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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这声音如同 ...

  •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沈长稷心中炸开。

      肖昊看不下去,劝到:“赵娘子,你可知那是疫病,连医官都不知是何原因,拖延一时,便多一风险,阖族而殁,覆族而丧,我们岂能为了这百人冒如此大的风险让疫病扩散。”

      “哼,人人推诿,谁知真假?”

      见她如此气愤,沈长稷堪称破天荒般平静,道:“你自小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又怎知何办法对万民最有利?一次的磨折凤凰便能涅槃而生?”

      “疫病扩散,上下为之奔波,朝廷拨款,又有多少人中饱私囊?这样的悲剧我比你见的多。”

      “你见过我?”赵墉第一次有这样的怀疑,刹那,她肯定了这个怀疑,甚至于说,沈长稷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些日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扮演另一个人,另一个与她完全相反的人。

      赵墉笑了,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

      沈长稷没有吭声,周围的人根本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怎么又扯到见没见过,话题转变得太快,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赵墉恶狠狠盯了沈长稷一眼,在众人的注视下踏出了草棚,带着叶芰荷径直向那被圈住的地方走去。

      叶芰荷跟在赵墉身后,白季一脸担心看着她们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在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困难,会看见什么样的风景,其实都是自己一点一点选择的。

      “大伯,请把手给这位医馆看看。”赵墉与叶芰荷戴着面巾,赵墉十分庆幸,叶芰荷懂得一点域外医术,说不定能救救这些感染了疫病的流民,多争取争取总归是好的。

      “起高热,无喘像,干咳,浑身乏力,应是伤寒症。”叶芰荷一双透亮,她不会骗她。

      “可有法子?”

      “伤寒症脉象不同,病也就不同,分为太阳病、阳明病、少阳病、太阴病、少阴病、厥阴病,染者无千有百,医治起来太麻烦。”

      赵墉一时也不知该当如何,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尽力而为罢。

      两人一个一个看过,还未看到一半,忽然有群人拿着木棍向他们走来,气势汹汹,为首者振振有词:“他们想杀了我们,这两个人是跟他们一伙的!”

      为首者任由她们挣扎,蛮横地拉着她们就向外走去,沈家军看见情况不对,忙向沈长稷禀告。

      帐中人匆匆赶来,因面巾只瞧的见赵墉的眼睛,平静如水,章珏攥了攥拳头,白季知道她进去了没想被人抵着脖子出来:“芰荷!”

      “我没事。”赵墉与叶芰荷对了对眼神,确定对方无碍。

      为首的男人见该来的都来了,喝道:“你们这些狗官,看我们染了病,不治就让我们去死,那我们就多拉几个人陪葬。”

      “你可知你们染的是疫病?染了伤寒的有几个能活?”

      “我不信,放了我们,不然我杀了她。”置死地而后生,他们在用命搏生机。

      时间暂停的这片刻

      为首者在想,在想他们会不会放过自己。

      沈长稷身后的人也在想,要不要为了她们这两个最无关紧要的人冒风险。

      此时雨已经停了,上游的堤坝修好了,流民安顿好了,只有这疫病像洪水猛兽杀的人措手不及,一阵风吹来,不知是哪片竹叶上悬着的一滴雨水掉在了赵墉的脸颊上。

      赵墉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悲哀,她究竟是刀俎还是鱼肉,她好像都不是,此刻她被剥夺了生杀的权力,甚至连为自己争得一线之机的权力都没有。

      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情势也随即剑拔弩张,沈家军已搭好了弓弩,只需沈长稷一声令下,她们身后的持刀者就会瞬间毙命。

      她累了。

      赵墉缓缓抬起手,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手缓缓向上,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赵墉静默片刻,心一横,撤下面巾,暴露在疫病里。

      不止众人,连叶芰荷都跟着吓了一跳,撤下面巾意味着感染无疑,她在求死吗?

