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22、恶作 江烬推开“

　　江烬推开“墨色”的门，卷帘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巷子里阳光正好，阿成靠在车门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弹起来。

　　“烬哥，去哪儿？”

　　“赌场。”

　　阿成愣了一下。江烬已经好几天没去赌场了——这些天从“墨色”出来就直接回公馆，今天破天荒说了句“赌场”，看来心情不错。“好嘞。”阿成赶紧拉开车门。

　　城东地下赌场。入口藏在关门的奶茶店后面，推开后门往下走两层楼梯，防火门一开，就是另一个世界。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烟味酒味扑面而来，各色信息素在空气里拧成一锅粥——Alpha的焦躁、Beta的寡淡、偶尔还有Omega发情期前隐约的甜腥。赌客们挤在牌桌前，没人抬头看江烬。在这里他不算稀客，但也没人敢多看他第二眼。

　　江烬穿过大厅，没往最深处那间办公室走。他靠在吧台边上，酒保认出他，正要开口，他摆了摆手。“傅忱呢？”

　　“傅先生在监控室。”酒保压低声音，“三号桌出了点事。”

　　江烬挑了挑眉，接过酒保递来的威士忌，转身往监控室走。

　　监控室里，十六块屏幕把赌场每个角落都切得清清楚楚。傅忱站在屏幕前面，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其中一块画面，嘴角还挂着那个温润的笑，但手里的筹码已经停止了转动。那是他发怒的前兆——不擦筹码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

　　“怎么了。”江烬靠在门框上。

　　“自己看。”傅忱用下巴指了指屏幕。

　　三号桌的画面被放大到全屏。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揪着温砚的领子，把他从牌桌旁边拖出来。温砚手里的托盘翻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红酒泼在花衬衫的皮鞋上。那个男人嘴里骂骂咧咧，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口型——不长眼的东西，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

　　“他故意撞的。”傅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了三遍回放。花衬衫输了钱，拿服务生撒气。自己伸脚绊了小温一下，然后反咬一口。”

　　屏幕上，花衬衫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温砚脸上。温砚被扇得整个人歪向一边，撞在旁边的空牌桌上，托盘脱手飞了出去。他没有还手，也没有叫，只是低着头，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花衬衫又踹了他一脚，踹在腰上，温砚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爬起来的时候手掌上全是血。

　　“小温以前这样也忍吗。”江烬喝了一口威士忌。

　　“每次都忍。”傅忱把筹码放进口袋里，“他觉得自己是个Beta，谁也不得罪，谁也打不过。”

　　“现在呢。”

　　傅忱没有回答。他推开监控室的门，穿过赌场大厅。江烬端着威士忌慢慢跟上去。赌客们自动给傅忱让开一条路——Kappa，能标记Beta并将其转化为Alpha，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是仅次于江烬的存在。他笑得越温和，下手就越狠。

　　三号桌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花衬衫还在踹地上的温砚，每踹一脚骂一句——“赔老子鞋”、“贱种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还敢在赌场混”。温砚蜷在地上，抱着头，护着要害，一声不吭。他已经捡起来的碎玻璃又被打翻在地，手掌上嵌着好几块玻璃碴，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他的灰色T恤上。但他护着头的手臂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在求饶，是在等。等那个人打完，或者等别的什么。

　　傅忱走到花衬衫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花衬衫回头，看见傅忱的金丝眼镜和温润笑容，愣了一下。“傅先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服务生——”

　　“看见了。”傅忱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拭。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动作不紧不慢——下一秒他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倒完的红酒，手一翻，酒液兜头泼在花衬衫脸上，“这瓶酒是开了瓶的波尔多，比你那双破鞋贵三倍。你让我的服务生洒了它。这笔账，我们可以开始算了。”

　　花衬衫被酒泼得睁不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傅忱已经一把握住他刚才扇温砚的那只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虎口卡住对方腕骨，拇指压进尺桡关节的缝隙，向内一拧。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赌场大厅里格外清晰。花衬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傅忱没有松手，又是向上一推，腕骨和掌骨同时脱臼，那只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来，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第三条角度直接把拇指掌指关节卸开，整只手废得干干净净。

　　“记住了——这只手扇过人，这只手掐过他的后颈。以后你吃饭、拿拐杖、擦你自己的鞋，都用另一只手。如果让我发现你用这只手做了不该做的事——”傅忱松开手，花衬衫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抱着那只废手惨嚎不止。他转向保安，“拖走。以后不许他进赌场。还有，查一下他今天输了多少，让他全部还清。还不起就让他用另一只手来抵——先把他刚才踹人的那只脚废了。”

