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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顾四进宫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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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为圣上眼前的红人,何曾被人大声呵斥,如今竟被一个快成阶下囚的妇人步步紧逼,徐策面色难看。
沈清丝毫不让,魏老太君上了年纪,如今急火攻心,若不好好医治,真有可能像书中那样再无明日,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便是如今你不把顾家放在眼里,那我父身居五部之首,便是顾家倒了,我沈家没倒!你今日所作所为,他日,可受的住我父诘问!”
沈清将陆悠之挡的严实,尽量降低她和她身后与国子监祭酒陆家的存在感。如今顾家蒙难,圣人态度不明,真正有情有义能在危急关头救命的姻亲世家必须不能在此刻显露人前。
从刚才开始沈清的脑子疯狂运转,无论她的未来会是怎样,眼下她必须想法设法保全顾家。
沈家不义,沈父却有实权,便借他一用。
“我等别无他求,只愿将军着人请了医师来为老太君诊治。”眼下她们想要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要有大夫来就行。
沈清步步紧逼,而圣人也确实没说要为难顾家。
好一个狂妄的沈淮恩沈大人,竟有如此官威!徐策脸色铁青,招手唤来一个小士兵,让他去请大夫。
等士兵牵马而去,沈清垂眸做小,冲徐策福了福身,“多谢将军。”
徐策脸色铁青嗤哼一声。
顾思明跪伏在魏老太君床前,紧紧抓住祖母的手。
不过一息之间,镇国公府倾覆,父亲哥哥马革裹尸,祖母病倒,家不成家。
顾思明心中惶恐不安,巨大悲伤之下他除了陪在祖母身边,竟虚空的抓不住其它。
竹修红着眼站在床尾,老爷公子们俱都战死,四公子的天塌了。
如今镇国公府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府里乱成了一锅粥,桩桩件件需要个主事的出来拿主意,可如今公子心里的痛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如何办才好。
他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抬手擦拭眼角。
沈清带着大夫进来,一眼看到瘫软在地的顾思明和站在床尾无措的竹修。
一股难言的情绪弥漫在胸腔。
虽还不能确定眼前的顾思明和她印象里书中的顾思明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沈清已经不自觉地将两人带入,可两人的剪影怎么都重叠不到一起。
是假的吧?这般惶恐无措的公子哥怎会是日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
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沈清没有松开拉他的手反倒把他的手紧紧攥住,轻声道:“让大夫先给祖母医治。”
顾思明点头,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大夫把脉行针。
沈清不懂医理,却怕徐策使坏,寸步不离的跟着大夫,直到接过药方,才长舒一口气,“大夫,如今我府中状况您看的分明,您愿前来晚辈万分感恩,还望您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劳烦您将药抓好送来门□□由门口的军士。”
老大夫迟疑地看向躺在床上,面容凝重的魏老太君。
沈清赶忙上前保证,“诊金方面您大可放心,绝不会少了分毫。”
老大夫边收拾药箱边摆手,“也罢,回头我让徒弟把药抓好送来。你们仔细照顾老太君,她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万不能再让她心伤。”只是如今镇国公府这个局面,如她醒来,怎有不操心的道理。
“多谢大夫,多谢!”沈清珍重的收起药方,将早就准备好的沉甸甸诊金递过去。
老大夫不接,推开她的手,“药汤一日三次,记住,一定再让老太君不能着急。”魏老太君行善多年,他早年受过老太君一饭之恩,凭着手艺开起药堂后又蒙老太君赞誉之恩。份内之间帮上一帮,只是长远看来,“哎!”老大夫忍不住摇头。
老太君,四子可堪用否?
昔年镇国公府花团锦簇,如今却是风雨欲来。
扶桑接过沈清递过来的荷包,听她低声交代后快步追着老大夫而去。
遥遥看她追上,沈清才回头寻找顾思明,他还怔愣的站在原地,整个人毫无精神。
心中泛起一阵心酸。
沈清轻轻给老太君掖好被角,拉着他出去。
植物有灵却不受世事纷扰,荷花依旧绽放的绚烂。
沈清拽着人走到池塘边停下来,感受到掌心里不住的颤抖,握住他的手便一直没有松开。
“我知你忽逢变故心中惶惶,但容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两人靠的极近,沈清的声音被风吹远。
“长慎,如今顾家,只剩你了。”
她从不叫他长慎,只有表面情谊的夫妻不该叫这般亲密的小字。
可是两人相携几月早已成了朋友,他如今遭难,沈清做不到高高挂起。
“长慎,祖母昏迷,未来如何,是逃是等,你要拿个主意。”
顾思明靠着沈清,颤抖着回握住手中仅存的温软,慢慢闭上眼睛。
他该清醒。
他该理智。
顾家百人,还指望他拿个主意。
——
宫里动作迅速,将将入夜,便有公公前来。
沈清眉头紧皱,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流光,“又来宣旨?”
