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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莓发卡       ...

  •   下午一两点钟的太阳很大,照在皮肤上有种滋滋冒油的错觉,偏偏这俩班还要上体育课。
      二班的这节体育课来的突然,女生因为没涂防晒,男生因为没有换鞋都唉声叹气的,一声声脏话夹着抱怨,周序莹被烦得不行,本来就热,再加上细碎的抱怨,她感觉待在农村那种旱厕里,又臭又热又烦。
      况且现在30来度的天儿,上厕所都要被蚊子叮,这种一边上厕所一边挠大腚的日子真是受够了。
      体育老师来的时候没先让他们跑圈啥的,他搁树荫底下讲了五六分钟,这死光头还真会找凉快地儿。
      林秋塘现在差个火就能把自己点着了,都蹲地上了,一是站太久腿不行,二是让旁边人给自己挡阳光。
      体育老师讲什么周序莹没太听进去,她就低头看着林秋塘,想一脚踢飞出去,虽然这个想法很邪恶。
      于清澜是真站不住了,跟旁边的人唠嗑,陈允衫上午站一节课腿还没转过轴来,现在又站真是雪上加霜。
      过会儿体育老师让他们围着最外圈跑,说是为了测他们底,先跑10圈试试水。
      体育老师姓杨,叫杨亮,北方人,上体育课的时候会让体育生跑前面,超出多少都没事,春夏秋冬全是大秃头,他管这叫体育精神,但周围同学都觉得他像庙里的和尚,不光秃,话还多。
      但是林秋塘没管这么多,因为这姐们儿跑圈儿呢,边跑边想别的容易摔,关键现在肺贼疼,嘴里还一股铁锈味。
      男生和女生跑圈是两列,旁边有俩男生在闹。
      体育老师看到之后,一边招手一边喊。
      “在操场上禁止打自由搏击啊——”
      紧接着,林秋塘就被撞了个趔趄。
      旁边这俩眼见自己撞着人了,飞速道歉,道完歉依旧不长血,继续闹。
      周序莹这边倒是没出啥岔子,就是眼睛时不时往队伍前班瞟,因为跑步刘海有点飞起来了,后面的马尾一抖一抖的。
      因为看的是队伍最前面,所以把林秋塘的鞋后跟给踩了。
      可怜的林秋塘就这么磕磕绊绊跑完十圈,不过这还没完,得去草坪那块压腿,通俗点讲就是侧位体前屈。
      给林秋塘压的滋哇乱叫跟村里杀年猪似的,周序莹都快按不住了。
      跑完圈还没完,体育老师搁主席台下边一吹哨,让他们过来集合,蛙跳,两两一组,从第一排开始。
      林秋塘一分钟就跳二十来个,腿直打哆嗦,走道都得让人扶。
      板鞋碾过带扣,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白的痕。
      到周序莹,刚要从队伍里出来就摔了,天热裤子也薄,腿肯定是伤着了,刚要起来,发现腿使不上劲,脚踝疼的一阵一阵的。
      鞋带开了,头的地方有块乌的,像是被人踩过。
      “摔地上那个,还能动吗?”
      “动不了”
      周序莹被老师一点,头一低再低。
      好丢脸。
      “二班那个,陈允衫,你过来。”
      陈允衫跳完坐台阶上闲待着,额头上还冒着汗,让杨亮这么一叫直接跳下来,震得脚底板发麻,还顺带着把脚边的野草给踩死了。
      “跟她上医务室瞅瞅去,看伤着没”
      这老杨发话了,拒绝也不好使了,走呗
      陈允衫就背着周序莹往医务室走,因为没带眼镜所以看什么都是糊的,路过花坛的时候不知道是左脚绊右脚还是怎么的,栽花坛里了,连着周序莹也掉里了。
      周序莹从花坛里坐起来,把脸上的花瓣抹掉,掌纹里还卡着泥土,咬了咬腮边的肉。
      “你瞎啊”
      “我眼镜坏了”
      “哦”
      周序莹闭了闭眼,像是没辙了,陈允衫从一堆粉色的花海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的土,还在裤子上抹了两下,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脏”
      陈允衫俯身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把人拽起来了,只一瞬,她闻到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起来的时候脚踝还发着阵阵剧痛,所以就只能继续让陈允衫这个“瞎子”背着。
      俩人跌跌撞撞到了医务室,校医把周序莹裤脚卷起来,脚踝已经肿出一圈。
      ——

      “有点严重,不过没什么大事,喷点药就行”校医低头在纸上写着东西,笔尖在纸上划着,乌黑的笔墨很快浸染了小半张纸。
      陈允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撩了下刘海,白色运动鞋底还黏着花瓣。
      周序莹则是坐在病床上,一条腿放在病床上一条腿半挂着。
      “你...没事吧?”
      陈允衫不自然的别过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指针滴答滴答的转着,像心跳一样。
      周序莹瞥了眼她小腿,别过视线,床边垃圾桶里的纱布还带着血,有些刺眼,也不知道是谁的。
      “不摔那一下还好”
      耳朵动了动,两人齐齐望向门口。
      林秋塘气喘吁吁扶着门口,额头上的汗一看就是刚跑过来,陈允衫由于没戴眼镜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谁。
      “我靠,莹啊,你没事吧?”
      “ 像没事吗?”
      陈允衫回头。
      “你朋友?”
      周序莹没理她,让林秋塘扶着自己下床,看她们出了医务室,才低喃一声。
      “脾气还挺大”
      林秋塘扶着周序莹出了医务室,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刚有个人找我,也是咱班的,说是体育课你摔了是有人踩你鞋带”
      “谁说的”
      “不知道”
      周序莹理了理领口,经过刚刚的调整,已经能一瘸一拐走一段了。
      林秋塘在原地半叉着腰,太阳过大,眼睛眯起,细细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小片阴影。
      “你干啥去啊?那不绕远路了吗?”
      是绕远路,因为那里人少,被别人看见不至于那么丢脸。
      林秋塘不理解,但周序莹现在是半瘸把她一个丢那摔死都没人知道,就跟上去了。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大鼻子的,讲课不用ppt,纯手写,眼镜、课本都落了层粉笔灰。
      还抓了俩睡觉的,林秋塘就是其中一个。
      周序莹倒是没有多困,驼着背,手里捏着根黑色中性笔在课本上瞎划,眼睛往一处盯着。
      大鼻子看她心不在焉的,把手里的粉笔掰断扔出去一截,那节断了的粉笔头直直打在周序莹发顶,留了印。

