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红绳的男人》港风小洋芋

2、自救计划 齐家出门往

　　自从被留下来了以后，阿哲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要接着读书的事情。

　　他才十七岁，被从学校劫走的时候第四轮模拟考刚刚结束，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就是公布成绩的时候。但是在齐家，通讯全部都被收走，联系不到同学，连教材都完全不同。

　　三楼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急救室，砸钱一样的呼吸净化器，无菌吸氧机，全是景深集团最高尖的设备。叶真就睡在齐威的隔间。端茶送水，更换尿壶。贴身擦试，动辄打骂。

　　阿哲已经不止一次的和齐威发生冲突了，可随后发现只要吵一次，叶真脸上的淤青就更重。

　　再怎么的少年血气，也只能在母亲隐晦的摇头中强行忍下来。

　　齐家群齐家宗一周两次回主家吃饭。

　　他们在晏青国立私人高人上课，高二就已经申请到了留学的机会。平日就住在太平湾的私人商品楼，是齐威最看重的两个接班人。

　　这样一比较下来，倒显得阿哲像个下人一般。

　　阿哲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棉麻的木质纽扣长衫，与两兄弟身上金光璀璨的暗金战马徽章制服形成鲜明对比。

　　齐威的看护环境要求极高，这样的金属制品更容易携带病菌，三楼早将所有壁画，装饰搬空。

　　他每天就像活在真空仓里的小白鼠，昼夜不分，唯一被设定的程序便是一心一意伺候着“主君”。

　　所以从齐家群和齐家宗嘴里听到的“小少爷”，对他而言更像是讽刺。

　　叶真终于有机会上桌吃饭，但是齐威叫唤的那个态度，依旧趾高气昂得叫人生厌。

　　“你们两个要叫她小娘。”饭桌上，齐威一手抓着叶真带着墨翠手镯的手，一面心安理得的对齐家群齐家宗说。

　　“小娘。”他两乖乖听话，叫得温顺。

　　反而把叶真吓了一跳，替齐威夹菜的手一顿，倒大袖的旗袍往上掀了一寸，露出一条瘢紫的抽痕，筷子上的香芹落在白洁瓷桌上，溅出淡黄菜汁。

　　阿哲一口气堵在喉头，刚要开口，却觉袖口一紧。他余光瞥去，只见齐家群面不改色，正从容地将筷子伸向桌上的红米糕。

　　“一声小娘还能把你吓住了？”齐威笑着开口，叫人辩不出眼底藏着的意味。

　　“没...是高兴，又回到了威哥身边。”叶真讪讪开口，温顺乖巧。

　　齐威又把目光跳转到阿哲身上，没有过多停顿就说：

　　“阿哲你多跟你两个哥哥学习，内地那一套来这不受用，既然是齐家的崽就得有齐家人的样子。”

　　看似处处替他着想，实则根本不给他任何回内地的机会。齐威要掐断这只向往飞翔的小鸟的翅膀，让他重重跌在泥泞里，别做些活在青天白日里的美梦，愚蠢至极。

　　“你们两也要多带带他，好歹是自己的弟弟，是不是？”

　　齐威又把话头递到齐家群和齐家宗的身上，笑着开口问。

　　“那是自然的，齐叔。”齐家宗坐在齐威的右手边，边笑着说边随手从桌上捻了一筷子的黄酒酿鳜鱼，肉质最嫩的地方，放入齐威面前的骨碟。

　　“好孩子，阿宗还和小时候一样，最亲近我。”齐威虽然笑着点头，筷子却从未伸入那块鱼肉。

　　鱼肉在瓷白骨碟上放置发凉，酱红汁水糊在面上，像一块被人抛弃了的白肉。

　　饭还没吃完，就在齐威的一声倦了中结束，叶真扶着他上楼，阿哲则被默许和两个哥哥有更深交流，让过了午休的点再到楼上。

　　齐威人一走，齐家宗就没了好脸色。

　　象牙筷往桌上一丢，看着阿哲的眼里也没了好颜色。

　　“内陆仔，想来争家产？”

　　他是6岁就被送到了齐家，亲生父母早就被清算，往日一群小孩里，就他靠着拳头一寸一寸地方的爬上来，这些年齐威有意栽培他，名下好几家赌场已经交给他管理，自然对眼前这个羸弱的少年生出敌意。

　　见他不语，齐家宗一掌击在桌上，霍然起身，挥拳便要教训。

　　阿哲看着齐家宗嘭起的肌肉，自知自己不是对手，认命一般的把眼睛闭上，反正被谁打不是打，只是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到，倒是凌厉的风过激得他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齐家群的左手已经伸出，倒也没用手接。

