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追妻第十四天 回望与再遇 ...
-
2005年,京都。
这一次的任务通知来得更突然。时政的联络员凌晨三点敲响了本丸的门,把一枚红色的任务令牌交给加州清光。令牌上刻着时间坐标和地点,附了一张手写的便条:“紧急。目标同一。立即出发。”
云山乱被叫醒的时候正在做一个梦。梦里他在追一个人,黑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他追过了三条街,穿过两个路口,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发现那个人站在对面,看着他的方向。他刚要过马路,就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加州清光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令牌,表情很微妙。
“主君,任务目标还是那位。”
“又保护他?”
“但时间点是2005年。”
云山乱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2005年,哪里。”
“京都。京都大学附近。”
云山乱穿衣服的动作停住了。他坐在床边,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遮挡了大半表情。加州清光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稳,和他的心跳有关。
“主君?”
“没事。”云山乱站起来,开始穿衣服。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黑色风衣。和他第一天来本丸时穿的一样,但衣服上没有金粉了,风衣也洗过了,干干净净的。
“这次少带几个人。”他说。
“带谁?”
“大俱利伽罗。还有你,就够了。”
“不带博多?”
“他今天要清点库存,走不开。”
云山乱把头发扎起来。低马尾,露出后颈。他在镜子前站了一秒,看了一眼自己——二十五岁的脸,三十岁加的心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别搞砸了”,然后转身走出部屋。
时空转换器把他们送到京都的一条小巷子里。2005年的京都和1994年的东京不一样,空气里有更多植物的味道,巷子口的自动贩卖机是老式的,卖的不是咖啡是果汁。
他们穿过巷子,走到大路上。
京都大学的校区在左手边,正门不大,灰色的石柱上挂着校名。门口有一排樱花树,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在二月的冷风里轻轻摇晃。
云山乱站在路边,看着那排樱花树。
“主君,目标在哪?”加州清光问。
云山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樱花树,穿过校门,落在校园里那条长长的坡道上。坡道两旁的银杏树也是光秃秃的,灰色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他在里面。”云山乱说。
“您又闻到了咖啡?”
“不是。”
他没有解释。他迈开步子往校门走去,步伐比平时快,快到他身后的两个人要小跑才能跟上。大俱利伽罗跟在他右侧,眼睛扫过路边的每一个人,手插在裤兜里,围巾被风吹起来。
校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云山乱停下脚步。
那个年轻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白色头发,比后来短一些,刚到肩膀,没有扎起来,被风吹得遮住半张脸。蓝眼睛,比后来亮一些,还没有被生活磨出那层雾。
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扉页朝外,经济学原理。他在等什么人。
云山乱看着二十岁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很干净。
不是“惊讶”,不是“怀念”,不是任何一种可以通过语言描述的情绪。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偷窥者趴在自己过去的窗户上,手指扒着窗沿,指节泛白。
“主君。”加州清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人——”
“别说话。”
二十岁的他抬起头,朝街道的另一边看去。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穿着黑色大衣,领带系得很紧,和周围的大学生格格不入。他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森鸥外。三十三岁。还没有成为港口黑/手/党首领,但已经是那个位置的最有力竞争者。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开会,不是考察,是一个人。一个他在某个经济学论坛上见过一次的、白色头发的、说话很快带着京都腔的大学生。
“五条君。”森鸥外站在二十岁的云山乱面前,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考虑好了吗?”
五条乱把书合上,夹在腋下。他的蓝眼睛看着森鸥外,里面有好奇,有野心,有一点点对这个年纪来说过于成熟的冷静。
“您说的待遇,翻倍。”
“翻倍?”森鸥外的眉毛抬了一下。
“您要我做的事,不是普通职员能做的。翻倍很合理。”
森鸥外看了他两秒钟,笑了。
“成交。”
云山乱站在五十米外,看着这段对话发生。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森鸥外会把手伸出来,二十岁的自己会握上去。然后他会跟着森鸥外走进那辆黑色轿车,然后他会消失进港/黑的大楼,然后他会在那里度过十年,然后他会叛逃,然后他会成为审神者,然后他会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看自己。
一切已经发生了。他改变不了。
但他还是迈出了一步。
“不要去。”
声音不大。但二十岁的五条乱听到了。那个年轻版本的自己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穿过五十米的距离,落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脸上——同样的白色头发,同样的蓝眼睛,同样的脸型,只是老了几岁,眼睛里多了一层他没见过的雾。
五条乱皱起眉。
森鸥外也看了过来。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但和自己要找的人长得极其相似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谁?”