      赵墉确定现在自己十分冷静,对上身后错愕的目光:“你们现在可放心?先放她去拿药材,她可以救你们。”

      她莫不是疯了!

      章珏气极,喊道:“你这样做是舍己救人,实际蠢笨无比。”

      他心里的那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你身上伤口未愈,又让自己染了病,你当真是不打算活?”

      身上的伤?她受伤了?

      沈长稷只听她淡淡道死不了。

      章珏无话可说了。

      “殿下,这把火是放还是不放?”

      见沈长稷犹豫,候全工就像感同身受,又怒其不争,疯了般指着赵墉骂道:“那赵墉就是个疯子,寻常有谁敢这么做?那染了伤寒的有谁活下来了?她这样一做,不知又有多少人搭命。”

      “赵大人是长公主钦定的治水功臣,赵大人出事了不仅长公主,谢师也得找我们算账,谢师你惹得起?”沈长稷看向候全工,他又闭了嘴。

      “把这些柴火撤了,让惠民局所有医官过来,褚圳,快马加鞭把谢迩叫回来,给柳万青去信,惠民局医官要的药统统调来。”沈长稷一口气说完,褚圳傻愣一瞬,自沈长稷中毒瞎眼后他再也没见过这般挥斥方遒的太子殿下,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日天很黑,赵墉躺在竹席上百无聊赖,黑暗中一道身影闯入,因为一间草棚不知住了多少人,所以赵墉并未把这道暗影放在心上,他走到赵墉身前,一语不发,取出怀中的玉佩,强硬递给身前的女子。

      赵墉不明所以,只好接过,不知这玉佩有什么奥秘,她一遍一遍抚摸,终于在脑海中回忆起熟悉的记忆。

      这玉佩与她剑上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他是谁?!

      “赵墉,好久不见。”

      他说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过去。

      赵墉想起来了,他是颜其则,颜将军的养子,她童年与明姝一样的玩伴。

      没想到这块玉佩他也有一块,想必是颜将军留给他的。

      当颜其则看见摘下面巾后的那张脸是他跟赵墉同样的诧异,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赵墉过去的记忆挣扎着涌了出来,“那天是你!”

      藏书塔的盗贼。

      颜其则点了点头,笑着说不错。

      书上说人生有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赵墉觉得确实不错,她好像又找回了曾经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刻,没有背叛,没有算计,没有该死的未知。

      “你那天去找什么?”

      “山川堪舆图。”

      “山川堪舆图?”不是谢师正在绘制吗?

      “两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一本是域外的,一本是大陈的。”

      “你偷这个做什么?这个又不重要,他们连找都不找。”

      颜其则笑了,他说:“赵墉,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看似他们不在乎,但是自从这图不见后出入城门都需搜身才能过。”

      赵墉呆住了,对啊,沈长稷早就猜出了她的身份,怎么会没有防备,说不定早早悄无声息就将赵府翻了个底朝天。

      “你不想回去吗?”看着赵墉眼里的迷茫,颜其则觉得很是稀奇,无法无天的凤凰如今敛起了锋芒,学会做一只再平常不过的飞鸟。

      他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想吗?

      想。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自从明姝勾结那些乱臣贼子谋权篡位后,我就等着我们杀回去的那一天。”颜其则始终相信这会实现,他说:“你知道铩羽兵符吗?”

      赵墉猛抬眼,颜其则将玉佩摊在手心,笑了笑,说道:“这就是”

      这毫不起眼的一对玉佩,能号令这片土地上最强悍的军队,这支军队在定邑与大陈的边境蛰伏多年,所到之处,披荆斩棘,令人胆战心惊。

      人人奔走趋之,赵墉从不否认这兵符所带来的威力与权力,但是它真的这么重要吗?值得曾经无比亲密的人反目成仇,亲人之间自相残杀,倒不如毁了。

      日头依旧从同一个方向升起,惠民局的医官从匆匆赶来到研制药材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晚上,这伤寒症针对不同体质有不同表现,待医官一个一个把完脉再煎药,竟耗费了大半个时日,因这疫症,加之赵墉这么一闹,谢师来了,柳万青也来了,所以无一人敢懈怠,独独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白季。

