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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追妻第十三天 本丸游乐园 ...

  •   一个月后,0164本丸。

      本丸门口的甲州金山终于从“几座”变成“一座”。不是花完了,是博多藤四郎嫌占地方,硬是兑了一大半存进时政银行。金库大门换了三道锁,每一道都是云山乱从现世订的货,安装那天工人大姐又来了,握着云山乱的手说“先生您是我们的终身VIP”。云山乱把手抽出来的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

      新来的刀剑男士排着队参观金库。博多藤四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像导游一样介绍:“左边是甲州金,右边是小判,最里面那层是资源。不要问总数,问就是够用。”

      大和守安定排在队伍中间。他暗堕的程度不算深,只是眼尾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没擦干净的眼线。他本来对这个本丸没什么期待——暗堕刀能去的地方,能好到哪里去?

      然后他被加州清光拉进了部屋。

      “给你看个东西。”加州清光说。

      大和守安定以为要看什么机密文件或者作战计划。他站在加州清光的部屋中央,看着加州清光打开衣柜的门——不是挂衣服的那边,是侧面的一个小柜子,用钥匙开的。

      整整一面墙的指甲油。

      不是随便摆的。是按色系排列的。红色从正红到橘红到酒红到豆沙红,渐变排列,像一道被切开的光谱。粉色从樱花粉到珊瑚粉到芭比粉到裸粉,一层一层往上走。紫色、蓝色、绿色、棕色、黑色、透明色,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标签朝外,品牌、色号、限定版编号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大和守安定的暗堕纹路淡了几分。

      “清光。”

      “嗯?”

      “你和审神者做了什么不对的交易。”

      加州清光从墙上取下一瓶指甲油,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博物馆里看展品:“没有啊。纯有钱罢了。”

      大和守安定看着他。

      加州清光又取下一瓶,这一瓶的瓶身是磨砂玻璃的,标签上印着“时政万屋限定·樱花季·全球限量1000瓶”:“这瓶是我自己抢到的。主君出钱,我出速度。万屋开售那天凌晨三点我就守在门口了,排在我前面的只有三个AI。”

      “你凌晨三点去排队买指甲油?”

      “你凌晨三点在做什么?”

      “睡觉。”

      “所以你没有指甲油。”

      大和守安定不想说话了。他转身要走,被加州清光一把拽住手腕。力道精准,角度刁钻,一看就是练过的。

      “来来来,我给你涂。”

      “我……不想涂。”

      “你暗堕之后就没涂过吧?”

      “暗堕和涂指甲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加州清光已经拧开了一瓶豆沙红的盖子,刷子从瓶口抽出来,颜色很正,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暗堕的人容易自暴自弃。自暴自弃就不化妆,不涂指甲,不好好穿衣服。越不打扮越觉得自己不像样,越觉得自己不像样就越暗堕。恶性循环。”

      大和守安定看着那把刷子,上面的豆沙红色像凝固的血浆,但更亮,更干净。

      “我又不是女孩子。”

      “涂指甲油不分男女。”加州清光拉过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暗堕纹路蔓延到手腕的皮肤,“这个颜色衬你的肤色。”

      大和守安定想把手抽回来。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不知道是被加州清光的力气压制了,还是被那瓶豆沙红吸引了。刷子落在他的指甲上,凉凉的,很滑,加州清光的手很稳,一笔成型,没有涂出去。

      “你以前也给别人涂过?”大和守安定的声音低了几度。

      “没有。”加州清光换了一根手指,还是豆沙红,“你还是第一个。”

      大和守安定看着自己被涂满的指甲。豆沙红在灯光下竟然不怎么张扬,和他的暗堕后的黑色衣服配在一起,像深夜里开的一朵花。他把手指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

      大和守安定坐在加州清光的床上,伸直手指等指甲油干。加州清光在旁边整理那面墙,取下几瓶快用完的放到另一边,又从抽屉里拿出几瓶新的补上。

      “这瓶也是限定?”大和守安定指着角落一瓶深紫色的。

      “对。万屋开店五周年纪念款。我排了六个小时。”

      “六小时?”

      “主君本来要加钱让别人帮我买,我说不用。排队也是乐趣的一部分。”

      大和守安定看着那面墙。几百瓶指甲油,按色系排列,像一道巨大的、安静的彩虹。瓶身反射着部屋里的灯光,星星点点。

      “清光,这个本丸到底怎么回事。”

      “哪个方面?”

      “全部。”

      加州清光想了想,关上柜门,转过来靠着衣柜,双手抱胸。他的指甲涂的是正红色,和墙上那排红色的第一瓶一个色号:“我也想不明白。但我觉得不需要想明白。日子好过了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大和守安定说。

      “那是什么样?”

      “什么都怀疑。什么都不信。觉得人类靠不住。”

      加州清光低头看自己的指甲。正红色,很亮,在灯光下像刚涂上去的一样——其实是三天前涂的,颜色一点没掉:“那是以前了。”

      大和守安定没有再问了。

      莺丸来本丸的那天下了雨。

      他从时空转换器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打伞,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水洗过的老树。加州清光撑伞去接他,他说不用,淋一点雨没关系。

      进了本丸之后,三日月宗近端着一杯茶出现在走廊里。

      莺丸看着三日月手中的茶杯,三日月看着莺丸湿透的头发。两个人在雨中对视了三秒钟,然后莺丸开口了。

      “那是什么茶。”

      “煎茶。静冈产的。”

      “水温多少。”

      “七十度。泡了三分钟。”

      莺丸点了一下头,转身去了自己的部屋。二十分钟后他出来了,换了干衣服,手里多了一个茶杯。他走到三日月常常坐的那个走廊拐角,在三日月对面坐下。

      三日月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莺丸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没有说话。雨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庭院的石头上,声音很碎。

      十分钟后,烛台切光忠路过,问:“两位要茶点吗?”

