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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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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已经对着镜子叹了好久的气了。”碧落满脸担忧。
“胡说,我哪有?”陈玉娘下意识为自己辩驳,又仔细打量镜中总展不开的眉,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碧落见状,将镜子抢来,死死抱在怀中,道:“夫人,是不是因为他,既然你那么想他,为何不去见见?他就在府上,拐几个巷子就能到。”
陈玉娘却摇头,道:“碧落,别胡闹,快把镜子放下,担心摔了,扎到你就不好了。”
碧落不放手,只说:“要是夫人不再叹气了,我就放下。”
陈玉娘被这小丫头磨得没办法,笑道:“碧落,我也不知怎么了,我想见他,可又害怕。若要见他,远远望一眼便了,我毕竟是有夫之妇,需待夫君一心一意,可……”可说不清为什么想起他,心口总是一凛,又难过又欢喜。
“夫人你还爱他不是吗?”碧落说话向来直,身为外人,自是看得清明。
陈玉娘不点头也不否认,脸色苍白。
“他好不容易出现了,为何不去找他?”碧落从小跟着陈玉娘,读了不少书,偏钟爱那些破除束缚的女性话本,虽自家小姐不喜,自己却没羞没臊囫囵吞枣,为此不少挨主家骂。
陈玉娘很是为难,碧落理所当然道:“若夫人爱主子多一点,便打消见他的念头,但若是爱将哥多一点,那便与主子和离……”
陈玉娘瞪大了眼,立马打断她,“不,碧落,这不是单纯的情情爱爱……他的家人做了谋反之事……”
“可他早已不是将家人,与他有甚干系。夫人,前有李巧儿和离,他丈夫一封放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后怎不能有你陈玉娘,同那红拂一般,与意中人私奔,长相厮守、举案齐眉呢?”
陈玉娘越听便觉这话越不入耳,她素知碧落叛逆,可都不似目今这般大胆,睁着两只眼,惊怒交加。
偏在这时,一个男声传来,他直拍手叫道:“好、好、好。”
字字简洁,字字珠玑,他每说一个字叫陈玉娘心中扣动一下,她立马冲到碧落身前,护住她,声音颤抖不止,哀求道:“夫君,碧落向来胡闹惯了,她的话不能当真。”这辩解在他愤怒的脸色前却十分苍白无力。
向权自然听不进她的话,他早因几日前将流儿之事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也敢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尤其是离间他与陈玉娘的关系,这绝不可饶恕。
他没有发狂般叫人拿她下去,他知道对于一个丫鬟而言,逐出门去是最残忍的惩罚。
“娘子,”他的话是对陈玉娘说的,眼睛却阴鸷的盯着碧落,“你说小丫头也大了,我们还她自由身可好,啊?”
陈玉娘眼泪忽地止不住往下掉,梨花带雨,可不知怎么却说不出话来,她只好一个劲儿的摇头。
向权盯的碧落浑身发毛,她手一松,镜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她下意识去拾。向权凑上去,面带笑容,想将人提起来,没想碧落矮身去闪,“咚”一声跪在了玻璃渣上,双手撑地,挨了血淋淋一手。
陈玉娘忽地跪下,拽着向权的腿,哀求:“夫君,求你不要赶走碧落,她从小都陪着我,换了人我会不适应的。”她深知碧落一旦被赶出向府就再也不会有雇主要了,届时活命都难。
碧落却隐忍着脱缰而出的泪水,她知自己口无遮拦,害了陈玉娘,却并不觉得自己说得不对。
向权看着陈玉娘娇弱的模样,于心不忍,将人轻轻带起,搂在怀中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头,慰言:“乖,我不怪你,我会找个更听话、更懂事的丫鬟来伺候你的。”
碧落跪在玻璃渣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呆呆地看着陈玉娘,良久,她终于动了,她向着女主人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眼泪终于决堤,说道:“玉娘,我走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往后再见。”
陈玉娘第一次不顾礼数,放声大哭,她想去扶起碧落,可向权死死地抱着自己,她只能哭,也只有哭。
那是陪了她将近二十年的丫头,情如姐妹,她怎能不伤心?
