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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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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弥喜生如约上山。她带了更多的药、一包干粮、两壶水,还有……一把剑。
非相看见那把剑时,眼神微变。“你要去哪里?”他问。
他的脸又变了。这一次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眉眼干净得像是刚抽条的柳枝,声音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弥喜生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心想:这模样倒是和他安静寡言的气质很搭。
“去大荒雪山。”弥喜生把剑挂在腰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菜,“我给你找到治病的法子了,雪山神木的果,据说能破千面症候。”
非相瞳孔微缩。他在寺中读经十年,虽不出山门,却也听过“大荒雪山”的凶名——千里无人区,终年冰封,雪崩、冰裂、雪兽横行,连武林绝顶高手都不敢轻易涉足。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啊。”弥喜生笑了笑,“我查过了,往返一个月足够。我跟我爹说要出门游历,他答应得可爽快了。”
非相看着她,那张少年面孔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神情。
“我和你非亲非故。”
“那现在不就是亲故了?”弥喜生理所应当地说,“你跟我一起去。”
非相一怔。
“我一个人去,万一路上受伤了谁给我换药?”弥喜生蹲下来跟他平视,眼睛弯弯的,“再说了,你不一起去,我怎么知道那个果子到底有没有用?万一是个假的,你不是白高兴一场?”
非相沉默了很久。“我不值得。”他说。这几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弥喜生的笑容收了起来。她伸出手,拿走了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枚玉佩。
“这个‘相’字,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弥喜生看着玉佩说,“她给你取名叫非相,不是让你认命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些千变万化的面孔不是你,真正的你,在这里。”
她指了指他的胸口。
“她走了,但她的心还在你身上。”弥喜生把玉佩轻轻放回他手心,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他的掌心,是凉的,“你从来不是妖,非相。你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需要被治好的人。”
山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非相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温热的玉佩,很久很久,终于点了头。
“好。”
——
三日后,两人出发。济州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弥喜生牵着一匹老马走在前面,非相落后半步,沉默地跟着。
他的脸还是那张少年面孔,简单的布衣,背着一把旧剑,看上去就像一个出门游历的普通少年。
没人知道他就是“千面妖孽”。
弥喜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喂,非相。”
“嗯。”
“你笑起来一定好看,多笑笑。”
非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弥喜生笑得更欢了,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走,姐姐带你去治病。”
非相看着那只手,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春日的阳光刚好照在他们身上。
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溪流。
——去路三千里,前路多风雪。
但他身边,第一次有了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