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绝情 ...
-
陈钰并未在狱中受多少委屈,这日出狱,他向狱卒打听事关“文夫人死亡”一案的细节,狱卒自不敢怠慢,毕竟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像叫花一样的人是平江府参军。他回道:“结案了。”
“结案了?”真凶可是大宋体制里一个毒瘤,正坐在人民头上撒野呢,怎么就结案了?
听着陈参军的质问,小狱卒忙解释道:“真凶并非长风,是个叫宝姨的老妈妈,不过听闻找到她时,她自杀了。”
“什么!?”陈钰难以置信,第一反应却是:沈扶义又残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瞬间觉得头大了好几十寸,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他想:沈扶义故意将我抓进去就是为了快速结案,案件拖的越长,他越是做贼心虚。
正想着,忽地迎面撞上一个人,听那人的叫声,却是个女子。
陈钰道:“抱歉。”抬眼一看,眉头紧皱,来人竟是林婉,还不等他开口,她急道:“我来找你,陈参军。”
“什么事?”沈府二娘子什么事用得着找我?陈钰暗忖道。
“宝…宝姨,她…死了。”林婉说得胆怯,眉间却带着一股坚韧,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啊,我也是刚知道,她莫名其妙成了凶手。”陈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呛得满脸苦涩,难为情驱动脚步急着赶回去。
林婉紧追不舍,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上前拽住陈钰的袖子,用力一拉,说道:“我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我们上马车,车上聊。”
陈钰被她颇大的力气震惊,身体直直往被拉的方向倒去,很快摔了个狗吃屎。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林婉已经在马车里等他了。
他束手无策,只好跟随她上去,林婉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凶手是我们,不是宝姨也不是长风姐姐。”
陈钰满脸讶异,被她这冷不丁一句整的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林婉早料到他的反应,深呼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陈参军,你听我跟你细说。”
马车奔走的里程不甚长,一炷香功夫已到廨舍,陈钰心中五味杂陈,谢过林婉,缓缓下了马车。
“陈参军,”陈钰没走几步,林婉叫道,良久,又道,“拜托了。”
陈钰笑着颔首,努力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样一来,沈扶义杀人的证据有了,不过却还是缺了动机。”陈钰一边走一边想,他嗅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后,很快停止了思考,迫不及待跑去休沐了一番。
随后他饱餐一顿,着了仵作的衣装,往尸房奔去。守卫却拦着他,说道:“沈大人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让进。”
陈钰瞪大了眼,“不是,我只是走了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守卫看他一眼,肯定道:“沈大人吩咐过……”
“等等。”陈钰忍不住打断。守卫却不理,依旧说道:“闲杂人等不让进,尤其是陈参军。”
哈?陈钰忿忿不平,寻思这沈扶义当真防自己防得极其严密,这何尝不是说明他做贼心虚呢?
这么想着,心里畅快了不少,他拍了拍守卫的肩,丢下轻飘飘两个字——“迂腐”,便往回走去。
他刚换下衣服,他的手下火急火燎赶来,细看原是上次李茂抓他时传“乐桥东市绣锦坊”的下人。
只见他神色慌张,说道:“那小子精明的很,似乎发现我们在监视他,跑了。”
“什么!”陈钰急忙往外赶去,“派人去追了吗?跑去哪了?”
手下追上,答道:“派了两三个,估计还没跑出东市。”
“走,跟我去抓人。”他出门时早将赠与将流儿的剑缚在了腰间。手下说道:“我们抓了他的妻女。”闻声,陈钰脚步一顿,转过身指着他手下,欲言又止,随即笑道:“好卑鄙的手段,但是……干得漂亮!”