碧落木木地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门。
向权会心一笑,搂着妻子道:“乖啊,没事。”
——
将流儿在向府这几日,已将府中布局摸了个透,不过对看守他的大壮汉倒颇为头疼。
这日,天上乌云连片,空气中散发出闷热的气息,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自从他们多次闯入那“小皇子”的居住地后,两人被看管的更严了。
“你说是不是要下大雨了?”长风折了根树枝,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是啊,天塌了。”将流儿悠闲地躺在石凳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里拔来的野草,“这样下去,没办法调查下去啊。”目前为止,两人调查进度为零。
“你说文姐姐的纸条到底代表什么?”长风虽知道隔墙有耳,但问得晦涩,那群壮汉也是四肢发达的,估摸着也听不出什么端倪。
“能猜到一些,你来。”将流儿正要叫她过来咬耳朵,忽然一阵轻一阵重的脚步向两人这边走来,他们屏气敛声,还能听到不大的啜泣。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来的,两人齐齐对视一眼,这地方跟冷宫似的,还有两个壮汉守着。
那人的脚步却不停,两个壮汉竟没拦住,只听她说什么“我收拾完东西就走,我不稀罕你们向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来人却是碧落,她见到长风和将流儿情知自己走错了,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良久,将流儿见她满身是血,跳起身来,开口问道:“小丫头,发生什么了?”叫得却是碧落在陈府时的绰号。
“将哥。”碧落见将流儿这般亲切,“哇”一声哭得更是洪亮,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走到故人身边,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将流儿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她重逢,那个比他和玉娘小近十来岁的小丫头,如今也是长成大姑娘了,可是却仍旧这般孩子气的叫自己“将哥”。
虽素不相识,长风却满眼心疼地看着这个姑娘,忙去屋内取了镊子,端了清水,帮她清理伤口。
“没有专业的工具,你忍忍。”长风像个大姐姐般安抚道。
将流儿笑着问道,“长风女侠还懂这些?”“什么话,久病成医,我不但能治自己的哮病,还常常因为练武受伤,什么扭伤、擦伤的,没有不能治的。”长风早已习惯了怼他,自信满满道。
碧落听后,刚止住的泪又落了起来,许是听到长风说的,心中顿觉苦涩,她不知道向权为何要抓他们两人,但是却知道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想到这,又是一阵难过。
“是很疼吗?”长风“呼呼”往她的伤口吹气。
碧落看着长风跪在地上为她拔膝盖上的玻璃渣,眼睛酸涩个不停,“姐姐,你太好了。”哭得更厉害。
长风陡然间不知所措,祈求般看着将流儿,说道:“将大侠,快,你的妹妹……”
将流儿一笑,摘了个野草往碧落嘴里一放,说道:“什么我的妹妹,是咱们的妹妹,小丫头,尝尝。”
碧落还真就嚼吧起来,过了一会儿,将流儿问道:“什么味儿?”
“苦的。”碧落道。
“诶,对了,有毒,快吐掉!”
