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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日   第二十 ...

  •   第二十四章生日

      五月三号,沈厌的生日。

      林屿从四月中旬就开始准备了。他在网上搜了教程,买了材料,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之后关着房门偷偷做。外婆在走廊上经过的时候会听到里面传来剪刀剪纸的细碎声响,她没问,只是把热牛奶放在门口,敲一下门就走了。

      林屿做的是一本手帐。牛皮纸封面,里面是他从九月一号开始攒的所有东西:便利贴的碎片、草莓糖的糖纸、公交车票、书店的收据、那张写着“不吃早饭会胃疼”的纸条、那张写着“好”字的纸条。每一页贴一样东西,旁边用圆圆的字迹写着日期和一句话。九月一号的那页贴了一张空白糖纸,写着“他转来的第一天。我不知道他喜欢吃草莓糖。”九月十五号的那页贴了一张便利店收据,写着“他在这里打工。我每天都来买一瓶草莓牛奶。”十月十二号的那页贴着那张“语文不难。你别怕。”,字迹是沈厌的。林屿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这是他写给我的第一句话。”十一月二十号的那页贴着“兔子苹果很好吃。谢谢沈师傅。”,林屿在旁边写——“他切的水果永远是兔子形状。”十二月七号的那页贴着“好”字,林屿写——“我说下次晚自习之前你叫我,他回了一个‘好’字。这个字他写过很多遍,只有这一遍最重。”每一页都很满,字挤着字。

      他还在手帐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张画。深蓝色的海面,浅蓝色的天空,中间有一道光从云层里照下来,落在海面上。那道光用金色的颜料画的,涂了好几层,在灯下会微微反光。

      五月三号是周一。

      林屿到教室的时候,沈厌已经在了。桌面上摊着数学课本,草稿纸上写满了导数题的演算过程。林屿走到他旁边,把书包放下,手指伸进沈厌的抽屉里,把那本牛皮纸手帐放进去。他在封面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打开看。”

      沈厌看到了那行字。他把抽屉推上了一半,留了一条缝。他没有马上拿出来,手指压在本子的边缘,拇指在牛皮纸封面上缓缓划过。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沈厌把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课桌下面,翻开第一页。林屿在旁边做题,余光一直落在沈厌的手指上。翻页的速度很慢,每一页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阅读要长得多。有时候手指会在某一页停很久,久到林屿做完了一篇阅读理解,手指还在那里。

      语文课下了,沈厌没有合上本子。他翻到了最后那幅水彩画,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开始讲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没有抬头。林屿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才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厌把灰色保温袋从抽屉里拿出来,打开饭盒。今天是一碗面条,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鸡蛋煎得不太圆,边缘有点焦,蛋黄是溏心的。面条旁边放着几块红烧肉,肉切得不整齐,有的厚有的薄,但炖得很烂。面条最底下还藏着几颗小青菜,汤底是深褐色的,飘着葱花的香味。面条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四个字——“生日要吃面。”

      字迹是外婆的,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

      沈厌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吃面。面条有点坨了,因为保温袋闷了一上午。荷包蛋咬开的时候蛋黄流出来,混在面汤里,把汤变成了金黄色。他吃得很慢。

      林屿没有催他,把饭盒收好,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单词。沈厌吃完最后一口面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两个字,贴在饭盒盖上,然后把饭盒放到林屿桌上。

      林屿翻开饭盒盖,看到那张便利贴——“好吃”。沈厌的“好”字,最后一笔写得比平时长,拖了一道尾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沈厌桌上。纸袋是白色的,袋口用一根白色的棉线系着。沈厌把棉线解开,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条手链。深蓝色的绳编手链,编得很紧,绳子的颜色接近黑色,但仔细看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暗蓝。手链的正中间穿了一颗银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字——“海”。

      沈厌把那颗珠子翻过来看背面,也刻着一个字——“屿”。

      他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绳子不松不紧,那颗银色的珠子在他腕骨内侧。沈厌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个位置,然后把袖子拉了下来。

      林屿没有问“喜欢吗”。沈厌戴上了。

      放学后,林屿和沈厌走出校门。今天他们没有去便利店,没有去书店。林屿说了句“走这边”,沈厌就跟着他走了。穿过老城区的巷子,经过那棵桂花树,经过那家面馆,经过那座小桥。

      他们走到了沈厌家楼下。

      沈厌看了林屿一眼。林屿说:“上去吧。”沈厌没有问为什么,转身上楼,林屿跟在后面。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手机的光照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三楼拐角那面墙上的凹痕还在,被腻子抹过的表面在手机光下显得很粗糙。林屿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看一眼那道痕迹,这次也看了。

      五楼,沈厌开了门。

      屋子里和以前一样。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少,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上放着那盆多肉植物,林屿去年送的那盆,长大了不少,原来的小盆换成了大一号的白色陶盆,叶片厚厚的,边缘带着粉色。窗台上的暖宝宝用完了还没有扔掉,叠成一摞放在角落。墙上那张世界地图还在,铅笔画的去海边的路线还在地图上,那条浅浅的灰色痕迹从城市一直延伸到海岸线。

      沈厌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林屿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沈厌的卧室林屿从来没有进去过。以前来过几次,都是在客厅,沈厌不会主动打开卧室的门,林屿也不会要求。门是关着的,现在被林屿推开了。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靠着墙角,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个很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竞赛书和一本很旧的小说。书架的边缘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林屿写的——“今天天气也很好。”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还牢牢地贴在木头上。

      枕头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手绘的海边风景图,画得不算好,但颜色涂得很满。那是林屿很久以前画的,画完之后塞在沈厌的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到了枕边。