　　花衬衫被两个保安架起来拖走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赌场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喧嚣。筹码重新叮当作响，荷官开始发下一轮牌。没有人再敢看三号桌一眼。

　　傅忱走到温砚面前，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年轻Beta。温砚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手掌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T恤。他慢慢抬起头，嘴唇抖了一下。“傅先生。对不起，我又——”

　　“手洗干净。”傅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放在温砚没受伤的那只手旁边，“别脏了我的地。”

　　温砚看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喉结滚了一下。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捡起手帕，走向洗手间。路过傅忱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声音压得很低：“谢谢傅先生。”

　　傅忱没有看他，只是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慢慢擦拭。等温砚走远了，他才抬起眼，看着那个年轻人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然后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路过吧台时对江烬说了句：“等我五分钟。”

　　办公室里，威士忌已经倒好了。江烬靠在沙发上，蓝发垂在扶手上，看着傅忱推门进来。“你刚才不只是为了教训那个花衬衫。”

　　“对。”傅忱坐到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绒布开始擦筹码，“小温最近在练自由搏击。教练说他进步很快，但实战还不行。刚才那一巴掌他本来能躲开——他教练习时躲过更快的。但他没躲。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来。”傅忱把一枚擦好的筹码放在桌上，推到江烬面前，“以前他不管被人怎么刁难都不吭声。最近半年，他每次被刁难，都会在挨打的时候先数对方动了哪只手哪只脚，然后等我。以前他会躲，现在他不会。他在给我制造动手的理由。”他把绒布搁在旁边，“他想让我在赌场所有人面前给他出头。以前我替他废人，他会发抖。现在不会了。他会记住我废人的手法，回去自己练。这是想一直在我身边的Alpha才会做的事。他现在还是Beta，但快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标记他。”江烬端起威士忌。

　　“等他准备好。标记Beta要转化为Alpha，转化过程很痛苦。生理痛和心理痛——从Beta变成Alpha，意味着他以前那个‘不起眼的打杂’的身份要彻底消失。他得自己选择要不要。”

　　敲门声响了。很轻，三下。傅忱说了声“进来”。门推开一条缝，温砚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着几圈纱布。左手手腕上还有傅忱刚才放在他手边的那块白色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没有沾上一滴血。

　　“傅先生，三号桌已经清理好了。碎玻璃全部打扫完毕，地上的红酒渍用苏打水反复擦过了，牌桌也推回原位。刚才吓跑的客人都安抚过了——每人送了一杯饮品，记在赌场账上。那个花衬衫的身份查过了——他是城西典当行的二老板，专做走私货周转，背后没有靠山。”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低着头，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畏缩的低法。是恭敬，但不卑微。汇报完了，他停了片刻，像是犹豫了一下，“傅先生，您的手——刚才拧腕骨的时候，拇指关节有点红。要不要上药？”

　　傅忱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拇指——确实有点红。他拧断那个人腕骨的时候力道没留余地，反作用力震伤了自己的关节。他居然没注意到。

　　“药箱在柜子第二格。”他说。

　　温砚走过去拿出药箱，打开，熟练地找出药膏和棉签。他走到办公桌前蹲下来，拧开药膏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涂在傅忱拇指关节发红的位置。动作很轻，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

　　“搬酒箱子碰的。”江烬在他身后说。

　　“什么？”温砚没反应过来。

　　“上次他问你手怎么了，你说搬酒箱子碰的。现在你要不要再问一次——他手怎么了。”江烬指了指傅忱，又指了指温砚。

　　温砚没有说话，耳根慢慢红起来。傅忱的手反握住他的手指——不是推开，是握住。拇指按在他缠了纱布的手掌上，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刚粘好的瓷器。两个人就这么靠得很近，近到温砚能看到傅忱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里的血丝，近到傅忱能闻到温砚衣领上残留的消毒水味道。

　　“以后有人刁难你，”傅忱说，“先告诉我。不要等我来问——虽然你知道我会来。我也不想让那些人的脏手碰你，一秒都不行。这次纱布我来换。”

　　温砚手指攥紧，没有抽手，低头看着那只被傅忱握着的手，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药膏和棉签放回药箱，合上盖子，放回柜子里，然后退到办公桌旁边，站得笔直。

　　江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温砚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在练自由搏击？”

　　“是。”温砚抬起眼。那双原本温顺沉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锋利。

　　“好好练。”江烬拉开门，回头看了傅忱一眼，“你这个Beta不简单。”

　　“他不是Beta。”傅忱说，“只是还没变成Alpha。”

　　江烬带上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傅忱继续擦筹码，温砚站在他身后，站得笔直。窗外高架桥上的车灯一道一道扫过窗帘，筹码在傅忱指间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