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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陈薇和林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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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溪云村,她倒也装过几日温婉。晨起会帮着林母扫扫院子,偶尔也会站在田埂边,看林屿和苏晚侍弄庄稼,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嫌弃——嫌泥土沾了鞋,嫌田垄间的蚊虫多,嫌村里的饭菜粗粝,更嫌苏晚总跟在林屿身边,一口一个“林屿哥”,瞧着便碍眼。
林屿性子木讷,本就不懂情爱,娶陈薇不过是顺了导师意,想着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守着这片土地。他待陈薇依旧是那般沉稳寡言,日出下地,日落归家,会把工资尽数交给她,会在她念叨城里生活时默默听着,却从不会顺着她的意说些软话,更不会因她的嫌弃,便让苏晚避着些——在他眼里,苏晚是妹妹,陈薇是妻子,一码归一码,无需刻意避嫌。
可陈薇偏不依。她本是城里姑娘,跟着林屿来这偏远乡村,本就带着几分勉强,想着日子久了能让林屿回心转意跟她回城,却见他整日守着田垄,眼里只有庄稼,连对她的关注都不及对苏晚的一半,心里的怨怼便日日攒着。
那日午后,苏晚帮着林母摘了菜,送到林屿院里,恰逢陈薇在院里摔着碗筷,抱怨着午饭的咸菜难以下咽。“林屿,你看看这日子过的!顿顿都是咸菜糙饭,连口新鲜的肉都没有,这乡下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林屿刚从田里回来,满身泥土,闻言只是淡淡道:“村里就这样,庄稼人过日子,哪能天天吃肉。”
“庄稼人?”陈薇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苏晚,话锋陡然转厉,“我看你不是舍不得这乡下,是舍不得身边有人伺候吧!苏晚天天往你跟前凑,端茶递水擦汗,你倒乐在其中,眼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
苏晚愣在原地,手里的菜篮差点没拿稳,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屿眉头猛地拧起,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薇,你别胡搅蛮缠。晚晚是我妹妹,帮着家里干点活怎么了?你要是看不惯村里的日子,当初就不该答应嫁过来。”
“妹妹?”陈薇红了眼,声音拔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妹妹,天天跟你黏在田埂上,形影不离?林屿,我告诉你,要么让她离你远点,要么你跟我回城,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林屿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散了。他这辈子,最执着的便是守着溪云村的这片土地,从没想过回城,更不会因陈薇的无理取闹,便让苏晚受委屈。“要走你走,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话落,陈薇彻底寒了心。她原以为凭着自己的温婉,能磨软林屿的心,却没想到他对这片土地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更没想到他对苏晚的兄妹情,竟比对她这个妻子的情分还重。
陈薇依旧在城区教书,每日早出晚归,往返于村与城之间,路上的奔波本就磨人,更难适应村里的生活。她爱干净,见不得院里沾着泥土,见不得林屿下地归来满身草屑;她吃惯了精细饭菜,瞧不上林母做的粗茶淡饭,总嫌粥里有糠、菜里少油;她喜静,听不惯村里的鸡鸣狗吠,更受不了邻里大妈凑在一起家长里短。
