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19、找茬 粥喝完了。

　　粥喝完了。江烬把空碗放在厨房台面上，苏纹衍已经在店里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颜料。红色和黑色在调色盘上隔着一道界线，井水不犯河水。新换的卷帘门开着，巷子里的晨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金色的长方形。

　　“你今天有什么借口？”苏纹衍头也不抬，继续挤颜料。

　　“今天没有借口。”江烬靠在厨房门框上，蓝发垂在肩侧，发尾还沾着刚才洗脸时溅上去的水珠，“今天是来回访的。粥比上次好喝。”

　　“米是一样的米，水是一样的水。”

　　“那就是熬粥的人手艺进步了。”

　　苏纹衍没有接话。他把调好的颜料盘放在纹身椅旁边的架子上，开始拆洗纹身枪。江烬从厨房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八百遍的纹身杂志。封面已经卷边了，暗黑花体字专题那一页被翻得最烂。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的——皮鞋底踩在积水里，节奏不紧不慢，不像路人，也不像客人。江烬翻杂志的手停了。苏纹衍继续擦纹身枪，但擦枪的节奏慢了半拍。

　　三个人出现在门口。打头的那个苏纹衍认识——东区老六的人，胳膊上纹着褪了色的过肩龙，上次被江烬用一瓶黑色颜料砸在脑袋上。他脑门上现在还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露出一小截还没拆线的伤口。后面跟着两个Alpha，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敦实，信息素像开闸的污水一样往店里灌——焦糊味、酸臭味、某种变质的血腥气。

　　“苏师傅。”过肩龙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迈，眼睛先扫了一圈店里——江烬坐在沙发上，蓝发散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翘着二郎腿，好像完全没看见他。过肩龙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苏纹衍身上，“老六让我带句话。上次在你这儿发生的事，是误会。六哥说，苏师傅是正经生意人，不该被卷进来。以后不会有人来店里闹事。”

　　苏纹衍把纹身枪放在托盘上。“话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过肩龙没有走。他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烬，压低声音对苏纹衍说：“苏师傅，六哥还让我问一句——你跟江烬，到底什么关系。”

　　苏纹衍还没开口，沙发上传来了杂志合上的声音。不高，但很脆，像一把刀拍在桌上。江烬站起来，把杂志放在茶几上，走到门口。他比过肩龙高半个头，蓝发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喉结上的荆棘纹身随着说话微微起伏。

　　“他跟我的关系，”江烬替苏纹衍回答了，“是他给我纹过身。那片荆棘，是他一针一针扎上去的。一个半小时，他手没抖。你们上次来闹事，他用信息素把你们逼退。你们觉得他只是一个纹身师。他不是。他是Enigma。能标记Alpha和Omega的Enigma。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只手打。”

　　过肩龙退了半步。“江老板，我不是来闹事的——”

　　“你站在他门口就是闹事。”江烬往前迈了一步，过肩龙又退了半步，后脚跟踩在门槛上差点绊倒，“东区老六要是想问我和苏老板的关系，让他自己来。派你来探口风，不觉得自己掉价？”

　　过肩龙的脸涨红了，但没有发作。他知道江烬说的是实话——他就是来探口风的。老六让他来看看江烬是不是真的天天泡在这家纹身店里，是不是真的把这个纹身师当成了软肋。他看到了。沙发上有一本翻烂了的纹身杂志，茶几上有江烬的烟灰缸，沙发扶手上还有几个烟头烫出来的焦痕。这哪里是偶尔来坐坐，这分明是常驻。

　　“回去告诉老六。”江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门口，“这家店，我罩了。再来一次，不管是来闹事还是来探口风，我自己去东区跟他聊。”

　　过肩龙带着两个Alpha快步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江烬转过身，走回沙发上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了两页。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苏纹衍。

　　“你就这么一直盯着我看，”他说，“是被我帅到了还是被我的话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