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春昼》四方镜

31、第 31 章 “我有法子

　　“我有法子能解了你这蛊，就是不知你能不能受得了这番苦痛。”

　　小丙虽被蛊虫控制心智，但潜意识里一直对束从方生着警惕，束从方也未曾料想到自己研制的蛊虫竟有这样的错处，原先被下蛊之人大多在被下蛊之时就失去防备，且蛊虫寄宿时间已久，纵半分清醒也成了无智之人，小丙虽比别人清醒半分，却也痛苦百倍，时时受着蛊虫的噬心之痛，程澹好不容易借自己的名义将束从方支走，待束从方走空，定会发现其中的蹊跷，待那时，别说程澹，就是束从方的老子死而复生也不能将他走小丙身边支开，不过剜心之痛又怎比得上被背叛、被欺骗的悲楚。

　　小丙挣扎着握住程澹的手，恳切地求他尽快动手，程澹可怜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门外的束从方，他走了没几步突觉不对，师兄怎知他在何处，待返回时看见小丙握住程澹的手，而程澹眼神中那种可怜、悲悯小丙被束缚的意味也惹怒了他。

　　他还想控制小丙，命令他过来，小丙万分不情不愿，双脚却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挪向他。

　　此刻什么温文尔雅、飘飘若仙，统统见了鬼，难道蛊虫控制着他也这么厌恶、抗拒自己吗？

　　都怪师兄偏来横插一脚，他原没有这么讨厌自己的。

　　“阿束，快快住手吧！这蛊虫这般害人，没能告诉你是为兄的不对，眼下大错铸成，万死难辞其咎啊!”

　　“那都是他们自愿的！我给他们钱，他们把命交给我，怎变成了我索他们的命？你出去看看，哪家哪户不是凭空多了一锭金？”束从方说地义正言辞，程澹不禁怀疑这还是原来的他吗？

　　“那你有问过你身前那人的意愿吗？！他如此痛苦，就是你愿意看见的？”

　　“我...我...我只是，不想让他讨厌我。”

　　“如今有一法子能取出蛊虫，他愿意一试，别再强迫他了。”

　　束从方看起来难堪极了，没想到最终小丙还是不愿如此靠近他，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处心积虑接近他。

　　呵，活人剜心，无异于一脚踏进鬼门关，小丙宁愿死，也不愿......

　　也罢。

　　束从方松开小丙的手，小丙只听见他在身后用极小的声音说着：“我没曾想过这般难为你，只是你不要离我太远，算我求你。”

　　小丙极轻的用了一下力，回握住他。

　　束从方不愿看小丙剜心，只等程澹动完手才肯回来，小丙躺在床上，上半个身子裸露，顿时，四边冷风簌簌，程澹让他清醒着，以免有什么意外。

　　血珠从嫩白的肌肤中缓缓冒出，最终又连成一条血线，源源不断。

　　束从方站在门外，听着小丙的哀嚎，撕心裂肺，束从方心口隐隐作痛，此刻两人的脸仿若重叠，狰狞、苍白，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像溺入水中。

　　“阿束，快进来！”程澹大声呼喊他，束从方他一向是了解的，心口不一的兔子，说要走了定是走不远的，眼下小丙痛得没了意识，危险万分，不如把他叫进来让人醒着。

　　束从方二话不说推门而入，他见小丙摊在床上，连喊都没了力气，床边的束从方缓缓跪在他身边，小丙还清醒着，不过汗水涔涔，他让束从方凑近，他说替他照顾好爹娘，他不怪他。

　　蛊虫取出来了，小丙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初束从方还能骗骗他，后来小丙走一步都困难，束从方整日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日渐消瘦。

　　束从方质问程澹为什么用了这么多药都不管用？

　　剖心之举损伤心脉两人都明白，束从方质问他不过是恐惧小丙的离开。

　　究竟怎样的结局才能称得上圆满，连程望秋都没想到那段回忆会在往后的每一天将自己抽丝剥茧，他到底做对了吗？

　　将真心片片剖析，那不会是最初的一颗了。

　　歉疚、自责席卷了程望秋往后的生活，他浑浑噩噩度日，自以为是在赎罪，自以为主动葬送他那辉煌的往昔会让束从方好过，可终究于事无补，他于束从方不过提携之恩，又怎比得过与小丙的情谊，待回味过来时，程澹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是江郎才尽、饱受诟病的杀人犯。

