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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强求 他望着窗外 ...

  •   午夜的钟声一响,新的一年就到了,维港上放着大朵大朵团簇的烟花,姹紫嫣红。

      不同于游轮甲板上的彻夜狂欢,在驶向公海的游轮上,齐家群带着他缠绵到新年伊始。

      难得的是今夜齐家群竟然比他早睡,阿哲从床上翻身,欢愉后的倦怠让他怎么也入不了眠。他看着镜子里这张自己已然不复十七八岁的脸。

      那年来到港岛的夏日像是一场潮湿的幻梦,不断在记忆洪流中冲刷、变淡,阿哲都快忘记了,自己第一次遇到齐家群是什么样的心情。

      右手腕的红绳换了一条新线,是齐家群亲自去当年齐威进贡玉女观音的庙上求得红线。

      红线和金丝被构成长长粗粗的穗子,齐家群请的大师开光,又自己亲手编织,在他满二十五岁生日这天珍重戴到他的手上,嘴上念着希望他长乐,顺遂。

      可是真的顺遂吗?

      齐家群,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阿哲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还叫甄哲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那是浮湘的夏天,连绵的海岸线。

      一辆600块钱的自组装自行车阿哲骑了六年,从考上初中到升上高中,放假回家有好吃的饭菜。

      叶真或多或少的又在埋怨甄龙又没经过自己同意拿工资借给了哪位同事,但大部分时间埋怨不到一半就会被甄龙一个凑过来热烘烘的吻拦住。

      那年的夏日太阳还是那么高悬,同班的玩伴考试前还问他考完最后一门要不要去校门口巷子口的张奶奶家吃福鼎肉片再回去。

      才不过转眼间,怎么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了。

      “怎么不睡?”齐家群搂着他,还不太清醒,人埋在肩骨,带着倦意的咬他。

      阿哲从叶真走了以后精神就不太好,一开始只是太阳穴疼,后面吃止疼药都压不住,接着又是午夜大段大段的失眠。

      他想瞒着,但是怎么也不可能瞒住齐家群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精神恍惚到连注意力都不能集中,家中常见的剪刀、击剑这些尖锐的东西都消失不见。齐家群不可能一直把他拴在身边,干脆请了一大班人。

      照顾他起居的、保护他安全的。

      阿哲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比红江动物园里的香香和盼盼两只大熊猫还要金贵。

      可怎么照看,人存了心思要寻死都能找到机会的。

      菲佣来房间打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哲薅下来的一个发卡,藏在马桶的水箱里。

      日日磨月月磨,还是磨成一根细长的黑针。

      他滑入浴缸。水温是精心调过的、接近体温的暖,据说这样血会流得更顺畅。

      手腕一道,脖颈一道。

      刀刃划过皮肤的触感,像拆开一件不再需要的包裹。

      只是没有死成,齐家群到得总是太快。

      再睁眼时,先感觉到的是喉管插着的软管,和血液被某种力量强行推回血管的、冰冷的胀痛。

      等他从极度失血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齐家群趴在他的耳边,竟然像在乞求:

      “阿哲,小少爷,别丢下我。”

      阿哲笑了出来,不知道他又在跟自己唱的哪一出。

      发现被他拖下的红绳又带回手腕上已经又过了几日。齐家群亲自伺候他。

      文昌鸡熬制的白玉鸡丝汤一口一口喂下。阿哲主动扬起手跟他说:

      “换一条再粗一点的吧,这条遮不住伤口。”

      齐家群晦涩不明的盯着刚刚换上的红绳,过去的时间看着齐威对神明虔诚,祖师爷侍奉,他就跟在一群人的后头,表面恭敬私下嘲讽。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迷信的人,如果所谓的三跪九叩可以换回阿哲的生机,养祟换运可以让阿哲也爱上他的话,齐家群会毫不犹豫的供奉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可大师却判了他死刑:天生缘浅,强求的,都是孽缘。

      “从今年起,我一年编一条。手腕挂满,就挂脚踝。褪色了便换,断了就接。”齐家群摩挲着那崭新的红绳,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我们小少爷,一定会长命百岁。”

