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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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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他们到了沧州。离大荒雪山还有一半路程,但弥喜生算了算日子,心头一沉——今夜是十四,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是非相变脸的日子,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她找了个偏僻的小镇,租了一间带院子的独门独户,四面高墙,院门一关,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今晚你睡屋里,门窗关好。”弥喜生把房间的每扇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又搬了张桌子抵住门,“明天天亮之前,谁也不见。”
非相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慢慢升起的月亮,脸色有些发白。
“你不怕吗?”他忽然问。
弥喜生从屋里探出头来:“怕什么?”
“我变成另一个人。”非相的声音很轻,“每一次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看着镜中的脸,那不是我的声音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那种感觉……”
他没说下去。
弥喜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你知道吗,非相。”她忽然说,“我小时候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躲进被子里发抖。后来我爹跟我说了一句话——怕的东西,你不去看它,它还是在那里,但如果你看着它,它就没那么可怕了。”
她侧头看着他,目光安静而坚定。“今晚我就在隔壁。如果你害怕了,就敲一下墙。我听得到。”
非相看向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微微发涩。
弥喜生想了想,笑了:“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可怜?”
非相愣了愣,随即嘴角微微一弯。
“好了好了,赶紧进屋。”弥喜生推着他的背往屋里赶,“别在月亮底下站着了,万一提前变了呢?”
非相被她推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嘴角那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没有消失。
夜渐深,月亮升到中天,圆满如轮。
弥喜生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没有睡着。她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一举一动。
起初很安静,到了某个时刻,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轻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攥紧了被角,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去隔壁看看,但她知道,非相不想让她看见那个过程。
她忍住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隔壁传来轻轻的三声——
咚、咚、咚。
敲墙。
弥喜生翻身坐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却听见隔壁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少年人的清冽,而是一个青年男子的低沉嗓子,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有一种笨拙的温柔:“没……没事了。”
弥喜生怔了怔,轻轻敲了敲墙壁,回应了三声:
咚、咚、咚。
隔壁没有再传来声音。
月亮的清辉洒满院子,照亮了墙头上悄悄开放的牵牛花。
明日还要赶路,但今夜,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