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20、包扎 巷子里安静

　　巷子里安静下来之后，苏纹衍把纹身枪放在托盘上，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江烬。

　　“你刚才说这家店你罩了。”苏纹衍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复述一句纹身注意事项。

　　“说了。”江烬翻了一页杂志，蓝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发尾扫过地砖。

　　“我没同意。”

　　“你不需要同意。”江烬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刚才对过肩龙时那股冷意，只剩一种很淡的笃定，“道上已经在传了。上次我在码头堵了东区老六的人，亲手堵的。他们不会再来了。不是来不来闹事的问题——他们连这条巷子都不会再靠近。你已经安全了，不管你认不认，你已经站在我这边了。”

　　苏纹衍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江烬上次来售后时说的话——“东区老六的人最近在码头附近转悠。上次在你店里被我打的那三个人，是给你带话的，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老六想从你这儿打听我的行踪。你没说。”现在江烬替他说了。用自己的方式。

　　“你手怎么样。”苏纹衍忽然问。

　　“什么手。”

　　“右手。刚才你挡在门口的时候，右手撑在门框上。过肩龙退出去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你的手腕。你收回来的时候甩了两下。我看得很清楚。”

　　江烬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确实有点疼——过肩龙那一下撞得不轻，骨头没事，但扭了一下。他没说疼，只是转了转手腕。“你眼睛是真的尖。”

　　“我是纹身师。纹身师靠眼睛吃饭。”苏纹衍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江烬的手腕——已经开始微微发肿了。他转身去拿了急救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里面的创可贴还是上次那盒，已经用了一半。纱布和碘伏是新买的。

　　他拉过江烬的右手，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旧血痕——是他自己上次发烧时指甲划的。然后他检查了一下手腕关节，按压了几个位置。

　　“疼不疼。”

　　“不疼。”

　　“说实话。”

　　“有点。”

　　“扭伤。不严重。”苏纹衍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卷弹性绷带，开始在江烬手腕上缠。他的手指很凉，和纹身时一样凉，压在江烬滚烫的皮肤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固定住关节。绷带缠了七圈，每一圈的间距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你包扎的时候从来不问我疼不疼。”江烬看着低着头给他缠绷带的苏纹衍。寸头的发茬下面，那几道藏在发丝里的旧疤若隐若现。

　　“以前你疼不疼跟我没关系。”苏纹衍把绷带末端用胶带固定好，“现在你在我的店里受的伤，我就得处理。”他把急救箱合上，站起来放回柜台下面。

　　江烬把手抬起来，转了转缠了绷带的手腕。缠得很紧，但不影响活动。他放下手看着苏纹衍。“你上次说你不负责。”

　　“上次是上次。”

　　“现在为什么负责了？”

　　“你刚才挡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我是他客人’。说了就得认。”苏纹衍站在柜台后面，左手还握着刚从急救箱里拿出来的剪刀，手指按在剪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看江烬，只盯着手里那把剪刀。

　　但他说完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转身去洗纹身枪。他站在原地，靠着柜台边缘，把剪刀放回急救箱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江烬靠在沙发上，抬起右手转了转缠了绷带的手腕。嘴角慢慢翘起来，弧度不大，但挂在脸上就没下去过。“苏老板，你以前说过不会心疼我。”

　　“我没说过心疼你。”

　　“你刚才检查我手腕的时候，按到肿起来的位置，你眉毛往下压了，跟那天晚上纹身时针尖碰到疤痕组织时一个反应。我现在知道——你心疼了。”

　　苏纹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把急救箱放回柜台下面，拿起纹身枪继续拆洗。江烬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把手腕放下来搁在沙发扶手上。绷带缠得很稳，和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