碧落急忙吐了,瞬间哭笑不得,心想:将哥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长风看不下去,捡起地上练剑时使的树枝,狠狠朝他抛去,骂道:“滚。”碧落破涕为笑,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想起了过去他们三人在陈府嬉笑打闹的画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碧落便一股脑将玉娘与自己这些年的事倒出,将流儿没想到自己又会以这样的方式去知道她的过去,面上笑着,却带着强颜欢笑的滋味。
后来长风将自己的遭遇与如何遇上将流儿,乃至被拐至向府的事一并说了。
他们说得很轻,外面两个大汉指定听不见,但能听见的将流儿却没有插上话的空挡儿,一个人闷闷躺回去,忽然一滴雨滴在了他的脸上,接着是七零八落的,再后来是一场瓢泼大雨。
三人着急忙慌避到屋檐下。
碧落看着雨,满是感慨:“我记得将哥逞能的那一天下了场大雨,你染上风寒不说,还把小姐感染了,最后小姐还传染给了我。”
长风笑道:“他这么坏。”
“是啊,他那日凑巧碰上流民劫商队,把人家打跑了还不满意,竟还去追,小姐在身后叫也叫不住。”碧落嘻嘻笑道,幸灾乐祸看着将流儿。
将流儿丝毫不觉这是糗事,笑眯眯还眼。
长风却觉得这事好似在哪听过,回想了一下,恍然道:“等等,这……那个关大哥不是说他就是跟随商队来汴梁的吗?那藕色帕子原来是向夫人的?那他的救命恩人……”
“是将哥啊。”
“那关大哥……”长风拨云见日,原来向权利用了这件事,欺瞒了关大哥,倘若关大哥知道了,会难受死吧?
“都过去了,何必再提。”将流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知怎的看起来十分欠揍。
“这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吧,是吧,将哥,”碧落笑道,“那日他唰唰几招过去,估计被救的那些人连你是谁都没看清呢。”
长风给他一个“好装”的表情,心里其实也默默叹服。
将流儿回想往事,摇摇头,曾经的意气,如今着实力不从心,那么久,自己变得更加世故,不再动不动就与人争执了,但那份“侠气”他始终记在心头,时不时拿出来擦拭一番,擦锃亮的光,会永远照着他前方的路。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将流儿看着庭院纷纷扬扬的雨,不知不觉吟道:“且将旧梦付新茶,未曾忘,少年心。”
——
碧落走时为两人提供了那“小皇子”的一些模糊信息,她毕竟一介下人,所知也不多,只道那小皇子几月前来的向府,在那之后外头就传出传闻。
“他不常待在向府的,他来时向权总会带着一个老和尚,叫什么了明大师。”碧落所知就是这些,她说完神色担忧地看着两人,“你们为何要打听这个呢?”显然长风在与她讲述被抓过来时,故意略过了这一茬。
长风不擅撒谎,看着将流儿,将流儿脸不红心不跳说道:“求小皇子救我们出去。”
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啊?长风不禁暗暗叫苦,随即看碧落欲言又止的样子,知她不信。
“那你们千万小心姓向的……”良久,碧落才挤出一句话。
“话说你说向权赶你走是因你说错了话,你究竟说了什么?”显然碧落也没有将细节告诉他们,她犹豫不决,有些懊恼道:“将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才不和你讲。”说着,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等等。”将流儿叫道,碧落却不理他。他继续说道:“小丫头有地方去吗?”
碧落听闻,脚步一滞,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办,随即听到将流儿出馊主意道:“你去了明大师那寺庙借个住处,住几天后,我自有你的去处。”
此话一出,长风和碧落皆是百思不解,但渐渐地长风缓过神来,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掏出来递到碧落手中,碧落自是不肯要,两厢推辞下,碧落终于耐不住问道:“你们如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
“好事,到时你就知道了,小丫头,这个忙你得帮我。”
见他目光如炬,一脸认真,碧落竟生不出推辞的心,将信将疑道:“不会是害我的吧?”
长风不忍,实话道:“小丫头,这事关两条性命,我还有我同你说过的我那姐姐……我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自己清白,此去,必然会承担风险,你若不愿意……”她神情忽地低落下去。
“不要绑架我啊。”碧落忽地说道。
许是有了心理准备,长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转而笑道:“也好,那劳烦小丫头帮我们打听一下了明大师所在的寺院。”
“不,”碧落说道,“你们提到这事时我就发现不对劲,既然文夫人的死和长风姐姐的清白都干系于此,这个忙我帮了。”
将流儿会心一笑,似乎意料之中,长风则上前抱住碧落,激动地难以言表。
“先说好,将哥,你最好能给我个好去处,还有,我最后还要知道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碧落得意道。
将流儿笑道:“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急,真相终会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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