      林屿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些东西,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沈厌。“生日礼物,你还差一样没收。”沈厌看着他。林屿拉起沈厌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个。”

      沈厌的手指在林屿的校服上收拢了一下。

      林屿把沈厌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扣住了。他拉着沈厌走进卧室,在床边停下来。单人床不大,两个人坐上去就会贴在一起,躺上去就没有多余的空间。

      林屿在床边坐下来,沈厌站在他面前。林屿抬起头看着沈厌,伸手解开了自己校服的第一颗纽扣。沈厌握住了他的手。“你确定?”沈厌问。林屿没有回答“确定”,没有说“嗯”,没有点头。他把沈厌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拿开,继续解第二颗纽扣,第三颗,第四颗。校服脱下来,放在床尾。然后是里面的T恤,从下摆往上拉,从头顶脱下来。

      沈厌看着林屿裸露的肩膀和锁骨。林屿的皮肤很白,但不是沈厌那种苍白的白,是一种透亮的、能看到底下血管的薄白。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脖子侧面有一颗。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交叉,没有遮挡,整个人是打开的,没有任何防御的姿势。

      沈厌蹲下来,蹲在林屿面前。他的手指碰到林屿的肩膀,从肩膀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那颗小痣。指腹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

      “林屿。”

      “嗯。”

      “你怕不怕?”

      林屿看着沈厌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卧室的光线里显得很深,深到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很小的、正在微笑的自己。

      “不怕。”林屿说。

      沈厌站起来,把他拉到床上。

      床真的不大。沈厌躺在靠墙的那一侧,林屿躺在外面,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厌的手在被子里摸到林屿的手,握住了。他们把灯关了。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房间里很安静,楼下巷子里有人牵狗走过,狗爪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沈厌侧过身,面对林屿。林屿也侧过身,面对沈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沈厌伸出手,手指从林屿的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滑,经过眉心、鼻尖、人中,停在嘴唇上。他的拇指在林屿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嘴唇被压下去又弹回来。

      林屿张开嘴,轻轻咬住了沈厌的拇指。

      沈厌的手指在林屿的嘴里微微弯曲,指腹碰到林屿的牙齿、舌头。林屿的舌尖在沈厌的指腹上舔了一下,湿润的,温热的。沈厌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抽出来,指节在林屿的下唇上拖过。

      沈厌吻了上去。

      嘴唇贴着嘴唇,先是轻轻地贴着,然后用力了。沈厌的手从林屿的脸侧滑下去,滑过脖颈,滑过锁骨,滑到胸口。林屿的心跳在他的掌心里跳得很快。

      他们的身体贴着,隔着两层皮肤、两层骨骼,心跳传到对方身上。单人床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伴随着一次呼吸节奏的变换。

      沈厌问:“疼吗?”

      林屿说:“不疼。”

      沈厌问:“真的?”

      林屿说:“真的。”

      沈厌没有再问了。

      后来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左边移到右边。楼下牵狗的人已经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林屿靠在沈厌的胸口,头发散在沈厌的锁骨上。沈厌的手指在林屿的头发里慢慢穿过,从发顶到发尾,一遍又一遍。林屿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没有睡着。

      “沈厌。”他叫了一声。

      沈厌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这个生日,你过得好不好?”

      沈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林屿的头发里继续穿行,从发顶到发尾,又从发尾回到发顶。

      “好。”沈厌说。

      林屿笑了一下,把脸往沈厌的胸口埋了埋。

      沈厌的手从林屿的头发里抽出来,拉起被子,把林屿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了。

      第二天早上。

      林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了,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动了一下,腰上传来的酸胀感让他皱了一下眉。

      沈厌不在床上。林屿侧过头,看到卧室的门开着,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和油在锅里滋滋的响声。他撑着床想要坐起来,腰上的酸让他做这个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沈厌端着两个碗走进来。一个碗里是白粥,另一个碗里是煎鸡蛋。鸡蛋煎得不太好看,边缘有点焦,蛋黄散了,蛋白和蛋黄混在一起成了一团。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书架上,在林屿旁边坐下。

      林屿看着那碗粥,粥煮得有点稠了,水放少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米粒在嘴里化开。

      “你几点起来的?”林屿问。

      “五点半。”

      “干嘛那么早?”

      沈厌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到林屿身后,掌心贴着林屿的后腰,开始揉。手掌压下去的时候林屿深吸了一口气。沈厌的掌心很烫,指腹有力,在林屿酸胀的肌肉上一圈一圈地按压。林屿喝着粥,沈厌帮他揉着腰。粥喝完了,沈厌还在揉。碗空了,沈厌把碗拿走放在一边,两只手都放到了林屿腰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沈厌的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一个新的痕迹——一道很浅的红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到的。林屿握住沈厌的手,翻过来看手心。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把沈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手好暖。”林屿说。

      沈厌的手在林屿的脸上停了一下。

      “以前不暖。”沈厌说。

      “现在暖了。”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沈厌的手从林屿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上,从肩膀上移到他的腰上,继续揉。林屿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沈厌头发的气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

      那天的第一节课他们迟到了。老周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从走廊两头跑过来的两个人,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林屿说“起晚了”,沈厌没有说话,他们进了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许乐转过头来看林屿,目光从林屿的发红的耳尖移到沈厌低着头的侧脸,又移回林屿身上。

      许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没有问,转回去了。

      林屿翻开课本,从笔袋里拿出笔。笔袋的夹层鼓鼓的,拉链要很用力才能拉上。他用力拉了两下,拉链合上了,夹层里面是那本牛皮纸手帐。最后一页的水彩画被沈厌看过了,那道光还在,海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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