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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济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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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五天,才出济州地界。
弥喜生骑马,非相步行——他内伤未愈,弥喜生不让运功赶路,他也没争辩,沉默地跟在她马后,步速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小镇上找了间客栈落脚。
“两间上房。”弥喜生拍了一锭碎银在柜台上。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堆起笑脸:“姑娘来得巧,只剩一间上房了,您看……”
弥喜生皱眉正要说什么,非相已经开口了:“一间也行,我睡地上。”
弥喜生回头瞪了他一眼,他面色淡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掌柜的,真的没有第二间了?”
“没了没了,今儿镇上来了个戏班子,房间都住满了。”
弥喜生叹了口气,只好认了。夜里,弥喜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侧头去看地上打地铺的非相。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张少年面孔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弥喜生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攥着那枚玉佩。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非相。”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这样活了多少年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从七岁开始,到现在……快十年了吧。每个月圆之夜都变成另一个人,醒来的时候会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地上的人没有动,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见过很多病人。”弥喜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有些病能治好,有些不能。但就算不能治好的病,人还是可以活下去的。你以前……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过这句话?”
沉默。
弥喜生闭上眼睛,正准备睡了,忽然听见地上传来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
“没有。”
她睁开眼。
非相依然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母亲送我上山后第二年病故。寺中僧侣视我为妖孽,十年间,无一人与我说话。只有后山的鸟雀来过,后来它们也不来了。”
他说得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弥喜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坐起来,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削瘦的轮廓,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
“非相。”她说。
他睁开眼睛。
“以后我跟你说话,我陪你聊天。”
月光下,弥喜生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非相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松了松,那枚玉佩在手心里微微转动,玉质温润,像极了此刻他胸腔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