　　刺

　　长剑不留情面划过程澹的手臂，疼痛袭来，痛感让他清醒，程澹将伤口捂住，伤口太深了，呵，看来这小子还在怪他。

　　“这么多年你当真是一点没练。”

　　程澹听此哈哈一笑，依旧吊儿郎当，道：“师兄这么多年不练你也只能伤我一剑，不过师弟，你我这么多年不见不如好好坐下来谈谈？”

　　原来他们是师兄弟关系，看来早已反目成仇，赵浦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如今程澹处于弱势，他须得想个办法帮帮他，束从方几乎没有任何弱点，赵浦伤了脑筋。

　　方盒中的蛊虫百足齐驱，赵浦握着那盒子感觉到蛊虫的躁动。

　　赵浦见识到了蛊虫的诡谲。

　　欲望。

　　放大任何欲念，只要拥有这虫子的人，只要是有欲念的人，都会被着蛊虫驱使，从来不是人支配蛊虫，而是人被蛊虫驱使，弃之不能，用之不敢。

　　赵浦只能赌一把，他拿出短剑对着束从方刺去，束从方迅速挡住，赵浦察觉到束从方的反应，抓住束从方与他贴近的漏洞，快速将剑刺向他。

　　很快，束从方手上划出一道伤口，这时，赵浦打开方盒，一只蛊虫见光而出，闻见束从方手上的血腥味，爬了过去。

　　束从方未预料到一闪而过的痒意最后成了致命的一招，蛊虫就像原先千百只蛊一样爬过手臂，最后附在心脏上，汲取宿主的血液，控制其心智。

　　束从方没有痛苦的呼喊，他在感受，感受自己被蛊虫吞噬，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缓缓地，缓缓地四肢攀起痛意，犹如带刺的树枝缠进骨血里，渐渐地就像四肢扭曲，五指却麻木，束从方依旧没有吭声，他感觉到自己在消失，直到最后一刻，恐惧也来不及。

　　程澹见束从方一瞬间那股心高气傲的心气从眼睛里消弭，快到他竟有一股无措，他以为束从方的生命会轰轰烈烈的结束，而不是这般、这般意外。

　　赵浦看见程澹的反应以为他是舍不得束从方的情谊，毕竟两人曾将情同手足，他现下控制了束从方，程澹大抵是不喜的。

　　“程老伯，这蛊虫我们还烧吗？”赵浦问他。

　　束从方如今已是待死之躯，解决了束从方还有那么多个被蛊虫控制的人，他们怎么办？

　　“先不烧，给我一点时间，应当还有时间救他们。”

　　赵浦瞬间反应过来，以强制弱，程澹的意思是他要让这些虫变得强而无害，赵浦不敢说什么，束从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才能研制出这种蛊虫，但程澹不是，程澹心里也十分清楚要做成这件事情有多难，可是他必须去做。

　　此刻天色已暗，赵浦没想到山洞内杨燕飞和邓保早已将乾坤扭转，杨燕飞和邓保趁黑衣人轮岗戒备放松之时打晕两人并换上衣服浑水摸鱼逃了出去，正走到洞口时却被人发现，两人合力打伤几个争得了一线机会，趁夜色隐入林中。

　　虽说两人打赢了黑衣人，却也是两败俱伤，邓保为了护住杨燕飞受了黑衣人一掌，五脏受损，奔走几百米终受不住瘫倒在地。

　　“邓大哥你没事吧？”杨燕飞拉着邓保，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我无事，你扶住我，我们继续赶路，这条路我认得，绕过这座山就能走到水关，届时自有人接应我们。”邓保十分虚弱，胜在身强体健，不至于让杨燕飞背着他走。

　　杨燕飞折了两根粗枝，方便探路，一只手扶住邓保，一只手探路。

　　赵浦赶回山洞时见黑衣人身上被伤了好几处，他又急忙走到牢狱，发现杨燕飞和邓保关押处的锁已经被撬开，那两个被打晕的黑衣人在暗处坐着，赵浦走进一看，根本不是他两。

　　赵浦匆匆带人撵下山去，只在分岔路口发现被折断的树枝，却不知他们两躲去了何处。

　　眼下追也是来不及了，不如先将正事办了，赵浦眼神中有一丝极淡的愠怒，不是了解他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抬手拦住想要继续追赶的黑衣人，命令他们回去。

