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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颜其则此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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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其则此话绝对没有任何夸张,其实她和颜其则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人,非黑即白,认定了什么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得到,真正的厮杀时刻,她的手段也远比定邑王赵浦狠戾、果决。
“谁在要你顺从,谁在要你低头,赵墉,你比我更加清楚明白。”颜其则前所未有的认真,“当前大陈四分五裂,有三个阵营,拥王党,太子党,以及沈霁一党,他们一旦内斗起来,势必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到时我们再吞并大陈,杀回定邑,待你坐上王位,我们再找箜嗒人算账,新仇旧怨,通通一起了结,赵墉,从你摘下面巾的那一刻,我坚信,我不会看错你。”
颜其则两只手捏住她的肩,将她牢牢锁住,赵墉沉默了,谁在要你顺从,谁在要你低头,她不会低头,鲜血只会觉醒她心中的厮杀本能。
但她还在犹豫。
颜其则道:“在颜将军被捕之前,他告诉我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将这封信交给你,这封信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吾女锦凛
见信安好
想必时光荏苒,你依旧无忧无虑,父守国不利,此刻应是与你天人两隔,锦凛,世界纷繁变化,不必为我的离去感到悲伤,父只望你平安康健,记你小时,总拉住为父的手让为父与你说故事,待你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便时常上蹿下跳,只有颜将军拿你有办法。
赵墉内心波涛汹涌,究竟是怎样的一滴泪能模糊了眼眶,怎样的爱意重如千钧。
父知你厌恶无穷无尽的算计,但你心如明镜透亮澄澈,能对抗世上所有的暗流,父忧你独木难支,故将铩羽兵符交予你,望你自保,不必将为父之死感到难过,父只愿你无忧。
赵墉掩面,颜其则轻拍她的肩,道:“你待明姝不薄,她却背信弃义,与宋疏狼狈为奸,负你至此,你还无动于衷吗?”
接着他又换了一道极其低沉的嗓音,说道:“定邑少许忠心的大臣都逃了出来,分布在各方,失了江山,人心还在,只要你愿意,他们都会听你的号令。”
这夜,赵墉看了很久的月亮,只在心中问一句,你愿意做这一方池鱼吗?你甘心做这池鱼吗?
接着颜其则取出一副卷轴,是山川堪舆图,他道:“天时地利人和,赵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墉最终答应了颜其则,他立马发号施令,让各臣卿赶来秣陵,风雨终于过去,过了一个月,疫病也褪去,幸甚疫病没有再扩散。
回了赵府后,赵墉换了衣裳拉着叶芰荷去了妙仪堂,鱼点见两人来了,立马闭门谢客。
啪
院外木门啪啪作响,似是闷雷,鱼点起身察看,门外人却吼道,明知本公子要来,故意闭店,什么东西,还是京师最好的匠铺,装模作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在本少爷面前拿腔做调,看我不把你招牌给砸了。
呼
长鞭打在木匾上,摇摇欲坠,杨楚骑在马上,更加使力挥动长鞭,终于,木匾一分为二,垮落在青石板上。
鱼点开门,看见一少年着锦衣华服,拿着长鞭,满地狼藉,木门上还残留着几道鞭痕,她大概知道怎了。
开门的女子没有任何惊讶或是惊恐,只是默默打量着他,见她没有任何表示,杨楚更加不满,连马都舍不得下,只道:“本公子要的东西为何不做?”
鱼点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下位者的打量是对上位者的藐视,杨楚一语不发,挥动长鞭,直指鱼点。
岂有此理,区区一铁匠也敢反了天了不成!
