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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停电 傍晚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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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老城区线路老化,整条街跳了闸。
灯灭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啪一声,整间店陷入彻底的黑暗。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就彻底灭了,空调外机的转动声戛然而止,墙上那台挂钟的秒针也停了。街上有人在喊“又跳闸了”,然后是一片混乱的开门声和拖鞋声。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连巷口那家水果店的冰柜都停了。所有光源被抽走,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关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箱。
苏纹衍正坐在柜台后面画手稿,黑暗降临时他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偏离预定轨迹的线。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铅笔轻轻搁在托盘上。
江烬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杂志还没放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Figema的夜视能力比普通性别强,但此刻他也只能勉强看清苏纹衍的轮廓。寸头的发茬,挺直的脊梁,搁在柜台上的那只手,手指还保持着握铅笔的姿势。
“苏老板。”他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苏纹衍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但江烬注意到他说“在”的时候,平时收得干干净净的薄荷味正在往外渗,像是被黑暗撬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你怕黑。”江烬把杂志放在茶几上。
“不怕。”
“你上次停电也说‘不怕’。说得太快,快到不正常。”江烬从沙发上站起来,蓝发在黑暗里晃了一下。他凭着记忆绕过茶几,走到柜台前面,苏纹衍还坐在柜台后面,铅笔搁在托盘上,两只手放在柜台上。他低垂着眼睫,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表情,窗外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破洞打在他脸上,一瞬间照亮他眉骨下微微收紧的眼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不是什么大动作,只是指节往里收了半寸,像在克制什么。
江烬看到了。他把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近到能感觉到苏纹衍呼吸的温度。“你怕黑。你刚才说‘在’的时候,薄荷味漏了。上次停电你也漏了,这次又漏了。你平时把信息素收得像密封罐,只有怕的时候才管不住。”
“你观察得很仔细。”苏纹衍的声音绷紧了一点,但依然稳定,“怕黑怎么了。”
“没怎么。”江烬把手从柜台上收回来,“就是觉得有意思。一个不怕Figema的Enigma,怕黑。”
“不是怕黑。是怕黑暗里不能分辨靠近过来的是什么人。关灯之后信息素会失真,判断会出错。”苏纹衍的声音低了几分,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一下左手手腕,那片被手套遮了多年的细白伤疤在黑暗中隐隐发痒,好像那些束缚带还留在皮肤上。
江烬没有忽略这个动作。他见过那些疤,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他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怕”,只是拉开苏纹衍对面的那把纹身椅坐上去,和柜台后面的人保持面对面的距离。然后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没有点燃。
“打火机在你面前。你要是想点,自己点。不想点,我就陪你坐着。等到来电为止。”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说话。龙舌兰的味道从他身上漫出来,绕在柜台周围,像一道无形的围栏,把窗外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和偶尔劈过的闪电都挡在外面。
薄荷味没有再往外涌。苏纹衍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放在柜台上的指尖。他的呼吸渐渐慢下来,和龙舌兰的气息混在一起。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坐着,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谁也不说话。挂钟停了,空调停了,整条巷子都在黑暗里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抬起手放到柜台上,慢慢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