      阿哲不接他的话,视线转到窗外,他听到蝉鸣,又是一年夏天到了啊。

      他在齐家群中环新开的一家保龄球馆遇到林望夏。

      和其他家族实打实的渔业、轮渡、石油、医药集团不同,齐家群做的就是美业。今日这个作展明日那家画廊,大笔的资金流动,销金的温柔窟,四元堂看似倒了,又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下来。

      这家新开的保龄球馆,如果不是看他实实在在在家呆了半个月,齐家群也不会非要带上他。

      林望夏太稚嫩,又不浮华,是本该长在街头巷尾的茉莉花,被人移植到满是牡丹的富贵园,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自在和无所适从。

      阿哲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在齐家群的圈子里见过这样的人了。他下意识地,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我叫阿哲,你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林望夏却不是误闯,周嘉耘看上了她,反而因为自己对她那份同样来自内陆的亲切关照而生气。

      阿哲自己给自己惹了麻烦,还是齐家群出手缓解下来。

      这么些年,他看得出来铁三角之间谁才是话事人,好心办坏事,齐家群也恼自己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这般温柔体贴,教训他的时候格外狠。

      情绪失离,快感将灵魂拖拽出来,涣散的双眼过了好久才回复到阈值之下,整个人更是止不住的颤动。齐家群蛮横地搂过他,不忘记警告。

      “她是阿耘看上的人,有你怜香惜玉什么事情?还是你原来一直喜欢这个款?”

      他越说越离谱,最后一句明显置了气,有种翻身还想再来的冲动,被阿哲死命推开。

      “你把福临门交给我管吧。”

      除去想回去读书,阿哲自己也想不起有多久没有和齐家群提过要求。只是看到林望夏心中似乎燃起了一丝不该有的气焰。

      让他这个在泥潭里挣扎了许久的人有了一点清明,知晓再这样下去沉沦不好的悔悟。

      “只要福临门?会不会小一点?”

      齐家群自然答应。

      福临门是齐威还在的时候收购的一家酒楼,齐威年轻的时候生意倒是不错,没曾想后面陆陆续续出过几次命案,加上没有人管理改革,这些年生意并不好,湾仔的分店早被他关了去建室内游乐场,现在只剩下金三元的店还在撑着。

      排场不够大,齐家群难免觉得不够看。

      “我就一个高中毕业的你身边的马仔,你再其他的我也管不了。”阿哲一边躲开他时重时轻捻着自己皮肤的手,不忘出声提醒。

      高中毕业这个词,不知从什么时候杀伤力开始转移,最早的时候是阿哲心里的一根刺,后面被人反复提反复念,就好像不在乎了,只是疼痛似乎转移到了齐家群的身上,再后面有人提到这件事,齐家群比他还要先炸毛。

      气氛实在不对劲的时候还要阿哲这个当事人出来缓和气氛,“他们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还要气什么。”

      齐家群半天说不出一个不字。

      有事可忙对阿哲来说是一个好事,可是他并没有什么管理经验,齐家群好几次想插手都被阿哲堵回去。

      明面不行就背地里,一开始出言不逊的那几个一夜之间转换态度。阿哲不用过脑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齐家群在办公室笑着掐他肩膀,讨笑着说:“小哲哥,我们做这一行的太彬彬有礼行不通的,你手里干净,这些脏活让我们来干就行。”

      阿哲管不住他,但是管得住自己。

      他没学过管理,但是网上会教,网上的网课只要报最高档就可以一对一教学。

      齐家群唯有一句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钱是最好说话的东西,世界的通行证,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福临门在他的经营下不算亏损也不多盈利,总的就只能马马虎虎过去。

      再次在港岛遇到林望夏的时候他是不意外的,却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

      他有意想要遮挡手上的伤痕,周嘉耘也有意不让自己和林望夏过多接触。

      只是在厕所门口等着齐家群都有理由叫人来把自己叫走,连他想再多提醒都没有机会。

      其实阿哲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劝林望夏离周嘉耘远一点?

      他摇摇头,连他自己都只有一段感情经历,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阿哲只是真的很羡慕。他想象不出,如果顺利毕业,自己会不会也有那样一份体面的工作,在日光下行走,烦恼仅仅关乎薪水和明天。

      如果真的能有......

      他望着窗外维港永不熄灭的灯火,那真是老天眷顾,让他今晚做了一场好梦。

      -本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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