而林屿,依旧是那个守着土地的农技员。日出便扛着锄头下地,日落才踏着余晖归家,掌心的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眼里只有稻禾的长势、土地的墒情。他不懂浪漫,不会说软话,陈薇抱怨奔波辛苦,他只淡淡道“实在不行便请假歇两天”;陈薇念叨想吃城里的糕点,他转身便去镇上供销社买了最普通的饼干,全然不懂她的心思;他更不会因陈薇的不满,便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土地不误人,农时不等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两人的婚房,是林屿收拾的旧屋,虽刷了新墙,却依旧简陋。陈薇把城里的台灯、布艺窗帘搬来,想添点温馨,可林屿总不经意间碰歪窗帘,沾脏桌布,他不是故意,只是早已习惯了山野间的随性,不懂城里人的精细讲究。夜里同床,陈薇嫌他身上有泥土味,总往床边挪,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没有半分新婚的温情,只有日复一日的疏离。
更让陈薇心里膈应的,是苏晚。
苏晚彼时还未考上文旅局,日日跟着林屿学农技,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一起侍弄庄稼,一起整理农技笔记,默契得像亲兄妹。苏晚会帮林母做饭,会在林屿下地归来时递上擦汗的毛巾,会在他腰疾犯时默默熬上艾草汤,一举一动,自然又妥帖。
在陈薇眼里,这哪里是“兄妹情”?苏晚看林屿的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温柔,林屿对苏晚的照拂,也远比对自己这个妻子用心。她本就因城乡差异满心委屈,见着两人这般亲近,心里的怨怼便越积越深。
那日周末,陈薇歇班在家,见苏晚又来院里送刚摘的青菜,林屿正低头替苏晚看手上被草叶划伤的伤口,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手,眉眼间是难得的柔和。陈薇心头的火瞬间涌了上来,端着的水盆重重搁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林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天天跑前跑后,为这个家奔波,你倒好,对着别的女人嘘寒问暖!她手破了是小事,我这日子过得憋屈,你怎么看不见?”
苏晚愣在原地,手猛地缩了回来,脸颊涨得通红,拎着菜篮便想走:“陈薇姐,我……我只是送点菜,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陈薇冷笑,目光扫过苏晚,又看向林屿,“林屿,我问你,你到底把她当什么?把我当什么?这村里的日子,我过够了!要么你让她离你远点,要么你跟我去城里住,别再守着你那几亩破田!”
林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最烦陈薇这般无理取闹,更容不得她诋毁苏晚。他站起身,语气沉得像结了霜:“陈薇,你讲点道理。晚晚是我妹妹,帮家里干点活、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守着这片土地,不是守着几亩破田,这是我的根,我不可能去城里。”
“根?”陈薇红了眼,声音陡然拔高,“在你心里,土地比我重要,你那‘妹妹’也比我重要!我是城里的老师,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凭什么要在这乡下受委屈?这婚,我看是结错了!”
她说完,转身便冲进屋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摔门而去,回了城里。
林屿站在院里,看着满地的水渍,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苏晚,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却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他知道,他和陈薇,本就不是一路人。陈薇向往的是城里的精致生活,而他的根,早已扎在溪云村的泥土里,扎在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这场因导师撮合而起的婚姻,从一开始,便隔着城乡的沟壑,隔着彼此三观的差异。没有心动的基础,没有磨合的耐心,只剩朝夕相处的厌倦,和一眼望到头的失望。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林屿落寞的背影,心里酸涩难言,轻声道:“林屿哥,我……我以后少来便是。”
林屿摇摇头,声音沙哑:“不关你的事,是我们本就不合适。”
风掠过院角的梧桐,叶子簌簌落下,像在为这场仓促的婚姻,添上一抹无奈的底色。陈薇走后,便再没主动回来过,两人的婚姻,就这样悬在城乡之间,成了一场名存实亡的将就
