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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暴打李总,拘留十五天 她为签单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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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之后,陈星澜在家躺了半个多月。
皮外伤好得很快,小臂上的缝针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宋怀洲说不用涂祛疤膏,过个夏天就看不见了。
她对着窗户举着手臂看了很久——那道疤在手腕往上两寸的位置,歪歪扭扭的,像一道被橡皮擦过却没擦干净的字迹。
她忽然想起签完流产同意书,笔尖在纸上洇开的那一小团墨。
同样歪扭,同样擦不掉。
但工作没了。
母婴店的理货员岗位不等人,老板拎着一袋水果来探病,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最后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说等她养好身体再回来。
她笑着说没事,等老板走了以后把那袋水果分了三份——
一份给房东,一份放在隔壁门口,一份留给自己。
苹果放不久的,得趁早吃。
她需要一份新工作。
银行卡里的余额撑不了太久,双胞胎的产检费用越来越高,宋怀洲虽然从不催她缴费,但每次看到那张费用清单她都在心里默默算一遍——今天少做一项检查,明天少拿一盒补剂。
算到最后她把手机银行打开又关掉,关了又打开。
产后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她找到了一份新的业务推销工作。
一家小型母婴用品公司在临海小镇招区域销售代表,底薪不高,提成可观,工作时间灵活——
对她这样一个即将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孕妇来说,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活路。
面试那天她穿了件宽松的衬衫,尽量遮住孕肚,但面试她的区域经理还是看出来了。
那个中年女人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秒,说了一句:单子签得多,没人管你几个月。她点头说好。
今天是她的第一次独立谈单。
对象是镇上最大的母婴连锁店老板,姓李,四十多岁,在临海开了五家分店。
如果能把合同签下来,提成够她交三个月房租和一次四维彩超。
她把合同打印了三份,用文件夹夹好放进帆布袋里。
傍晚六点半,海鲜酒楼的包间里弥漫着白酒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浊气。
陈星澜坐在圆桌靠门的位置,面前是一份打了好几次都没签下来的合同。
李总坐在她对面,旁边还叫了两个人——说是朋友,其实就是被叫来陪酒的。
桌上摆着两瓶已经开了的五粮液和几碟凉菜,热菜还没上,酒已经倒了三轮。
“小陈啊,第一次合作嘛,不谈感情怎么谈生意。”李总把一个满杯推到她面前,杯底在玻璃转盘上刮出一声尖响。
“喝一杯,合同上一笔。喝三杯,明年的供货配额也给你。”
陈星澜没有碰那个杯子。
“李总,您知道我的情况。我怀孕了,不能喝酒。合同条款我一条条给您解释清楚,有问题我们可以——”
“孕期喝一杯不碍事,”李总右边的男人插嘴,“我以前女朋友怀孕八个月还跟我喝啤酒,孩子生出来照样白白胖胖。”旁边那人跟着笑。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像某种试探性的手——先摸一下,看你反应。
“来,就一杯。”李总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
“陈小姐,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这单子我等了好几天了——你今天不喝,是不是不想谈?”
他在赌。
赌她为了签单会妥协。
怀孕四个多月的女人还出来跑业务,经济状况肯定不宽裕。
他最懂怎么拿捏缺钱的人——给一点希望,再加一点威胁,她们就会自己把酒杯端起来。
陈星澜攥紧了膝盖上的餐巾。
她看着那份合同——只要签下来,提成够她交三个月房租。
肚子里两个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提醒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李总,这单我不签了。祝您生意兴隆。”
“哎——”李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合同不签可以,酒倒上了,不喝就走是不是看不起我?我一个做叔叔的敬你一杯酒,你一个年轻人这点礼貌都没有?”
他手上加劲,把她往回拽了一下。
陈星澜怀孕后平衡感本来就差,这一拽她没站稳,膝盖撞在椅子扶手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她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肚子,整个人弓成一个虾米。
疼。但比起疼,更大的感觉是耻辱——
被人像拽一只不听话的牲口一样往桌上拽,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帆布袋的带子断了,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砰——!
