、辨农时,眼底只有师长的妥帖,没有半分男女间的心动。
在林屿眼里,苏晚只是个落难回乡、需要照拂的邻家妹妹。她娇怯过,笨拙过,被草叶划伤会红着眼眶却不吭声,熬到深夜整理农技笔记会趴在桌上睡着,这些模样,他看在眼里,只觉该多照拂几分,像护着自家手足,无关风月,只念邻里情分。他会给她递磨好的草药,会替她掖好滑落的薄毯,会在她踩空田埂时稳稳扶她一把,可这所有的举动,都带着清晰的分寸,从无半分逾矩的暧昧,从无一丝心动的涟漪。
苏晚心底的那点情愫,像田埂边悄悄开的野花,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从未放在心上,也从不想回应。他的心里,只有溪云村的田垄,只有手里的农技,他认定自己这辈子就守着这片土地,而苏晚读过书、见过城里的霓虹,终究是要走的,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何来心动可言。
这份泾渭分明的兄妹情分,却在一个秋日的午后,被远道而来的导师彻底打破。
林屿的大学导师下乡调研,得知他三十依旧孤身一人,念及师生情谊,执意要为他撮合婚事。提的人,正是陈薇——导师朋友的女儿,早前便牵线提过一次,彼时林屿一口回绝,只说自己要守着农村,怕委屈了城里姑娘。
此番导师再提,态度愈发恳切,拉着林屿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语重心长:“林屿,你性子倔,守着农村没错,可也得有个家。陈薇那姑娘我了解,温婉懂事,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我已经跟她谈过,她愿意跟着你留在村里,踏踏实实过日子。你年纪不小了,别再犟了,成个家,往后也有个彼此照应的人。”
林屿依旧想拒,眉头拧得紧:“老师,陈薇是城里姑娘,跟着我在村里吃苦,委屈她了。”
“委屈不委屈,她自己心里有数。”导师摆摆手,又劝,“她瞧得上你踏实肯干,瞧得上你对土地的这份心,这就够了。你别再推三阻四,我已经跟陈家那边说好了,就等你点头。”
一边是恩师的殷殷期盼,一边是陈薇亲口应允的“愿留乡村”,林屿性子本就木讷,不擅拒绝,更念着导师的栽培之恩,几番推脱无果,心底的那点坚持,终究慢慢松了劲。他想着,既然陈薇愿意留下,那便罢了,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守着这片土地,有个人相伴,也好过孤身一人,至于心动,本就不是他考虑的事。
导师很快联系上陈薇,一番劝说,本就对林屿有几分好感的陈薇,听着导师细数他的踏实、能干,又得知他守着乡村的执着,心底的那点犹豫也散了,终究点了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消息传到苏晚耳里时,她正蹲在田里帮林屿拔草,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泥土里,指尖攥得发白。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导师说话的林屿,他背对着她,身形依旧挺拔,却让她觉得陌生。
她终于明白,他从来都只是把她当妹妹,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她的位置,那点她藏在心底的情愫,不过是她一人的独角戏。而他的婚事,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半分犹豫,只因恩师之托,只因对方愿意陪他守着这片农村。
风掠过稻浪,沙沙作响,像在替她叹息。而林屿转头时,看到她愣在田里的模样,只以为她是惊讶,走过去轻声道:“晚晚,我要和陈薇结婚了,往后,你还是我妹妹。”
语气平淡,心安理得,没有半分察觉她眼底的酸涩,也从未想过,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会浇灭她心底那点仅存的、微弱的期盼。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场顺理成章的婚事,无关心动,只为搭伙过日子;于她而言,这却是一场猝不及防的落幕,她的心动,还未说出口,便已被他的婚约,碾得支离破碎。而他们之间,终究只能是兄妹,仅此而已。田垄伴灯影,一纸入文途
秋末的溪云村,田垄里的稻茬还带着收割后的枯黄,晨雾漫过田埂时,苏晚已经扛着锄头跟在林屿身后下地了。只是往日里一心记着农技要领的她,口袋里总多了本卷边的备考书,指尖也常沾着泥土印,在书页空白处写写画画。