      河市一中的下课铃声音是比较大的,一打直接给林秋塘吓清醒了。
      王春民本来还想说她几句,一看都下课了,只好作罢。
      周序莹这时候把书包背起来,里面什么也没装,她不喜欢写作业,从初二开始就一点作业都不写了,但成绩一直排中等,之前杨凤云教她的时候也是这样,请家长、罚站什么招都用了,她还是不写,渐渐地也就不管了。
      林秋塘过来挎上她的手臂,戳了戳她的书包带。
      “又不拿啊?”
      “你不也没拿”
      林秋塘故作深思的摸了摸下巴。
      “好像是,哎美术教室在哪啊?我路痴”
      知道你路痴。
      “音乐教室旁边”

      林秋塘进了美术教室之前还跟周序莹抛了个媚眼,不出意外是被瞪回去了。
      音乐教室挨操场很近,这时候操场还有人不是老师就是练体育的集训。
      陈允衫也在,由于是高一开学所以老杨要摸底,慢跑四圈。
      陈允衫还好,于清澜就悬了,她一个暑假全在台球厅泡着,困了就直接躺按摩椅上睡,也不回家。
      陈允衫也说过她,于清澜这个人又不听劝,还继续睡台球厅里。
      周序莹这边等音乐老师把琴房使用规则、考勤、练琴时长要求、艺考大致规划等等一系列讲完之后就开始考察底子。
      周序莹是声乐生,老师到她那儿的时候,就简单唱了段初中课本上的,老师没说什么,在表格上写了两段就测下一个去。
      集训过后是将近七点,林秋塘本以为能回家了结果被通知还要上晚自习,从疑惑不信到后边的震惊和绝望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现在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把手插进兜里摸了把她那盒宝贝烟。
      上晚自习的时候林秋塘连画了三张速写,还有两张让看班老师给收了,周序莹这时候开始困了,趴桌上就开始睡,老师过来叫她,叫好几次愣是没叫醒,这老师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睡神。
      天黑了,月亮跟教室的护眼灯一样挂着,很亮,但就算再亮也盖不住少年眼底璀璨的,名为梦想的星光。

      校门口围了很多人,在前面的,是一个长的漂亮的一个女人,染着黄头发,眉心也有一颗痣,但是是黑的,旁边站着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目测一米九多,头发多胡子密,卷卷的,怀里抱着个约莫八九岁,白净的脸,乌黑的眼球像小时候那个小狗玩偶塑料扣子。
      周序莹在前面走,林秋塘在后面慢慢跟。
      林秋塘这个人向来喜欢热闹,抬头,她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看向周序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说,她想把周序莹拉走,从食堂后门走。
      但那个女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周序莹,一把拉住她,周序莹看到那张脸,眼神停顿了三秒,惊讶、恐惧、愤恨,她不知道是哪一种。
      女人倒是握住她的手,激动的眼圈泛红,说出的话也带上了鼻音。
      “星星,是妈妈,妈妈想你了”
      周序莹盯着她看了两秒,甩开手。
      “你不是我妈”
      她堆在脸上的表情僵了瞬,随后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星星啊,你怎么能不认妈妈呢?是妈妈生了你啊,你不能这么和妈妈说话的,你要会感恩的....”
      她还在絮絮叨叨,嘴里念着什么感恩、想念,旁边接孩子的家长忍不住把头转过来多看两眼,周围自动划出一个圈,把这个女人和周序莹划到一起。
      好丢脸。
      周序莹没有做出回复,她说了那么多话,周序莹却一点反应没有,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精心粉饰的面具被撕下,拧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周序莹,你觉得你爸那个窝囊废能供你上大学?还有你那个出去卖的奶奶,你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一家子都没有好东西……”
      周遭很安静,只有不堪入耳的骂声和,周序莹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的立在原地,愣愣的,眼睛睁到干涩也不眨一下。
      “我对你那么好,给你花那么多钱你跟我断关系,你个白眼狼,还钱!还钱!”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又好像变了。
      “闭嘴”
      周序莹垂下眼帘,手握成拳。
      “吴毓文你说够了吗?钱我会还你。”
      话落,转身就走,白日里耸立的脊背,现在驼着,从人群里扒开一条缝走出去,林秋塘见状,赶忙跑过去,背影消失在拐角。
      吴毓文怔愣片刻,想追上去,奈何人太多,叉着腰在原地骂了半个多小时才走。
      陈允衫站在校外的小树林,粉红的草莓发卡硌得掌心发疼,那些话她也听见了,恶毒的话刺进她的耳朵,还有周序莹的心脏,冒着血,等待着治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草莓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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