      不止因来的人太多白公子帮不上忙,还因另一位不速之客,杨浣。

      “我来帮你吧。”叶芰荷捧着一壶药从白季身前经过,白季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殷勤跟在叶芰荷身后,不料叶芰荷泼了盆冷水,冷冰冰道不用。

      白季真是恼了,叶芰荷对他爱搭不理,还有个累赘杨浣。

      “白季,白季!白季~白季~~”

      白季条件反射打了一激灵,又来了,他哎了声,那声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又道我姨母叫你!

      杨浣的姨母,不就是杨家主杨燕飞吗?怎地她也来了。白季迷迷糊糊到主帐,长公主与杨燕飞正十分愉悦聊着天,沈长稷在一旁看着,不时说几句话,至于杨浣,百无聊赖玩着她自己的一缕头发,彷佛周遭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见白季入帐,杨燕飞慈祥且和蔼对白季微笑,白季看着杨燕飞的脸,竟诡异般将脑海中某人的脸与她重叠,不对不对,杨家主一没嫁人二没育子怎么可能跟赵墉那个小疯子有关系呢,一定是叶芰荷最近虐待他才导致他神思恍惚,出现这种错觉,等事情结束了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杨燕飞年近不惑,但眉眼如山水坦荡,身姿挺拔,看起来有二十岁年轻人的精气神,她看了看白季,又看了看自家侄女,愈发觉得白季成熟稳重可靠,是自家侄女的好归宿,眼里的欣赏几乎溢了出来,又关切白季近日如何?他的父亲身体如何?

      白季一概以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回答,自知敷衍,冷不丁被杨浣切了个眼刀,便悻悻退了出去,不料杨浣追着他杀,还挑衅道:“我姨母要在京师待到十月,这段时间你最好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亲给我退了,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白季哟哟哟几声,心里嘀咕着黄毛丫头,理都不理,又一面思索着如何退亲。

      他正走到被围住的草帐前,见赵墉戴着面巾向他招手,他正向前,还剩十步的距离,赵墉便摆手示意他止步,喊问道:“定邑与赤息的使臣走了吗?”

      白季算了算日子,道:“都没呢,定邑的使臣十月走,赤息的使臣九月走,箜嗒的使臣前几日就溜了。”他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拍了拍脑袋,差点给忘了,“赵大人让我给你带了一些吃食,你放心,我就说你在这里帮忙,没惹事。”

      赵墉抄起树枝就向他砸来,道:“臭小子,我这叫惹事?!”

      白季躲开,做了个求饶的姿势,便回去取木盒了,赵墉从地上拿起木盒,拎着回了草帐,颜其则见她失魂落魄,似是明白了她的犹豫,他一语不发,思考着什么。

      赵墉坐在他身边,递去一个糕点,颜其则一笑,慢条斯理品尝,又慢悠悠咀嚼出几个字道:“你知道白季的未婚妻是谁吗?”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赵墉想了想,道:“弘农杨氏。”

      “不错。”他又道,“弘农杨氏有一位权臣杨素。”

      赵墉知道此人,少年英杰,不屈脊骨,有一句话她印象很深刻,臣只怕富贵来逼臣,臣却无心谋取富贵,作为上位者,最怕手下之人没有利益贪图,难以控制。

      “其实你和他很像。”一面是自我英雄,万事图自己舒服自在,一面有顶天的智慧,同铩羽兵符一样,只要被人利用,威力极大,人们渴望拥有,却又恐惧。

      “只要你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你知道吗,这些最后都会辜负你,不要把你的信任交付给这些人。”

      “那你呢?”明姝、宋疏都背叛了她,那他呢?

      颜其则嗤笑,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重情重义,颜将军要我发誓永远效忠于定邑,那我此生只能为你、为定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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