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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见 那些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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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雨过天晴。天空蓝得发白,昨天整日的灰云散得干干净净,好像那场雨从来没下过。
冉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她翻出那个灰色头像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那一天,宗止非等了一整天。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输液管的影子从屏幕上面晃过去,那条被她设为免打扰的动态栏始终没有弹出任何新提醒。
下午路嘉世拎着水果来看他,叽叽喳喳讲了半天的新八卦,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不时落在枕头边的手机上。路嘉世注意到他心不在焉,说你要不主动给她发一条得了。宗止非没有回答。
到了傍晚,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进来,照在白色的被单上。他靠在床头,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依旧静默。他垂下眼睫,望着窗外想,她那么聪明,应该全都知道了。他又想,她是觉得对自己有亏欠才不敢打电话,还是觉得他这样做太不值得才不想拨。
宗止非想起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太懂事,总是缠着别的小朋友要跟他们一起玩。他也不太明白,捉迷藏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不能多他一人。缠得烦了,那个他以为是最好的朋友甩开他的手,大声对他说;“我妈说了不能带你玩,你会生病的!”
现在想来,“生病”这个词,朋友妈妈已经顾全了他的脸面。可那时候的他,太小,把朋友玩乐看得太重,那短短一句话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拽着别人衣袖过活。十年眨眼而过,那位“最好的朋友”面容已然模糊,可当年那份失落却伴随他半生,彻底改去他曾经的性格。那句天真的誓言,无形中带给他什么,也让他失去了什么。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了。
他比谁都明白冉熙内心的痛苦。她的愧疚,她对他的爱。可就是这样,宗止非更不能让她回头。
那个此生会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实——他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陪在她身边。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所以他选择安静地离开。
那天,宗止非的主治医生和他母亲在病房外面谈了很久。门虚掩着,他听见只言片语。反复发作、诱因、静养、国外。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母亲把那叠文件放在他手边上,轻声说:“手续都办好了。”
他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徽音高中的时候,十一月已经过了大半。最先知道的是路嘉世,他在走廊里听到班主任和年级组长说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想发点什么给宗止非,打打删删,最后只发了一句:“到了跟我说一声。”
没有回复。
后来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去了国外的疗养院,有人说他的病需要长期静养不能继续在高中待下去。
众说纷纭,但唯一确定的是,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徽音的校园里。
图书馆他常坐的那个靠窗座位很快被新的学生占据,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重新安排了座位表,学生会名单上他的名字被移到“已离校”一栏。一切和他有关的痕迹都变成了档案室里的备注和历史记录。
冉熙回到那间熟悉的教室,时过境迁,昔人不再。她抚摸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
已是黄昏,窗外那座遥远的钟楼沉默地见证一切,那些爱,那些痛,那些逝去的昨天。
手机里那个灰色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过。冉熙开始更新社媒,她总是隔段时间就会上传近期的照片,有她参与学校活动的抓拍,也有她备考时的焦灼。她的动态是无数人关注的对象,但她总是在一条条翻完访客记录后陷入深深的孤寂。
偶尔的,冉熙还会梦见他。不过是一些杂碎的片段,梦里他们不记得分离,不记得那场巨变。
有一次,他们变成同桌,冉熙走班去上别的课,他在教室上历史课。回去时,冉熙发现整个班都睡着了,阿非还把她的凳子当枕头躺着睡了。
他醒了,冉熙笑着对他说,我要是没走,你是不是要睡我肩膀上了?
上课铃响,那样刺耳。她惊醒,脸侧湿冷一片。
多少次哭着入睡,又有多少次在半夜醒来,徒留空虚。
阿非,你在哪里?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的记忆无端散去,害怕我们的青春就这样老去。
或许这样也好。
阿非,只有你,只有你在我的青春里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