包间门被踹开了。
傅沉寒今天穿的是深灰西装。
“你他妈谁啊?”李总还攥着陈星澜的胳膊,转头看向门口,“我们这儿谈生意——”
他没说完。
傅沉寒一拳砸在他鼻梁上,全身重量灌进去的一拳。
骨裂的声音被白酒瓶倒下的声音盖住了,只看见李总仰面撞在圆桌上,白酒泼在他脸上混着鼻血往下淌,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两个朋友反应过来——一个抄起空啤酒瓶在桌沿磕碎,瓶底落在地上炸成玻璃碴;另一个扔了烟头从椅子上弹起来。
傅沉寒没等他们动手。
啤酒瓶砸在他肩膀上碎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揪住那人的领子把他掼在墙角,一脚踩住胸口。
皮鞋底碾在对方锁骨上,那人后脑撞着踢脚线发出一声闷哼。
“还有你。”
他转头看向剩下那个。
那人手里的烟头还冒着火星子,对上傅沉寒的眼神后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举起双手。
李总在地上爬,想爬出包间。
膝盖在碎玻璃碴上拖出一道血痕。
傅沉寒抓住他的后领把他翻过来,照着他肚子补了一脚把他踹回圆桌底下。
他蜷在那里西装上全是酒和血。
“你他妈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报警!快报警!!”
傅沉寒蹲下来,把李总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在他耳边。“来。报警。按。现在按。”
他站起身。衬衫袖口碎了半截,肩膀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淌到指尖,滴在李总刚签了一半的合同上。
她跌坐在墙角,一手护着肚子,一手还撑着被打翻的椅子。
他把缺的她那颗扣子从碎玻璃里捡起来——扣子沾着灰和一点血,已经没法穿回线孔了。
他把扣子放在自己西装内袋里,然后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西装下摆盖住了她被扯皱的领口。
他弯下腰,把她的帆布袋从地上捡起来,把散落的补充剂药瓶一个个放回去。
“能走吗。”
“能。”
她点了点头,捡起那份沾了血的合同抱在怀里。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的碎玻璃,白酒味混着血腥气,像一座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垃圾场。
李总还蜷在桌子底下,脸贴在酒渍上,和刚才把她往酒桌拖拽时判若两人。
傅沉寒伸手挡了她视线一下,随即收回,她垂下眼看他的手指——
指节破了,血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
十五分钟后,派出所。
傅沉寒坐在审讯室的铁凳上,手铐没解。
一个年轻警察坐在他对面做笔录:“姓名。”“傅沉寒。”“职业。”“……傅氏集团总裁。”
年轻警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走廊里,陈星澜坐在长椅上。
她的膝盖涂了碘伏,小臂上的擦伤已经包扎好。
宋怀洲接到她电话赶过来,他带了她忘在医院的外套和一小袋消毒棉片。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消毒棉片放在她手心,没有多问一句。
笔录做完之后走廊里只剩日光灯镇流器低沉的嗡鸣。
她忽然想起车祸那晚,躺在急诊推床上,隔着帘子听见B超机里传来两个胎心的声音,那么快那么有力,像在反复敲门。
现在她坐在这条长椅上,发现自己的心跳和那晚听到的节奏差不多——快,有力,像在敲一扇还没被推开的门。
笔录室门开了。
傅沉寒被带出来,手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看见长椅上的陈星澜和站在她旁边的宋怀洲,脸色变了一下。
宋怀洲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挡了一下——纯粹是身体本能的保护动作,做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肩头。
两个男人隔着走廊对视,时间只够一次呼吸。
傅沉寒先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去对警察说:“她膝盖上那道伤是撞在椅腿上,你们拍过照了。别让她再掀裤腿给你们看了吧?”
傅沉寒处理结果: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
李总那边愿意和解——条件是傅沉寒赔偿二十万并当面道歉。
傅沉寒签了赔偿协议,道歉的事没答应。
负责调解的老民警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你不道歉人家不和解。”
傅沉寒把签字笔搁在笔录上,“那我选择拘留。”
他被带进拘留室之前,经过陈星澜身边。
他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屏幕在她接过去时亮了一下——
电量不多,锁屏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她拍的,那年冬天。
她攥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怪我,想说你不该来。
那些话在她喉咙里挤成一团然后被她全咽回去。
“在里面注意点。”
她说得很轻,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很清晰,像盖章。
傅沉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被带往拘留室。
门关上后她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又扯了一下。
宋怀洲连忙搀扶着她,动作小心且温柔。
深夜的临海小镇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街灯把路面照得泛白,海风从堤岸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突突的声响。
她站在公交站台等天亮第一班车,把那部手机翻过来。
锁屏还亮着,她自己的侧脸,糊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
电量一格一格往下掉,她把屏幕摁灭攥着它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