林屿瞧着她这模样,只当是姑娘家不甘心困在山野,也不多问,只在她拔草走神时淡淡提点一句“稗草要连根拔”,或是在日头最烈时,默默替她多扛些农具,留出让她歇脚翻书的空隙。于他而言,这是妹妹想拼个前程,该护着,却从无多余的揣测,更不懂她藏在书页间的心思———半是想走出乡村避避林屿婚讯的酸涩,一半是想靠自己挣个安稳出路,不再做依附旁人的人。
白日里,她是田垄间挥汗的姑娘,跟着林屿侍弄庄稼,泥土沾了裤脚,薄茧覆了掌心;夜里,她是灯下苦读的考生,守着昏黄的煤油灯,把文旅局备考的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笔记写了厚厚两本,连梦里都是公共基础的知识点。林母看她辛苦,总给她留一碗热粥,林屿也会默默把院里的灯挑亮些,让她看得清楚,却从不开口问她考得如何,只在她揉着酸涩的眼睛时,递上一杯温茶,像兄长对妹妹,沉默的妥帖。
日子就在锄头起落与书页翻卷间滑过,冬雪落满院角时,文旅局的笔试成绩下来了,苏晚过了。她攥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站在田埂上,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却没觉得冷,只心里五味杂陈——有考上的欢喜,也有要离开溪云村的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对林屿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涩意。
复试那日,她换上唯——件干净的素色衬衫,林屿早早就扛着锄头站在院门口,见她出来,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温热的馒头和煮鸡蛋:“路上吃,考完早点回。”语气平淡,像往常叮嘱她去镇上买农具一般,没有过多的期许,却藏着最实在的关心。
苏晚接过布包,指尖碰到他带着寒气的手掌,轻声道了句“谢谢林屿哥”,便转身踏上了去镇上的路。雪地里的脚印一串,延伸向远方,林屿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才转身下地,只是那天的锄头,挥得比往常慢了些。
再后来,文旅局的录用通知书寄到了村里,红纸黑字,烫着金边,在满是泥土气息的溪云村,格外惹眼。村里的人都来道喜,说苏家丫头有出息,熬出头了,苏晚笑着应着,心里却空落落的。她走到田埂上,找到正在忙活的林屿,把通知书递给他看,像小时候拿着奖状给兄长看一般:“林屿哥,我考上了,文旅局。”
林屿接过通知书,指尖拂过烫金的字迹,抬眼看向她,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柔和,点了点头:“挺好,以后不用再下地吃苦了。”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祝福都实在。他替她开心,像兄长替妹妹挣得前程而欢喜,却从不知,她这一路的挑灯夜读,有一半是因他那桩猝不及防的婚事,逼得她不得不往前走。
临走前的几日,苏晚依旧跟着林屿下地,只是不再翻备考书,只一心学着他最后的农技要领,想把溪云村的田垄,把他教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林屿也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会把最重的活计揽过来,会在她收拾行李时,默默替她钉好松动的箱子角,像护着要远行的妹妹,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沉默的举动里。
终究是要走的,晨光微亮时,苏晚背着行李站在院门口,林屿和林母,还有两个邻居来送她。她看着院角的青菜,看着田垄里的稻茬,看着眼前的林屿,轻声说:“林屿哥,我走了,家里麻烦你多照应。”
“放心走,家里有我。”林屿点点头,递过一袋子她爱吃的红薯干,“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村来。”
车子驶离溪云村时,苏晚回头看,林屿还站在村口,身影在晨光里渐渐变小,像一座稳稳的山,守着这片她生长的土地,也守着他们之间,那点兄妹般的情分。田垄间的灯影与书香,终究化作了一纸通知书,让她走出了山野,只是心底那点未说出口的酸涩,却跟着溪云村的风,藏在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