云山乱没有回答森鸥外。他看着二十岁的自己,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那个年轻的版本才能听到的距离。
“不要去。他会让你做很多事。会让你没时间睡觉,没时间吃饭,没时间想别的事情。你会在那里待十年,然后离开。这十年不会让你快乐。”
五条乱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困惑,是怀疑,还是某种只有自己才能辨认的本能的信任——云山乱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年轻的自己把书从腋下抽出来,重新拿在手里,手指在扉页上敲了两下。
“你谁啊?”
云山乱差点笑出来。二十岁的自己说话的方式和三十岁的自己一模一样,那句“你谁啊”的调子,和他在本丸对加州清光说“你躲什么”的时候完全一致。
“一个认识你的人。”云山乱说,“很久以后会认识你的。”
五条乱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也和现在的云山乱一模一样。
森鸥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个人中间。他看着云山乱的眼神变了,从“困惑”变成了“警惕”。
“请你离开。”森鸥外说。
云山乱看着森鸥外。这个版本比1994年那个大学生多了几分凌厉,比十几年后的港/黑首领少了几分深沉。他站在中间,像一只还没完全展开翅膀的鹰。
“森先生。”云山乱开口。
森鸥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您将来会做一个选择。”云山乱说,“关于一个下属的去留。您会让他走。不是因为您想让他走,是因为您留不住。他现在就可以告诉您,那个选择是对的。”
森鸥外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在云山乱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了,落在五条乱身上。
“五条君,你认识这个人?”
五条乱摇头。
“不认识。”他说。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时空扭曲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这一次是整条街。溯行军从街道尽头的空气中裂开,黑色的裂缝像被撕开的伤口,墨绿色的雾涌出来,比1994年那次多了三倍。
云山乱转身,从风衣里抽出枪。
“加州!大俱利!”
两个人已经动了。加州清光的刀光在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斩落了第一排溯行军。大俱利伽罗的围巾在风中展开,火龙从刀身上窜出,烧穿了第二排。
云山乱站在中间,两把枪交替开火,声音很稳,节奏很稳。每一枪都命中核心,没有浪费一颗子弹。他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到不像一个刚刚试图阻止过去的自己走上老路的人。
溯行军倒下一片,又有新的从裂缝里涌出来。数量不对,比预想的多。
然后裂缝变大了。
不是溯行军的问题。
是咒灵。
黑色的、扭曲的、形态不明的咒灵从同一个裂缝里挤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塑料袋,但上面长满了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
云山乱皱眉。时政的任务信息里没有提咒灵。
一只咒灵朝他扑过来。速度快,比他预想的快。他侧身躲开,抬手一枪,子弹穿过咒灵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枪对咒灵无效。刀对咒灵也无效。咒力对咒灵才有效。
他没有咒力。
五条乱被森鸥外拽到了一棵树后面。年轻的他探出头来看,被森鸥外按回去,又探出来,又被按回去。
云山乱想骂人。不是骂森鸥外,是骂时政。任务信息不完整,敌人种类没有标注,危险等级没有评估,这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然后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从街道对面的楼顶射出来。箭身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光,和上次钉住时空乱流的光一模一样。箭矢穿过咒灵的核心,那只咒灵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收缩、消失。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穿过一只咒灵的核心,不多不少,一箭一只。箭矢射出的方向很稳定,节奏也很稳定。
云山乱抬头。
楼顶站着一个人。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红色眼睛在瞄准。手上的弓保持着射击后的姿态,弓弦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