“既如此,我们去一个地方等他。”说着,步伐不再那么着急忙慌。
——
待到人被带到陈钰面前时,已是酉初,他正与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相谈甚欢,见来人,那老者勃然变色,操起一旁的掸子颤颤巍巍冲上去,幸得陈钰眼疾手快将人拦住。
“吃杯茶,周叔。”陈钰笑眯眯看着他被五花大绑带到自己面前,这么说着却并不叫人替他松绑。
眼前人“呸”的一声,满脸阴鸷,“少在这给老子装。”陈钰早憋了一肚子气,拦住老者单纯是怕他揍人时身子吃不消,现下回头道:“于先生,用不着你动手,小辈来教教他怎么做人。”
于先生颔首,将掸子递将过去,陈钰拒绝道:“用不着这个,这个足矣。”说着,举起拳头晾了晾,随即一拳砸在周某脸上。
“直娘贼,当官的了不起啊,你他妈抓了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陈钰深吸了口气,接着又是一拳过去,笑道:“我当官的就是了不起,周顺,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年,怎么能轻易叫你跑了呢?哈?”
周顺鼻血喷涌而出,依旧一脸鄙夷,骂道:“废物。”自然又换来一顿打,等陈钰打得拳头痛了,也打得差不多了,他长舒一口气,吩咐道:“请个郎中,给他治治。”
“你这是违法的……你凭什么……抓我……”周顺气喘吁吁倒在地上,依旧不服。
“凭什么抓你?”于先生拄着杖上前,吃力地踹了他一脚,“周顺,还认得我吗?”周顺看着他,也不知认还是不认,忽地嗤嗤笑道:“你们不过是一群寄生虫,呸,哈哈哈哈……”
“亏得老爷待你那么好,你就是贼性不改,老爷被你们这种贱人害死,我真替他感到不值。”于先生义愤填膺,险些栽倒过去,拿着拐杖不住敲他。
“他就是活该!”
于先生听得这话,一口气晕厥过去。良久,才缓缓醒来,“那个贱人呢?”他问。“我命人看守他,直到翻案,他都不会有机会逃跑了。”
听罢,于先生露出悲痛的神情,苍老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紧紧握住陈钰的手,来回摩挲,开口道:“子珺,你还有欲行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你秉性,但唯恐你不忍……”说着,几分哽咽。
陈钰脸色很不好看,但仍旧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说道:“先生放心,大宋就算有亲亲相隐这等法文,我也绝不退缩,那是几百条人命,他必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越说越愤懑,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那我在这谢过陈参军了。”于先生欲起身跪拜,陈钰压下他的动作,笑道:“我才要谢过您,那几份卷宗很有用。”
“那我就静候佳音,希望那时少爷也能明白老爷的一番苦心。”他长叹一口气,“可惜我老了,没办法看到清白的那天了。”
陈钰不说话,良久,他终于起身告辞。
——
“父膝下:
儿在平江,夜观星斗,忆少时父教儿读《论语》,“见义不为,无勇也”,父抚儿顶而笑。今二十年矣,父之音容宛在,儿之勇怯何存?
陈珪案、澄心纸、狱卒骤富三事,儿皆考得其实。每得一纸,辄阖牍坐至天明,汗透重衫——非畏事败,畏事成之后,儿当何以面父也。
来日公堂,儿必有所言。非敢悖逆,实不忍以父之身,陷不赦之罪;亦不愿以儿之口,成父之戮。若父肯自白,儿当长跪御前,求贷父命,即贬为庶人、流徙千里,儿亦奉汤药以终余年,决不相弃。
若父不肯,儿亦不敢逃责。书至此,心肝摧裂。此生为父子,奈何至于此乎?
保重。
儿钰泣血”
陈辅读完书信,几欲目眦尽裂,胸口堵塞得紧,势必要与此逆子断绝关系,他直叫:“陈钰这个白眼狼,他在哪?他在平江,把他唤来,把他唤来,这个逆子要造反了!”
