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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耗传来
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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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酣战三日,以老太君缺觉头疼暂告一段落。
在自己院中又困了几日,沈清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差。
这雨的确下的让人心烦,前世她虽在北方长大,却在南方上的大学,阴雨连绵的日子没少经历过,却鲜少有哪一次让她这般心神不定,这回也不知怎么了。
见她蹙眉捂着胸口,流光连忙到来一杯热茶,“夫人,可有哪里不适?”
沈清摇摇头,接过水一饮而尽,“顾思明去哪了?”
近来无事可做,她起的越发晚,每天睁眼都已快到午膳时间,两人明明在一个屋檐下,她最近见他的次数却变少了。
“公子出去施粥了,这雨下了半月,庄稼全淹了,今年收成估计是要坏。”
“有些农户不仅地淹了连家也淹了,且近日无家可归的人找寻不到吃食,日子不好过,老太君命人搭棚施粥,公子去帮忙了。”流光接过茶碗,“公子说让你不用等他,醒了便先用膳,夫人,可要传膳?”
沈清定定的瞧着窗外,这雨不大,却一刻不停的下了半月,前几日农户还能欣喜这地老天帮了忙他们便能少浇几次水,如今却都愁的吃不下饭。
——
“你怎么来了?”顾思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连忙把她拉进粥棚,“往里边站,别淋着。”
“我呆不住,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沈清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脸。
顾思明给她把头纱戴正,“这里也不缺人手,想着让你再多睡会。”
顾家不是第一次施粥,老太君心善,凡是遭困逢难镇国公府都会开仓施粥,顾思明常来帮忙早已得心应手,这次也是他接了老太君的命令带人出来搭的粥棚。
他给盛粥,沈清给他递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人群里忽然传来喧闹声,本来排队等粥的人群忽然四散开,老夫人抱起自己的孙子往边上躲,慌乱之间差点摔倒。
沈清眼尖扶她一把,将人扶进粥棚,“这是怎么了?”
嘶鸣的马声由远及近,一小队兵士驾马疾驰,领头的人厉声高喊驱散人群:“边关急报,速速避开!边关急报,速速避开!!!”
施粥的棚在城门边上,传信的兵士从入城到路过粥棚疾驰远去只在一息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轰隆——
连绵雨季第一道雷,在‘边关急报’之后而至。
沈清倏然心脏发紧,她快速转头去看顾思明,顾思明面色奇差无比,竟硬生生抓碎了手里的碗。
大奉今年,只有镇国公镇守的北关在打仗,这急报急的是哪里,不肖多说。
快速走到顾思明身边一把拉过他的手,沈清拽着他快步往马车走,“先回家!”
竹修把马车赶得飞快,顾思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
沈清紧紧抓住他的手,掌心里的温度冰凉,这七月的天人的手如何能冰成这般。沈清知道他心中着急,其实她心里也慌得厉害,‘边关急报’几个字仿佛钉子狠狠钉在在场顾家人心上。
她绞尽脑汁安慰顾思明,“想来是战事紧张,但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打听,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镇国公带兵这么多年,行兵布阵有自己的章法。”
无论她说什么,顾思明被她握在手心的拳头始终在颤抖,沈清狠狠攥住他的手,终于换来他眼神清明一刻,“顾思明!你冷静点!”
他终于从纷杂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紧紧回握住沈清的手试图抓住一点温暖,“冷静,我要冷静。”
两人飞快地跑进正厅,魏老太君和陆悠之已经在正厅坐着,陆悠之脸色苍白泪痕未干,显然在两人进门之前已经哭过。
顾思明跪伏在魏老太君膝上,眼神迷茫,“祖母?”
“没事,长慎你记住,没有消息之前我们自己要先稳住。”镇国公府在皇宫正前街上,报信的兵士前往皇宫必然经过镇国公府,他们害怕误伤路人这一路都会高喊警示路人避让,门口侍卫听到消息定然已经禀告过魏老太君。
魏老太君稳稳坐在上座,镇定安抚孙子孙媳坐下,命令管家顾海带着顾家家生子去打探消息,贴身嬷嬷带着老太君身边的丫鬟去后院敲打妾室们让她们务必安分守己不准妄动,四人便在正厅坐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凝重的让人难以喘息,沈清心头的晦涩感愈发浓重。
顾思明倏然抬头,有马蹄声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
“圣旨到!”
镇国公府所有人跪在前厅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镇国公顾连安,莽撞无知,用兵失误,柏幽谷一战顾家军全军覆没,凉州、东郡失守!即日起,镇国公府所有人,无召不得出!”