      “要。”三日月说。

      “不要。”莺丸说。

      烛台切光忠站在那里,看看三日月,又看看莺丸。三日月的表情是“你看我在喝茶当然要茶点”,莺丸的表情是“我在品茶不需要茶点来干扰味觉”。

      烛台切光忠走了。他端了一盘羊羹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

      三日月拿了一块。

      莺丸没有拿。

      三日月把那块羊羹分成两半,一半放回盘子里,一半自己吃了。

      莺丸看了那半块羊羹三秒钟,拿起来,吃了。

      从那以后,本丸多了一道奇景。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三日月和莺丸坐在走廊拐角,面对面喝茶。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说话的时候也很简短,像“今天的茶比昨天苦”“水换了吗”“换了”“那就是茶叶放多了”“嗯”。然后用十分钟喝完一杯茶,再泡下一杯,重复同样的对话。

      加州清光有一次路过,听到两个人用半个小时讨论了一杯茶从热到冷的过程中香气的变化曲线。他站了一会儿,走了,回去跟大和守安定说:“本丸可能有两个老年人。”

      大和守安定正在看自己的指甲。豆沙红的颜色保持了一周,没有掉。他想了想:“三日月殿下的确年纪大了。”

      “莺丸殿下也是。”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喝茶都这样。”

      “我们的年龄也没小到哪里去。”

      大和守安定抬起头:“你喝茶吗?”

      “不喝。”

      “那你说什么。”

      加州清光给自己涂了一个新颜色。浅粉色的,春天限定款。他对着光看了看,很满意。

      本丸庭院西侧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座乐园。

      确切的说,不是“多了一座”,是“建了一座”。云山乱某天晚上打游戏输了之后心情不好,上网逛了逛,看到一个游乐园倒闭拍卖设备的新闻。他下了个单,第二天早上工人们就开始在本丸庭院里挖地基了。

      短刀们是在乐园建好之后才知道的。

      五虎退第一个发现。他追着老虎玩偶跑过庭院的拐角,一头撞在一根彩色的柱子上,抬头一看——旋转木马。不是那种小孩子的玩具,是真正的、带灯光带音乐、和现世游乐园里一模一样大小的旋转木马。金色的顶棚,白色的木马,彩色的灯串在阳光下还没亮,但已经足够闪了。

      五虎退站在原地,老虎玩偶掉在地上。

      “一期哥!!!!”

      一期一振从部屋跑出来的时候,以为出了敌袭。他站在庭院门口,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乐园——旋转木马在最左边,中间是小型摩天轮,右边是海盗船,旁边还有一个棉花糖机,插着电,正在自己转。

      云山乱站在棉花糖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等机器吐丝。白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蓝眼睛盯着棉花糖机,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

      “主君。”一期一振的声音很轻,怕吓到什么似的,“这是什么。”

      “乐园。”云山乱接过棉花糖机吐出来的第一缕糖丝,在木棍上绕了两圈,太薄了,像一团雾,“带你们玩。”

      “我们不需要玩。”

      “你们需要。”云山乱低头看那团可怜的棉花糖,又加了两圈,还是薄,“我在以前那个单位的时候,有个下属跟我说,他最大的愿望是带女儿去一次游乐园。后来他女儿长大了,他也没去成。因为他工作时间太长了。前领导安排的。”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

      云山乱终于绕出一个像样的棉花糖。白色的,蓬松的,比他的头还大。他举着那团棉花糖转过身,递给五虎退。五虎退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朵云。

      “好吃吗?”云山乱问。

      五虎退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云山乱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他转身继续做第二个棉花糖,这次绕得比第一个好,形状接近一个完美的球体。

      当天下午,短刀们在乐园里玩疯了。厚藤四郎和信浓藤四郎在海盗船上比谁叫得大声,秋田藤四郎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圈一圈地转,表情很平静,但手一直抓着木马的耳朵没松开。博多藤四郎没有玩,他蹲在棉花糖机旁边算电费,算了两遍之后放弃了,大概是数字不太好看,但他没有说。

      五虎退吃完了棉花糖,坐在摩天轮下面,抱着老虎玩偶,抬头看天空。摩天轮没有开,因为今天风太大,云山乱说安全第一。

      “主君。”五虎退说。

      云山乱坐在他旁边,正在吃自己做的第三个棉花糖——前两个都给了短刀,第三个终于轮到自己了:“嗯?”

      “心大人会来我们本丸吗?”

      云山乱咬棉花糖的动作停了一下。白色的糖丝粘在他嘴角,像一小撮胡子:“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主君每天都在想他。”

      “我没有每天。”

      “您有的。”五虎退把老虎玩偶举到眼前,和它对视,“您打游戏输的时候会念他的名字。赢了也会念。吃饭的时候烛台切先生问您好不好吃,您说‘心,不是,好吃’。加州殿下说那次烛台切先生的脸都黑了。”

      云山乱把剩下的棉花糖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还粘着糖丝,他没有擦。

      “退。”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五虎退想了想:“我喜欢小老虎。”

      “不是那种喜欢。”

      “那就是没有了。”

      “那你不要问了。”

      五虎退把老虎玩偶放回膝盖上,没有再问了。但他也没有走。他和云山乱并排坐在摩天轮下面,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云山乱白色头发的发尾吹到五虎退的肩膀上。

      不远处的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是《欢乐颂》,电子合成的版本,音准差了一点,但很欢快。

      五虎退小声说了一句:“主君,您一定能追到的。”

      云山乱没有回答。他坐在摩天轮下面,看着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追妻第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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