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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来电 灯亮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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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和停电时一样突然——啪一声,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惨白的光铺满整间店。空调外机重新转起来,墙上挂钟的秒针继续滴答滴答地走。巷子里传来几声“来电了”的欢呼和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苏纹衍的手正伸向柜台上的打火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光就来了。他收回手,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江烬看见了——他的手指在打火机上停了一瞬才缩回去。那是苏纹衍式的犹豫,不是没想好要不要点火,是被江烬刚才那句“陪你等到来电为止”钉在了原地。江烬靠在纹身椅上,蓝发从椅背垂下去,发尾拖在地上。他看见苏纹衍收回手的时候,耳根上有一层很淡的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被日光灯照得无所遁形。不是害羞时那种少女的绯红——苏纹衍不会有那种表情,是被黑暗里过于靠近的体温蒸出来的生理反应,像冰面上被人哈了一口热气,化不化是一回事,但雾肯定要起。
“你刚才是不是想点打火机。”江烬没有站起来,依然靠在纹身椅上,翘着二郎腿。
“没有。”
“你手都伸过去了。”
“我在确认它还在不在。停电的时候你把打火机放在柜台上,我怕你摸黑放歪了,掉地上。”苏纹衍站起来,把柜台上的打火机拿起,看了看,又放回原处——那个位置离江烬更近。
“苏老板,”江烬从纹身椅上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眯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苏纹衍的耳根,“你耳朵红了。”
“灯刚亮,光线反差。”苏纹衍转过身,背对着江烬,拿起水池边的抹布开始擦已经干了的柜台。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从左往右,三遍,每一遍都覆盖上一遍的轨迹。但他擦到那个暗红色的旧血指纹时停了不到零点几秒。他每天都会绕开那个指纹,今天绕得慢了半拍。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你刚才说你不是怕黑,是怕黑暗里分不清靠近的人。”江烬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把蓝发拢到一侧肩上,手肘撑在柜台边,正好停在苏纹衍跟前,“那刚才靠近你的人是谁?”
“你。”
“我靠近你的时候,你怕了吗。”
“没有。”
“那你在黑暗里怎么脸红了。”江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他不是在逼问,是在逗一只终于肯从树上跳下来的猫。苏纹衍把抹布翻了一面,擦了第四遍柜台。“那不是脸红。是闷的。停电之后空调停了,店里不通风。”
“空调停了不到四十分钟。你平时夏天不开空调也能坐一整天。”江烬伸出食指在柜台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现在还在脸红。”
苏纹衍终于停下擦柜台的手,把抹布放在水池边上。他转过身看着江烬,耳根那层薄红已经退了一半,但还剩一层极浅的粉色挂在耳垂边缘。他自己不知道。他顶着那半只红耳廓,用平时交代纹身注意事项的语气说:“你今天没有借口了。纹身不痒,空调没坏,卷帘门是新换的。你在沙发上坐了好几个小时。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烬歪着头看他,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是来看看你。停电之前我在看杂志,停电之后我在看你,来电之后还是看你。你要非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大概就是想看你耳朵红的样子吧。现在看到了。”他的笑慢慢漾开,不是平时那种痞气半带挑衅的笑,而是另一种弧度,眼尾微挑,唇角斜斜地翘着,活像一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苏纹衍没有说话。他拿起柜台上的喷雾瓶,对着店里喷了两下,放下瓶子,又拿起来喷了一下。江烬伸出手,从苏纹衍手里把喷雾瓶抽走,放在自己这边。“你已经喷了三下了。平时最多两下。我什么都没做,你就喷了三下。”他把喷雾瓶推回苏纹衍面前,“我今天自己走。你喷太多了,再喷下去我自己都怕过敏。”
他说完真的拉开门,走进巷子里。卷帘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苏纹衍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只喷雾瓶。他低头看了看瓶子——喷头上还残留着一滴没散完的阻隔剂,薄荷味的。他刚才喷了三下,不是怕江烬靠太近,是怕自己先伸出手。他把瓶子放回架子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耳垂。还是烫的。
他把江烬刚才坐过的纹身椅推回原位。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张铅笔素描——刚才停电时画歪的线条被擦掉了一半,另一半留在纸上,看起来像一个没有成形的希腊字母。他把素描翻过来,在新的一面画了几笔。笔锋很轻,是一个人的眉骨轮廓。眉心位置留了白。巷子里传来迈巴赫引擎发动的声音。苏纹衍没有抬头,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