刺
见状,鱼点向后退了几步,长鞭落了空,甩在了木门上,木门终究是裂了,只剩下上一段苟延残喘般悬着,杨楚将满腔怒火撒在鱼点身上,就没想过想要她活命,见没伤她分毫,长鞭舞动,他甩得又急又密,逼得鱼点一退再退,一阵密响中,终于有一鞭子打到了鱼点,杨楚畅快极了,于是停止了挥鞭。
叶芰荷带上面巾,赵墉拎上帷帽,见鱼点不想惹事,兀自从堂内走了出来,一人站在鱼点身后右侧,一人站在鱼点身后左侧,杨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性格,见这小铁匠似有江湖高手坐镇,他更是来了兴致,嘱托了小厮几句,便笑着道:“哟,没想到这妙仪堂有如此大的玄机,小爷我今日倒要瞧瞧几位美人能奈我何?”
鱼点想都没想,便笑着解释道:“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刚您说的莲花枪头,恕在下实在做不出来,不过宫中的工匠倒是可以,公子不如另谋高人。”
所谓莲花枪头就是莲花状的铁枪,不过比寻常的兵器要狠毒些,每花瓣上要打磨出倒刺,这样即使对方有伤药,伤口太深,也有可能溃烂发脓,鱼点不愿意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寻了托词拒绝,没想到杨楚亲自找上门来,她这座庙小,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杨楚极轻蔑一瞥,马不耐嘶鸣,杨楚扯了扯缰绳,道:“本公子没工夫陪你在这儿废话,今儿你能做就做,不能做也得做,不然你这双手,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废了。”
杨楚力气奇大,刚刚那一鞭还打得鱼点手微微发抖,不过她极力压制着,故杨楚根本看不出来,见她仍旧不吭声,杨楚扬起长鞭一挥,见鞭尾打到身前,赵墉微微上前,抄起身旁的竹棍打了回去,替鱼点挡下,鞭子一下耷拉坠地,赵墉踏出一只脚踩在上面,任杨楚怎么扯也扯不回去。
杨楚见那戴帷帽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动作又出奇地利落、干净,恐是习武之人,便按捺几分,打量对方,见小厮带人来了,声势浩大将这院子围住,他一个人打不过,难道这十几个练家子还打不过吗?
杨楚又驭着马向前,马蹄踏在木匾上,吱呀作响,此时已完全辨认不出这牌匾当初的模样,他收回长鞭,慢条斯理盘起来,接着他又换了个马鞭,阳光下马鞭细密的绒毛倒映着光,但只要离得近一些,这些都是竹子的倒刺,只要刺进皮肉,最是难处理。
杨楚见她们无一人身带武器,更是嚣张,“小娘子,既你愿意替她挡,那瞧瞧这马鞭,还愿意挡吗?”
他下了马,一步一步逼近三人,赵墉手里的竹棍因为刚刚长鞭的蛮力散成了花,那里比得过杨楚手中结实的马鞭,杨楚此人最是喜欢辣手摧花,他没有分毫犹豫,举起马鞭朝赵墉打去,赵墉重心向后,一脚踢向杨楚,杨楚因这一脚趔趔趄趄往后倒,王叁刚刚赶来,就看见这女子打得杨楚毫无招架之力,他赶忙扶起杨楚,正欲指责那女子,赵墉的帷帽便因那打来的马鞭掀飞。
看见赵墉的容貌,杨楚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还是辣手摧花,骂骂咧咧站了起来,王叁眼神一凛,阴恻恻看向赵墉,对杨楚耳语道:“杨公子,这是京师,以杨家的势力,想收拾谁不能收拾,不过在这里收拾了,难免落人口实,依我看,不如先将他们关进府中,慢慢折磨。”
杨楚极为赏识看了王叁一眼,不过依赵墉这个烈性子,她又怎肯依?王叁悄悄递过一品药,杨楚心领神会,立马变了副模样,又凑上前对三人道:“三位姐姐,是弟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冒犯了三位姐姐,三位姐姐......”