竹修快速回道,“不像宣旨,我看他手中无物。”
那便是口谕。
和顾思明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他身边,“我陪你一块过去。”
镇国公府上下,如今能喊的人有谁,不言而喻。
徐策是圣人近臣,魏老太君昏迷请大夫一事圣人早已知晓,如今来宣的,定是顾思明。
脑海中快速回想书中到底有没有提到顾家遭此难时的境遇,结果沈清悲哀的发现,在无脑小甜文里,顾家的倾覆只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步履匆忙间,顾思明握住忍不住叹气的沈清。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沈清懂他的未尽之语。
朦胧月光下两人闷头前进,穿过角门,走近正堂。
即将踏入之际,沈清一把拽住顾思明,她清楚,只要走进去,未来一段时间,两人或将再无单独说话可能。
沈清语速极快的叮嘱他,“家里的一切你尽管放心,祖母我定会好生照看。但你入宫,一定不要顶撞圣人,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你且听着记着,等回来与祖母一起从长计议。”
“你万万记着,只有活着,我们才会有机会。”她不信顾家百年簪缨,满门英烈会做对不起家国之事,但柏幽谷一战顾家知情者全都战死,镇国公府连个能喊冤的人都没有。
究竟是顾家遭人陷害?还是镇国公真的指挥失误,皇宫里那位要拿顾家满门祭那柏幽谷六万英灵?
没人知道。
顾思明这十八年是顾家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沈清怕他说错踏错,吃尽苦头。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重活一世在这个皇权就是天的年代,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看不懂,只能宽泛叮嘱。
“我知。”
他仰起头,精神好了许多,沈清从他尚且稚嫩的面颊上看到了镇国公的影子,“家中之事,祖母若醒来便劳你照顾,一切听祖母安排。”他语气轻松,因为这是两人此刻能想到的最好发展。
“祖母若一直不醒,”顾思明语气沉了沉,“便按我们商量的来,沈清,顾家交给你了。”他二嫂性格柔弱,没有掌舵管家只能,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一分可能挑起顾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但沈清不一样,两人朝夕相处多月,她嬉笑玩闹落落大方,也绝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有她看顾,顾思明比自己在家都放心。
她本没有这个责任,但他已经再无他选。
“你放心。”沈清眼神坚定,与其回到内里不堪的沈府,她情愿在这里照顾魏老太君。
顾思明跟宫里公公离开,走出镇国公府大门,再没回头看一次。
沈清站在正堂檐下神情淡然的目送他离开,垂下来的手缩在袖中攥紧冰冷的令牌。
陆悠之站在角门远远看着顾思明被宫里的人带走,沈清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二嫂,你怎么来了。”知道她心里难安,沈清走上前挽住她。
陆悠之蹙着眉,“弟妹,四弟他。”
“无事二嫂,只是进宫。”
沈清说的轻松,陆悠之的眼泪却险些再掉下里,平常进宫确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如今这个节骨眼,四郎再进宫,其中艰难险阻怎会像她说的这样轻松。
知道她性格如此,沈清却不愿再看她这副样子,她需要一个帮手,而不是抽出时间来时时安慰她。
沈清停下脚步扶住她的肩膀,两人相对而立,“二嫂,如今情势,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悠之声音沙哑,磕磕巴巴道,“弟,弟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清赶紧摇头,声音坚定,“二嫂,如今顾家蒙难,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四郎进宫,祖母还在昏睡,能帮我的人只有你。”
听到这话,陆悠之伸手拽住沈清衣袖,“你说,你只管交代我。二郎不在了,我便替他守好这个家,守好祖母和四郎。”陆悠之再柔弱,也是贵女,世家教出来的女儿,只要有支柱,她便一定立得住。
“好。”沈清一把抱住她,给她勇气,“二嫂,我们守好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