身为将门,这一辈子送走了自己的丈夫、二儿、孙子,魏老太君太清楚这圣旨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世子、三子尽数为国捐躯,皇家不安抚还则罢已,如今叫禁军围了镇国公府,便是疑心此战存疑。或者说,是皇上已经有证据,证明他顾家哪怕已经在这战役里即使损兵折将也要给个交代!
镇国公府的大门在眼前轰然关闭,外面一圈被皇家禁军围的水泄不通。
陆悠之扶老太君坐下,魏老太君的脸色从宣旨太监进门的一刻已经变了,她捏住桌子边角,艰难道,“都坐下!”
出去打探消息的顾海还未回来,即便圣旨说是全军覆没,她也要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全军覆没,“濡珩、德明、修明,是不是都——”
亥时,顾海踉跄着进门,跪伏在魏老太君脚下,哽咽出声,“老祖宗!柏幽谷一战,顾家军六万人全军覆没,国公爷、世子爷、三公子战死,世子妃重伤不治!”
魏老太君年少加入镇国公府,大风大浪走过来,与老国公扶持半生,一生养育四个儿子,三个孙子,如今年过半百,回头看。
只剩一个孙儿。
顾思明听完,整个人呆愣愣地骤然跪倒在地。
顾思明跪下的那一刻,陆悠之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在座位上抖得站不起来。
老太君强撑着站起来,抬起手下一刻骤然晕倒。
“祖母——”
“老太君!”
恼人雨季的第一道雷,劈在顾家头上。
镇国公府上下死寂,下人们来回奔波步履匆忙,魏老太君轰然倒下让阖府上下群龙无首。
沈清默然站立在正厅,看着进进出出的下人,看着匆匆将魏老太君抱紧内室的顾思明,看着抹着眼泪和门口军士争辩要给老太君请太医的陆悠之。
人影交幢间,沈清指尖轻颤,这一幕幕竟与她上一世临终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重合。
前世她的生命进入倒计时,身体的痛苦折磨着她,天天住在医院病房连楼都下不了让她心情,最好的朋友给她带来一书包小说解闷。
病痛折磨她没有精力仔细看,只记得有一本叫《宠妃风华》的古早青梅竹马小甜文里,王爷男主和女主从暧昧到误会到happy ending大结局,里的权臣男配,也叫顾思明。
但书中描述的顾思明冷心冷情,漠然人命,玩权弄势。
沈清只潦草的翻阅了几页前面的边翻到结局,男女主幸福美满的生活,而书中的顾思明从出现到死亡,始终孑然一身。
而如今的场景,正是他经历人生巨变之际。
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焦急地握着祖母的手,忽逢家庭巨变满眼无措的少年,会是日后那个杀伐决断,视人命如草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确定自己这朦胧的记忆是否真实。
如果真实,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亲的魏老太君,待她如亲妹的陆悠之都将在这场家族巨变中殒命,只留下顾思明这个半大少年,在喧嚣尘世中踽踽独行,成长到面目全非。
那她呢?作为书中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她的生命走向,是什么?
可恨自己当时被病痛折磨,早知自己可能成为沈清,定要熬夜苦读将书来来回回看上个十遍,如今对整个世界和其他人、事均是一知半解,否则也不会在这里恣意生活了半年才发现些许共同之处。
如果她早一点觉醒,早一点发现端倪,早一点...
是不是能够改变故事的走向,是不是就能让温厚的镇国公、爱笑的世子世子妃、爽朗的顾三谋得一线生机。
朦胧的未知才更令人恐惧。
门口传来的呵斥声唤回她的意识,沈清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制让自己清醒过来。
军士和陆悠之说不通又架不过她要强闯出去,只能将剑横亘在前,“二夫人,您别为难我们。”
一个闺阁女子的力量怎能与这些兵士抗衡,陆悠之被大力推倒在地。
“放肆!”沈清暴喝出声,疾步过去掺起陆悠之,她皮肤娇嫩,这一遭倒地从手掌到胳膊都被擦出可怖的血印。
沈清将陆悠之护在身后,抬手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军士。
军士不察,被她推的一个踉跄,脸色难看,“顾四夫人,我等奉命行事,你难道是要抗命不成!”
好大一口锅,如今顾家本就风雨飘摇实在再受不起这般流言蜚语。
陆悠之着急的想要解释,被沈清握住手腕。
“这位将军,还请慎言!我顾家满门忠君爱国,莫有不认!”沈清丝毫不退,冲东北方向拱手,“圣人英明神武,圣人让你率人围了镇国公府,我顾家阖府上下没有不从,但圣人可让你动顾家人了?!二夫人只是让你为老太君请个大夫,其它可有任何不妥之处!如此行径作态,将军难道是想越俎代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