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10、第四次房间（2） “我光明正

　　是因为上次没有卡到最后半小时触发提示，还是这十天里她们的举动被录入进去？
　　唐棠倾向于前者。
　　这意味着她们这十天的努力看上去没有成效。房间只是遵循规则，只要不触发惩罚，也许都会把时间限制成两天。
　　晏曦显然也在想这件事。
　　“口头确认和日常看起来没用。”
　　房间没有判定成功，也没有恭喜她们之间的“进展”。
　　她语气带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没关系，只可惜目前看不出来它是能看现实，还是别的方式。”
　　唐棠看向她。“你觉得它没看现实？”
　　“不确定。”晏曦说，“但不管哪种，它都没有回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唐棠看着卡片，有点挫败。她们那么认真地试过，从口头的确认，到真真切切的关心，最后都像无用功。
　　晏曦走到墙前，看着那片空白。
　　“什么才算成为伴侣？”
　　没有回应。
　　晏曦又问：“确认不算，现实联系不算，每天关心不算，那什么算？”
　　房间安静如常，像根本听不见这句质问。

　　唐棠走到她身边。
　　这种安静比回答更让人不舒服。如果有回答，她们也许会忌惮，然后会想出下一步方案，可它没有。它只是继续运行。
　　晏曦的声音变沉：“你不是要我们成为伴侣吗？那总要知道伴侣是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

　　唐棠轻轻碰了下晏曦的手，迟疑了一会，又慢慢握上去。
　　晏曦没动。
　　唐棠说：“它可能真的不回答。”
　　晏曦没看她，只是低声道，“但我总要问。”
　　她拒绝沉默地接受安排。第一次房间时，她们试着用自己的力气和本来的家具破坏墙面，没有效果。现在她选择用言语再试一次。

　　唐棠看向那张卡片。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们假设，分三种情况。”
　　“一种，它真的看不了现实，判定依据是我们进入时的心理状态。”
　　“另一种，它可以去看现实，但仍然用心理判定。不过这两种可能都比较糟糕。”
　　“最后一种，我们回去再说。”
　　如果它不是根据心理，而是根据事件，只是她们所做的还不够，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如果只是用心理状态，就意味着她们做什么都没用，只能等两个人真的变成伴侣关系，才能解除。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讨厌。
　　这样不可捉摸的标准太主观，而且她们当前完全无法验证。
　　而如果房间只认真实关系，那她们所有努力都会失败。
　　晏曦冷冷说：“那它很会装神弄鬼。”
　　唐棠：“嗯。”
　　“它不回答，不说明规则，只等我们变成它想要的样子。很讨厌。”
　　“我也觉得。”

　　晏曦看她一眼。
　　唐棠没有因为测试失败而庆幸，或者难过。她只是站在这里，和晏曦一起面对。
　　这让晏曦的火稍微落了一点。
　　她忽然说：“之前的话不是作废。”
　　唐棠看着她。
　　“它不认，不代表我们没说过。”
　　唐棠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过去十天里那些别扭的许可，谨慎的关心，不能看成承诺，但也不是废话。
　　它真实地发生在两个人之间。

　　晏曦呼出一口气。
　　“好。”她说，“那我们换话题。”
　　唐棠问：“什么？”
　　晏曦一挑眉毛，“如果它不告诉我们什么才算伴侣，那我们先不要完成。”
　　唐棠怔了怔。
　　晏曦看着她。“不要为了它就立刻去领证，或者别的。”
　　她说的很含糊，但唐棠知道她在说什么。
　　晏曦继续：“我们可以继续认识，继续联系，继续试，但不是为了让它满意。”
　　唐棠放松了一点，但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担心什么。
　　担心口头不算，日常不算，那她们是不是就要继续在现实往更深处推，直到房间终于承认。
　　可晏曦不让这件事发生。

　　唐棠问：“那这两天呢？”
　　晏曦说：“既然暂时出不去，就别浪费。”
　　唐棠一愣。“什么？”
　　晏曦转头看她，眼神很亮，甚至有一点得意。
　　“它给饭，给床，给网络，给药，给时间，那我们就用。”
　　“你是说，利用敌方资源？”唐棠明白过来。
　　晏曦看她一眼。“你总结得不错。”

　　唐棠有点想笑。真不愧是她。
　　晏曦说：“先检查环境，再列计划。”
　　“我们暂时打不破这个规则，但可以在这里做点别的。”
　　唐棠开始思考她们能在这里干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房间把人关起来，但如果她们暂时把它当作偷来的时间，这些时间就有了额外的意义。

　　晏曦说：“做个表。”
　　唐棠：“……”
　　晏曦看她：“你在公司不是做这个？”
　　唐棠慢慢吸了一口气。“是。”
　　“那就工作。”
　　唐棠明明不想在这种地方听见“工作”两个字，却又不可避免地兴奋了一点。