府上下人只不知他为何如此气愤,料是小少主惹他如此,岑夫人听闻,上前劝自己的丈夫,说的自然是维护自己儿子的话,但此刻陈辅哪有心思听,将人撇下,只说:“你等妇孺怎懂这些,滚开。”备了马车往向府赶去。
——
这日,将流儿终于觅得机会逃出府去,听闻陈辅大驾光临,向权必然没心思管自己,只是他着实好奇这两人聚在一起会同流合污些什么?
“将大侠?想什么呢?”
将流儿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他们打晕的壮汉,嘟囔道:“真是绣花枕头……”长风听得分明,会心一笑,应和道:“一包草,看来这俩也不大中用啊。”
两人各自换上他们的衣服,将流儿打趣道:“哈,向正之要哭鼻子了。”长风简单套上大壮汉的外衣,只觉一股扑鼻的汗臭味儿直冲天灵盖,长袖与长袍叫她截成合适大小,随后利落盘起头发,带上青帻。
溜出门时,两人特地在脸上抹上碳灰,轻易搞来一车腌臜,守门的也不拦,只捂着鼻子希望两人赶紧出去。
“怎么搞的一脸都是,你们扒灰去了?”
长风心里不爽,这守门的也忒不会讲话了,奈何不能一巴掌拍过去,只好暗自咬牙切齿。
将流儿向来吊儿郎当,自也明白其深层含义,笑眯眯回道:“唉,说得是呢,大哥,你家有吗?要不下次小弟我去你家扒一个?”
守门的顺即明白过来,满脸嫌恶,一脚踹向将流儿的屁股墩儿,骂道:“小奴才,说什么呢!滚滚滚!”
将流儿幸灾乐祸跑了去,顺带向长风甩了个眼色,长风乐不可支道:“说得好!”
两人犹记得碧落告知的路线,那了明大师所在的乃是皇家寺庙,名为天清寺。
走到寺门口,就见碧落遥遥招手,蹦蹦跳跳欢快得很,长风见状,料其身上的伤应是好了不少。
“长风姐姐,将哥。”
长风迫不及待迎上去,调侃道:“看来这寺庙的香火养人,眨眼间不仅伤好了,人也水灵了不少。”说罢,拿食指刮了刮碧落的鼻梁,亲昵的笑着。
碧落凶她一眼,笑道:“是长风姐姐给的那些银两养人,我从来没那么舍得过,那僧人见我要投宿,笑得一脸谄媚,给了我最好的房间。”
长风挽起她的手,道:“值得。”
将流儿在两人之间像个透明人,自觉没趣儿,东瞥瞥,西瞧瞧,皇宫的寺院,只有一个年轻的和尚拿着扫帚来来回回扫落叶,心想,原来这皇宫的寺院,更是这般无趣儿。
他趁着两姐妹唠闲嗑的功夫,走到那和尚跟前,问道:“小师傅,这不是皇家寺庙吗?怎的这般冷清?”
小和尚看着和气,没想一扫帚打在他脚上,白他一眼道:“不然呢?就算是玉皇大帝家的寺庙也是这般。”
将流儿倒是不恼,饶有趣味地围着这个人不大脾气挺大的和尚身边,继续追问:“皇帝老儿不来么?或者什么神仙妃子来上个香祈个福什么的?”
小和尚觉得这施主颇不识趣,停下扫地的动作,面无表情道:“施主是来干什么的?皇帝老儿不来不来,神仙妃子没有,只有一个向贵妃常来。”
向贵妃!将流儿眼睛一亮,渐渐明晰起来,只是不得已又想起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话,心中蛮不是滋味。追着小和尚又是问:“贵妃娘娘是来找了明大师的吗?”
小和尚匪夷所思的看着他,挥了挥扫帚,想把人赶走,没想将流儿身手灵活的像只狐狸,怎么也打不到,赶不走,他只好作罢,不耐烦道:“是是是,施主也要找了明方丈?麻烦施主那边走,别烦扰贫僧了。”
“谢过小师傅。”将流儿丝毫没有歉疚之意,反倒嬉皮笑脸,开心得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