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定理》草无止

8、再选 因为他心甘

　　十月最后一个周一，学生会会长重选。

　　投票从早八点到下午四点。论坛开了专用通道，页面简洁，只有一个问题和两个选项：是否同意冉熙正式出任会长。同意。不同意。

　　论坛从早上就热闹起来。有人开帖细数这两个月的校庆成果，也有人嘲弄唯一有力竞选会长的人已下台，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下午四点，投票通道关闭。

　　行政办公室当众开票。教导主任打开后台数据，学生会几个部长都在，还有随机抽的几个学生代表。屏幕上数字开始跳，空气中只听见不知谁的手表在走。

　　最终数字定住。总票数一千二百二十七，赞成票一千零七十六。
　　百分之八十七点七。

　　安静了三秒。沈闵第一个拍桌子，许恣矜抓着旁边人的手臂又叫又跳。谢成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走廊喊了一嗓子，路嘉世追出去拍他后脑勺：“主任还在里面！”

　　冉熙被推到办公室中间，有人拍她肩膀，有人冲她竖拇指，有人反复说“我就知道”。谢成在走廊被路嘉世锁着脖子还在笑，几个学弟学妹挤在门口探头。

　　教导主任把任命书递到她手里，推了推眼镜，说：“实至名归。”

　　冉熙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纸张很轻。
　　她说：“谢谢。”

　　隔天，校方公告贴出来，论坛置顶帖同步更新。红底金字，下面盖了一千多楼。最高赞只有一句：“徽音学生会，终于有个干实事的会长了。”

　　论坛换置顶帖那天傍晚，蒋清在校门口超市买了点东西。出来时听见两个女生边走边聊冉熙的票数，笑着走远。蒋清站在原地，把零钱塞进口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没有回家，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有家旧网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游戏海报。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她。她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老板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过来。

　　蒋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看到的内容记在纸条上，折好放进口袋，推门出去。夜风吹过来，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

　　家里客厅灯灭着。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碗没动过的粥。蒋清蹲下来，轻声说：“妈，粥冷了，我去热。”母亲没有看她。

　　“他们都说你害人。”母亲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和你爸一模一样。”

　　蒋清在厨房站了很久，端着那碗冷粥。微波炉转了几圈，“叮”一声响。她把热好的粥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摆好勺子，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从书包夹层摸出一台旧手机。屏幕亮了，论坛置顶帖的红色横幅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个百分比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碾过来又碾过去。她等了两年，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到头来连那一枚小小的副会长袖扣都被收走。冉熙转来不过两个月，成了全校投票选出来的会长。校庆成功了，供应商换了，制度改了，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拉开书包拉链，最深处是一袋巧克力豆。透明包装，和冉熙随身带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一模一样。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查到的东西。
　　她不知道冉熙为什么随身带糖。但她知道那个透明盒子在冉熙的侧兜里，随时会拿出来。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换了，不会有人发现。

　　宗止非是在投票结果出来之后才停下脚步的。他没看论坛，也没去公告栏。他做完了自己的事，剩下的跟他不再有关系。

　　上午第四节课，靠窗的位置。他翻开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好一会儿，眼皮发沉。他放下笔，捏了捏眉心，重新睁开眼继续抄板书。

　　过去大半个月他没怎么睡。查技术漏洞、对时间线、调机房日志、翻工商变更。每一项都费时间，白天上课，只能压榨夜晚。连续几天只睡几个小时是常态，一周没补觉也是常态。他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因为他心甘情愿。

　　午休他没去食堂，一个人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放学，收拾书包往外走。路过教学楼后门，看见冉熙坐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盒饭，筷子搁在旁边，只吃了几口。腿上摊着她的白色文件夹。

　　“你又没吃饭。”他说。

　　冉熙抬头。“吃了。”

　　“吃了几口。”

　　“不饿。”她合上文件夹，从侧兜摸出那个透明盒子，倒出一颗巧克力豆放进嘴里，“有备用方案。”

　　宗止非看了眼那个药盒，没多说，只说了句“记得吃饭”，后退一步打算走。

　　“等一下。”冉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目光落在他领口。阳光正好打在他颈间那截红线上，纤维被晒得有些发白，系了很多年的样子。“你脖子上那个，能看看吗？”

　　宗止非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他抬手绕到颈后去解绳结，动作生涩。红绳好几年没摘过，结打得很紧。

　　他递过去。玉很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冉熙接过来放在掌心，拿近了看。

　　蜷尾藏锋，低眉守静。

　　宗止非看着她。她的手指沿着玉佩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午后的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也在看她。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也落在他的衬衫上。

　　宗止非看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笑着说，好几年没摘下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