　　她走到电脑前，打开软件。先写标题：机制观察与使用记录。
　　晏曦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评价，“名字很像会让人睡着。”
　　唐棠：“这是工作文档，不是自媒体推文。”
　　“那你工作平时一定很催眠。”
　　唐棠想反驳她，却不得不承认，每次她在公司，午睡都会更沉一点。

　　一、机制：
　　1.现实时间静止；
　　2.每十天进入一次，完成亲密任务可离开，拖延至最后半小时会触发延迟处理提示。触发提示后，下次时限缩短为一日；提前完成任务后，下次时限恢复为两日；
　　3.言语确认与日常暂未改变房间规则。

　　二、资源：
　　1.时间流速：现实静止，可用于休息、写作、整理。已确认信息或身体痕迹无法带出，只保留记忆。
　　2.物资供应：可观察是否按需求调整。
　　3.网络：可正常使用，但无法对外联系。

　　写到这里，唐棠自言自语了一句，“可以用自己的网站测一下有没有访问记录”。
　　晏曦补充，“不一定，但你可以测。我之前有用监控记录，不同方向画面都没有一帧停顿或者变化。”
　　唐棠应了一下，继续写。

　　三、原则：
　　不主动触发已知惩罚；
　　不浪费房间提供的时间和资源；
　　每次只测试少量变量；
　　任务不等于关系证明，房间内确认不自动延伸到现实；
　　现实联系继续，但不为房间提交证据。

　　“出去发给我。”
　　唐棠点头。
　　这份文档像一个奇怪的战术手册，而她们准备先从资源测试开始。
　　晏曦写了一张纸，放在桌上。
　　需要：腰部热敷贴、泡沫轴、瑜伽垫、小刀。
　　唐棠看着那张纸：“你觉得它会给吗？”
　　晏曦抱着手臂：“它不是很体面吗？”

　　十分钟后，小柜子出现。
　　柜门打开，里面整齐放着东西。
　　热敷贴、泡沫轴、瑜伽垫。
　　但是没有小刀，只有一张纸条，提示：禁止暴力与伤害。
　　晏曦笑了一下，“看，它很想当好人。”
　　她在纸条上写，“我对于亲密关系有特殊爱好。如果没有小刀，鞭子、打火机、蜡烛也可以。”
　　房间没有再回应。
　　唐棠嘴角抽搐，去电脑旁记录下来。她很想问真的假的，但这个时候问就太蠢了。

　　物资请求测试：成功。可能造成伤害类物品暂未获取。
　　备注：可提供基础身体护理与生活用品。
　　晏曦拿起热敷贴看了看。
　　唐棠看着她：“你试一下？”
　　晏曦：“等会儿。”
　　唐棠：“进来之前你不是说不舒服。现在就试。”
　　晏曦抬眼。“你现在是在管我？”
　　唐棠：“嗯。”
　　这句话出来，唐棠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犹豫要不要撒个娇挽回。因为她很少这么直接，而且这可是晏曦。

　　晏曦看了她两秒，神色奇异，像突然不太认识这只小动物。然后她笑了一下，撕开包装。
　　“胆子大了。”
　　唐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还是解释了一句，“就是不想再看你把自己的疼痛往后放。”
　　这句话说得有点出格，但她是真心的。
　　以前她爱晏曦身上那种可以为了舞台牺牲一部分健康的决然；现在也爱，但她也看见那句话背后的这个人。这个人会跟她说腰有点难受，要去医院理疗。

　　唐棠问：“怎么样？”
　　“还可以，比没有好。”
　　唐棠继续低头记录。热敷贴：有效。晏曦主观评价“比没有好”。
　　晏曦走过来看了一眼。“主观评价？”
　　“数据记录要标明来源。”
　　“那你要不要写样本量为一？”
　　唐棠认真想了想。“可以写。”
　　晏曦：“……”她忽然觉得自己输了。

　　晚饭后，晏曦用瑜伽垫做拉伸。
　　唐棠坐在电脑前写东西。这次她在写自己的东西。
　　上学的时候，她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藏在纸条里，试卷裁掉的角落里。工作以后，她写得很少。她总是觉得太累，觉得写不好，觉得这个东西太重要，以至于不敢动。
　　现在房间给了她一段偷来的时间。
　　她讨厌这个房间，但她也确实可以利用它。

　　晏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你写的故事和你本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唐棠吓了一跳，差点把文档关掉。
　　晏曦伸手按住她的肩。
　　“别关。”
　　唐棠耳朵热起来。她质问，“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是你太专注。”
　　“你偷看。”
　　“我光明正大看。”
　　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