　　第二日一早杨燕飞带着邓保赶到了水关，这时她才直到邓保原来是大凫的将军，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救错了人，反正到了水关将邓保交出去以后就这么呆坐着。

　　水关副将将她请入房内喝茶休息，杨燕飞明白，这人是不相信她，得待邓保转醒后才能证明她的清白。

　　山的另一侧，赵浦早已集结好黑衣人，准备向水关进发，赵浦蛰伏这么多天，要的就是绝对的拿下水关，这不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机会，而是他自己争来的，这些时日赵浦已探听好大凫军队在水关乃至嘉山的守备力量，主力在水关，另一处则是水关背后的嘉山山脚，青竹镇。

　　赵浦依旧决定先拿下水关，再继续将大凫军包围在青竹镇，大雍军想必这时已经到了嘉山，他已派人去找容生他们前来接应，希望不会错过。

　　邓保用过药后已经睡下，不过先让人招待好杨燕飞，杨燕飞听说邓保已用完药准备离开不料那副将警惕得很，不让她离开，说她来历不明，还是放在眼皮子下看顾着比较好。

　　杨燕飞做贼心虚，顶了那副将几句，不过那副将做人很仁义，一点都不小肚鸡肠，依旧让人给她送好吃的来。

　　杨燕飞打开窗，看着延绵不尽的青山照出一片翠色，一阵江风拂面，头上的黑云越压越低，看来要下雨了，今日是走不了了。

　　突然门外一阵骚乱，杨燕飞抓住一人问怎么了？那人答道诡军打过来了。

　　诡军？

　　邓保换上军甲，站在城楼上。

　　楼下千余个黑衣人，赵浦骑着程澹的那只马立于前侧，此时狂风大作，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张黑布遮住赵浦的半张脸，邓保却认识他。

　　两人遥遥对视，狂风吹乱了邓保的头发，他微眯起眼，却高挑着头，原来是他。

　　赵浦不是凡夫俗子，邓保亦不是，兵临城下却能坐怀不乱，靠得就是绝对的直觉，赵浦带着这一千多人就敢打他赌的就是他刚受了伤，不过水关背后是源源不断的大凫军，赵浦也是压力不小。

　　邓保招呼弓箭手做好准备，千只箭羽对着赵浦，赵浦丝毫不惧。

　　“放箭！”

　　天不助人，刚刚放出的箭因风向歪歪斜斜落下，瞧见这一幕赵浦并不放松警惕，长剑握于身侧，水关虽素来易守难攻，靠的是地势，若失去了这个优势，胜算成倍增加。

　　赵浦让人埋伏在水关两侧，使用巨石攻打水关，果然，落石一下，玄军仓皇四逃，赵浦立马让人强攻城门。

　　不消片刻，城门被攻开，赵浦让人堵住各个出口，其他人继续与玄军缠斗，玄军训练有素，即使死伤过半也能与赵浦带来的人缠斗上半刻，不过负隅顽抗终究没用，赵浦的人围住剩下的玄军，听候赵浦处置。

　　赵浦一步一步走近邓保，缓缓问道她呢？

　　杨燕飞不知此刻是赵浦带人打来了，她怕没命回去，总归邓保有那副将守着，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她趁乱向山后跑去，果不其然是最为明智之举，没人追来，杨燕飞一路跑终于瞧见一热闹处，问过浣衣的大娘后才知原来此处名为青竹镇，乃是大凫的地界。

　　杨燕飞无语，怎么越跑越远，这下可怎么出去？

　　“大娘，除那水关之外可还有法子出去？不瞒大娘，我常年居于山上，下山迷了路，我本是下山找我阿爷，不料走错了方向。”

　　那浣衣大娘听见杨燕飞这么说才放下了警惕，她耐心答道：“倒是有一个法子，你走到前面那处渡口，便能到山的另一边，不过要花上一天的时间。”

　　杨燕飞听见那大娘如此说朝她道谢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