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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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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相在竹舍养了三天伤。三天里,弥喜生每天给他换药、送饭,顺便采药。她话多,叽叽喳喳从城里谁家生了双胞胎说到隔壁药铺的王掌柜又偷了她的独家方子,非相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第三天换药时,弥喜生忽然说:“我该回去了。”
非相的手指微微一顿。
“再不下山,我爹该派人上山找我了。”弥喜生低头缠绷带,语气轻松,“药我给你留够七天的量,金创药每日一换,护心丹还剩三颗,万一伤口崩了就吃一颗。七天后我来复查。”
“不必。”非相说。
弥喜生抬头看他,非相避开她的目光:“你我素不相识,你不必为一个陌生人耗费心神。”
“素不相识?”弥喜生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叫非相,你知道我叫弥喜生,这就算认识了。再说了,我还知道你身上有块刻着‘相’字的玉佩,还知道你背上有个旧伤疤像是被火烧的,还知道你睡觉不打呼噜但是会说梦话——”
“够了。”非相耳尖微红。
弥喜生哈哈大笑,背起药篓,走到竹舍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天的夕阳正好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非相脚边。
“非相。”她说,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那天晚上我不是随口说说。我真的会想办法治好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弥喜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非相的回答,笑了笑,转身走了。
山风吹起她的裙角,那个背着药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非相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治好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
弥喜生回到“喜生堂”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爹弥仲景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女儿灰头土脸的样子,叹了口气:“又上山了?这么多天不回家,你娘差点报官。”
“采药嘛,山里信号不好,忘了传信。”弥喜生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弥仲景在楼下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弥喜生关上门后,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她坐在桌前思索:“千面症候,每逢月圆,容貌尽改。究其病因,或为血脉诅咒,或为奇毒入体。方书未见记载,需另寻他径。”
她揉了揉眉心——治他。她说得轻巧,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她翻遍了喜生堂所有的医书,没有一本提到过“变脸”这种病症。她又去找了她爹珍藏的《奇症杂录》,翻了整整一夜,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一行蝇头小字:“千面症候,罕见奇疾。患者逢月圆而变貌,终其一生不得解脱。唯雪山神木之果,或可破解。”
后面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大荒雪山”的位置。
雪山神木——弥喜生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大荒雪山,离济州城三千里。传说中终年积雪、荒无人烟的绝地,是连猎人都不敢踏足的禁域。
三千里的路,凶险未知的雪山,传说中“或可破解”的神木之果。
她想起非相缩在竹舍角落里的样子——他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兽。
她又想起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光吗?弥喜生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