刹那杨楚捂住口鼻,将药粉洒向三人,赵墉与鱼点反应不及,中了药,赵墉极力振作,眼皮却越来越沉,直到一切溺毙在水中。
蜈蚣从枯枝败叶中冒出头,一蜷一蜷向前挪动,十分费劲从泥里钻出,又十分费劲寻找着庇护之地。
促促促
一旁高大的躯体晃动不止,然蜈蚣早已消失不见,赵墉浑身酸痛,醒后发现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束缚着,她蜷缩在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了起来。
又是一个破草屋,只剩一根木桩子支撑着,摇摇欲坠,仿若只要声音大一些,这桩子就会断掉,这草屋不大,大约只是用来放柴火的地方,所以连个窗户都没有,日光从细密的缝隙里打进来,赵墉即刻断定她们几个被分开关了起来。
赵墉不再思考那药粉的玄机,只是思忖着怎样逃出去。
她挣扎着将玉剑从怀里挤出来,玉剑摆在地上,接而她旋过身体,用身后的双手摸索着去够玉剑,她用手将剑取出,一刀一刀割掉绳索,赵墉大喜,又割掉脚腕上的绳索。
终于断了。
赵墉小心翼翼走向门口,扒开一条缝,向外看。
炎炎夏日,门外被烤得如火炉般,密林上的树叶耷拉着身体,一道风吹来,却是热的,附近竟连一条小路也无,赵墉打量许久,见无人看守,便大胆开门往外走。
不料一人一马从密林之中冒出来,王叁手上拿着刚刚装满的水壶,见赵墉割断了绳索,像是意料之内,他有了一种逗弄宠物的兴致。
“赵娘子,你醒了?你可知这几日我照顾你照顾的多辛苦~”
如果让她睡在泥地上不管不顾也算一种照顾的话,那王叁真是劳苦功高,她道:“你明知我的身份,却一而再再而三招惹我,你可知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王叁哈哈大笑,见赵墉神色紧绷,他觉得更有意思了,他将马绳固定在树上,十分坦然,道:“赵娘子,我可是尽心尽力守护了你三天,要不是我,你早被这山里的野兽吃得连骨头都没啦!”
“不过你要走,就尽管走吧。”
赵墉只听见一股悲戚戚的怪叫,他说:“不过,你的那些好姐妹,恐怕就不能幸免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赵娘子,我诚心诚意对你,你不要这么凶嘛,我的意思就是,你的自由,还是你的好姐妹的自由,只能二选其一,赵娘子,你选吧。”
“你威胁我?”
王叁纠正道:“哈哈哈哈......这怎么叫威胁呢?你要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而你,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赵墉不屑一笑,没有动作,王叁见她选择了她的好姐妹,又讨价还价道:“既然赵娘子舍生取义选择了你的好姐妹,那么就将你的剑交给我,替你保管吧。”
王叁向她越走越近,不知他意欲何为,她道:“你想要我的剑,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王叁认为她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极耐心道:“你说。”
“我要确认她们的安危。”
王叁想了想利弊,爽快地答应了她。
马车行驶至杨府,少女掀起帘,王叁见到了地方,下马催促她,赵墉为了折腾他,不愿意走路,也不愿意骑马,让王叁找了马车又牵上了山,不过赵墉觉得王叁十分乐在其中。
赵墉戴上帷帽,随王叁从偏门进了杨府。
杨府前院人声鼎沸,不知是有什么好事,赵墉默默计划着,而王叁在她的身后片刻不离,死死地跟着她,但凡赵墉有什么动作,王叁就会像狗一样往前凑,当然赵墉骂的不是白季那条小黑犬。
那侍从轻车熟路带着他们去了另一个院子,从进了院子以后也未通禀任何人,就这么径直带他们走,赵墉也确认这里就是杨府。
赵墉自小方向感极好,她一面熟记着路,一面找机会杀了王叁。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寻常言语,有得几多姝丽。拟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谈何容易。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一人晃着酒杯,颤颤巍巍走来,侍从见来人的面貌,向一旁躲了躲,赵墉一看,这不就是杨楚嘛。
“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关。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奶奶、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心意。为盟誓。今生断不孤鸳被。”杨楚喝得醉醺醺,还一面哼着歌,看见赵墉,像是不认识的人,又像是认识的人,疑惑的眉毛耸(song)了又耷(da)拉,拉住赵墉的手就准备带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