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21、试探 江烬开始故

　　江烬开始故意在苏纹衍面前释放信息素。

　　不是之前那种不动声色的、从呼吸之间自然溢出的量——是明目张胆的试探。他靠在沙发上，蓝发铺散在旧皮革扶手上，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搁在膝盖上。龙舌兰的味道从他领口往外渗，浓度比平时高了好几倍，像在密闭的房间里拧开了一整瓶烈酒，盖子扔了，瓶口对着空气。

　　苏纹衍在给一个客人纹小臂。针尖走在一条青龙的鳞片上，已经走了三分之一。龙舌兰的味道飘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线。

　　江烬从杂志后面探出半张脸，观察他的反应。苏纹衍把纹身枪关了，“稍等。”他摘下一只手套，走到柜台后面，拿起喷雾瓶对着整间店喷了一圈。阻隔剂的雾气像一场微型的人工降雪，把龙舌兰往下压了几分。他喷完把瓶子放回柜台，重新戴上手套，拿起纹身枪继续干活。从头到尾没有看江烬一眼。

　　客人走后，店里只剩两个人。江烬把杂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你刚才喷阻隔剂的时候，喷了七下。平时最多喷三下。”

　　“你今天信息素太浓。”苏纹衍低头拆洗纹身枪。

　　“你不是说Figema的信息素你挡得住吗。”江烬绕过柜台，站到苏纹衍身侧，距离很近，近到苏纹衍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热度。蓝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柜台边缘，“你今天没有挡住。换针头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不是为了喷阻隔剂，是你自己的信息素在往外漏。”

　　苏纹衍把纹身枪搁在托盘上，转过身面对江烬。琥珀色的瞳孔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空气里的阻隔剂正在慢慢消散，龙舌兰又在卷土重来。而这一次，薄荷没有像平时那样收得干干净净——苏纹衍的指节握紧又松开，江烬看得清清楚楚。

　　“你感觉到了吗。”江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薄荷在往外渗。你自己控制不住。Enigma对Figema的信息素会有生理反应，这不是意志力能压住的。”

　　苏纹衍没有后退。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摁了一下，旋即又收回身侧。“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来试探你自己的魅力——一个Enigma受不受你引诱？”

　　“不是。”

　　“那是什么。你想证明你能让我失控？你现在看到了，满意了？我这信息素确实在往外漏。Figema的生理压制比我强，我关不住。但这不代表什么。只代表你比我高一级。你从第一天就知道这一点。”

　　“我在你‘失控’的时候，”江烬的声音忽然放缓了，“没有往前多走一步。上次在停电的店里，你吻了我。然后来电了，你把我推开。我没有追。刚才你信息素往外漏，我没有趁机释放更多龙舌兰去压你。我站在这里，没动——因为我要是靠Figema的本能去强迫你，那我跟你以前送进监狱那个Figema没区别。”

　　苏纹衍没有接话。他看着江烬——这个人手腕上还缠着他昨晚包的绷带。这个人上次发烧在他床上说梦话，叫了“妈”，叫了“小泠”。这个人刚才说“我没动”。Figema可以强行标记Enigma，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但这个Figema站在他面前，信息素收了一半，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他把放在柜台上的右手收回来。“把你信息素收了。我今天还有客人——不对，今天没人预约。不管有没有人，把信息素收了。”

　　江烬把信息素收回去了。收得很快，龙舌兰在几秒之内退到只剩□□温自带的余韵。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柜台上，纸袋上印着城北那家精品咖啡店的logo。纸袋里是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你天天从城北买咖啡，不嫌远？”苏纹衍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你不喝美式。这杯是拿铁，加糖了。趁热。”江烬拉开门走了出去。新换的卷帘门在他身后安静地合上。

　　苏纹衍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咖啡的热气从纸袋口冒出来，混进空气里还没散尽的薄荷和龙舌兰之间。他没有把咖啡推开，也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拿铁，杯身上印着城北那家精品咖啡店的logo——离这里至少一个小时车程，这个人每天来回两小时，就为了买一杯他不喝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