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定理》草无止

12、沉默 “是因为我

　　冉熙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晴了。持续几天的雨收了尾，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一条一条铺在白色的被单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监护仪偶尔发出低低的滴声。

　　她偏过头，看见谢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大概是训练完直接过来的，运动服还没换，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灰色。看见她睁眼，他猛地坐直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你醒了。”

　　冉熙看了他几秒，看见他翕动的唇和飘忽的眼神。

　　“发生了什么？”

　　谢成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眼神偏开一瞬。只说道他在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救护车已经到了，你放心蒋清被严惩了云云。
　　他的沉默和躲闪，冉熙一一收进眼底，然后垂下眼睫，没有再问第二句。

　　谢成走后，她盯着天花板躺了很久，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让她害怕它成真。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宗止非的名字，拨过去。
　　响了四声。五声。然后接通了。

　　“小熙。”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有点哑，像刚睡醒。

　　她开口就问：“你昨天是不是在顶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没事。”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慰她。

　　就在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女声在说：“二十三床输液，把最后一瓶葡萄糖挂上。”紧接着是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轱辘声。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你在哪儿。”她问。

　　电话的那头仿佛失去生机，只剩下无休止的沉默。

　　所有的片段在冉熙脑海里串连成线，连绵不断的雨、维修的电梯、十三层的楼梯、谢成的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他的沉默。

　　聪慧如冉熙，她已然明白一切。

　　“阿非，那天你在顶楼，对不对？”她再也掩饰不了话语里的颤抖，“是你救的我……”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残忍。

　　她闭上眼，想要逃避。
　　心底那份纯真却又迫使她不得不吐出那句话。

　　“是因为我，对不对？”
　　她已哽咽。

　　“小熙，我没事。”在一段难以忍受的静默后，他终于开口。似是不忍，也是安慰。“我真的没事。”

　　沉默，无尽的沉默。
　　最后是冉熙说了那句“你好好休息。”便匆匆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看着病房里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她不敢细想，却又不自觉地倒退：一次，又一次。如果当初…如果未曾相识…

　　很浅显的结论：他不会因为救她，现在躺在病床上。

　　十七十八岁，那是一个多么轻松的年华，任何承诺在那个年纪都显得沉重。
　　那些承诺背后的代价，却是鲜少人能支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