消息是导师捎来的,林屿正在田里给稻苗追肥,沾了满身泥点,闻言只是愣了愣,指尖的锄头往泥土里深嵌了寸许,半晌才闷声应了句“知道了”。没有初为人父的欢喜,只有一层沉沉的无奈——他守着溪云村的土地,陈薇恋着城区的生活,本就隔着鸿沟,如今多了个孩子,日子更成了扯不清的乱麻。
林母-也就是林屿母亲的亲妹妹,倒是喜出望外,连夜收拾出朝南的屋子,晒了新被褥,又日日炖鸡汤让林屿送去城区,絮叨着让他多照顾陈薇,别再犟着性子。林屿依言照做,却依旧不懂如何体贴,送汤时只搁在桌上,说句“我妈炖的,你喝点”,便坐在一旁沉默,陈薇摸着小腹,看着他木讷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没想过借着孩子缓和关系,可看着林屿眼里只有土地、对自己依旧疏离,看着他说起溪云村的庄稼便眉眼舒展,说起城里的生活便一脸茫然,那份期待便一点点凉下去。她挺着孕肚依旧去学校教书,课务繁重,夜里睡不好,想让林屿搬去城区陪她,林屿却皱着眉拒绝:“农时到了,田里离不开人,我走了,稻苗该荒了。”
陈薇的心,便在这一句“田里离不开人”里,彻底冷了。她是城里的老师,懂的是三尺讲台、笔墨书香,他是乡村的农技员,念的是四时农时、稻禾长势,孩子的到来,没能填平两人之间的城乡沟壑,反倒让这份不合,更显尖锐。
林屿依旧往返于村与城之间,送吃食、送衣物,却从不在城区留宿,夜里总要赶回溪云村——他放心不下田里的活,也住不惯城里的钢筋水泥,更不懂如何陪陈薇说些贴心话。陈薇看着他来去匆匆的背影,看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只觉得委屈,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成了捆着两人的枷锁,让本就貌合神离的婚姻,更难脱身。
苏晚得知陈薇怀孕的消息时,正在院里晒农技笔记,指尖的书页顿了顿,随即低头继续翻晒,心里只默默想着“林屿哥该更辛苦了”。她依旧守着兄妹的分寸,刻意避着林屿往城区跑的日子,不再去林屿院里帮忙,只是偶尔林母忙不过来,才搭把手做些家务,撞见林屿从城区回来,也只是轻声道句“林屿哥回来了”,便匆匆躲开。
可这份刻意的避嫌,依旧落进陈薇眼里。那日林屿送鸡汤去城区,陈薇无意间翻到他口袋里的草药包,是苏晚采的艾草,治腰疾的,陈薇捏着草药包,眼底便聚了寒意:“这是苏晚给你的?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心心念念的,还是你的腰、你的田,还有你的‘好妹妹’。”
林屿皱着眉想解释:“只是艾草,治腰的,晚晚她……”
“别跟我提她!”陈薇打断他,红着眼眶摸向小腹,“林屿,我受够了!这日子,要么你跟我在城里好好过,守着我和孩子,要么,这婚就散了,孩子我自己带!”
林屿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又想起溪云村的田垄、院里的老母亲,心里满是疲惫。他沉默着,终究还是摇了头:“我不能走,村里的土地,家里的人,都离不开我。陈薇,委屈你了。”
“委屈?”陈薇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从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委屈!这孩子,本以为能让你收收心,没想到,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那之后,陈薇便再没跟林屿多说过软话,孕期的所有辛苦,都自己扛着,产检一个人去,夜里孕吐一个人熬,对林屿,只剩冷漠。林屿依旧尽着表面的责任,送吃送穿,却始终走不进陈薇的心里,更暖不透这段冰冷的婚姻。
孩子出生那天,林屿正在田里抢收,接到医院电话时,稻穗刚割了一半,他扔下镰刀就往镇上跑,赶到医院时,孩子已经落地,是个男孩。陈薇抱着孩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冷道:“名字你取,我只求你,等我出了月子,我们把婚离了。我带孩子回城里,你守着你的土地,从此两不相欠。”
林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又看着陈薇冷漠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点了头。他给孩子取名念安,盼着孩子能安稳长大,可这份安稳,终究与他和陈薇的婚姻无关。
这场因导师撮合而起的婚姻,从一开始就错了,孩子的到来,不过是让这场错误,多了一抹无奈的牵绊。陈薇带着念安出了月子,便执意离了婚,头也不回地回了城区,只留下林屿,守着溪云村的土地,守着年幼的孩子,还有一段支离破碎的婚姻,在山野间,独自承受着这份将就而来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