　　骨碟被打碎在地上，齐家宗的右手也有了擦伤。

　　应声而起的瓷器破碎声，却没有人敢上前来清理。

　　气氛剑拔弩张。齐家宗怒焰鼎沸，齐家群则笑得事不关己，方才那一下阻拦，轻描淡写得像个玩笑。唯有阿哲，像个被摆在案板上的物件，冷眼旁观这场因自己而起的闹剧。

　　齐家群还是那副慵懒腔调：“齐叔叫我们和弟弟好好相处。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不能破相，是不是？”

　　“齐家群你又在装什么？”齐家宗怒极反笑，顶颚却又说不出什么，随手拿起桌上的湿帕擦着手上的伤，丢下后又很快走到阿哲身侧，伸手一把攥住阿哲的衣襟，几乎将人从座位上提起，掼到自己胸前，恶狠狠地威胁。

　　“内陆仔，等老爷子快好了哪凉快滚哪去。”

　　放下狠话，将放在椅子后座的衣服一甩，再恶狠狠地甩了阿哲一大眼，迈着大步离开了院子。

　　这回齐家群倒是不拦了，甩手看戏，两手插兜，笑眯眯的问阿哲：

　　“小少爷，有兴趣聊一聊吗？”

　　阿哲一直被拘在三楼，来到港岛接近两周，却连花园都没踏足过，还是齐家群带着他，这是第一次。

　　两人要迈入后院的时候已经有佣人替他们换好木质拖鞋，后院完全采用东南亚庭院的设计，木板长廊铺就得花田，周遭全是热带的植物，能有半膝高，间或会出现一些玻璃栈房，养着巨蜥，蟒蛇一些两栖动物。

　　东转西绕，来到一处灰仆仆的小平房，齐家群指着对阿哲说：

　　“小少爷，那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乌压压十几个小孩，挤在一间通铺里，每月一次齐叔召见，不是这个小孩胳膊脱臼就是那个牙齿被打落，过得不好。”他云淡风轻，描述过往的经历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阿哲垂下眼睑，不想搭话。

　　“干什么？”齐家群回味着阿哲这句话，凑到阿哲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自然是——叫你帮我啊。”

　　距离过近，喉间鼻息喷出的热气交汇，激得阿哲脖颈一凉。不自觉的想躲开，半个身子却被齐家群压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个困兽一样死盯着他，嘴里喊着：“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是齐家的一个下人。”

　　他本能的察觉到这个距离会给他带来危险，伸手想推他，却推不动半分。

　　“你哪是下人，你是爱里长大的小少爷。”齐家群轻轻摇头，靠得离他更近，笑着纠正，松开肩膀放开人，下一秒，阿哲就和他间隔了有两臂远。

　　“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阿哲也不和他绕弯子，言简意赅，想知道他的意图。

　　齐家群没回应他的话，倒是顺着这个话题把话引到他身上。

　　“甄哲，浮湘市第十五中学高三二班，理科尖子班，省考模拟排名72，意向志愿：中南大计算机专业，座右铭......”

　　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升。这种事无巨细、了如指掌的掌控感，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他恐惧。

　　“你到底想干嘛。”他咬着牙问。

　　“别那么大恶意嘛，我们各取所需。”齐家群还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朝阿哲走的更近，有商有量，装的一副绅士风度。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恰如热带雨林中盘绕树梢的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只有冷血动物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与寒意。

　　“你想带叶姨回内陆，我帮你。齐叔死了，你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了。你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家谱，更没有出现在宗祠，等我日后接管了四元堂，你就可以接着回去读你的中南大。”

　　“我们这行脏得很，你又不想齐叔，我又只认钱。小少爷，这桩买卖好得出奇。”

　　阿哲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是要杀人？”

　　“说什么杀人？齐叔身体本来就很不好了，你我合作，这是双赢。”

　　齐家群笑着交出一袋白色的粉末，距离过近，大手挡住动作，没有人看到他往阿哲的裤兜里塞了什么东西。

　　阿哲下意识想把东西抽出来，手却被齐家群死死按住，力度比齐家宗的手劲还要大。整个人被死死压制。

　　“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阿哲问，眸中情绪复杂。

　　“你看到叶姨手上的伤痕没有？那是用刮过盐水的马鞭抽的，你觉得叶姨还能撑得了多久？还是你认为你的小动作没人发现，你以为谁在替你受罚？”

　　阿哲被他的话打动。

　　齐家出门往山脚方向走半个小时，有一个公共电话亭。佣人每隔三天下山换班，又在第二日早上八点报道。

　　阿哲试着拿身上一直带着的珍珠袖扣贿赂一个菲律宾女佣，现在这枚袖扣，被齐家群拿在手里，往长衫袖口系上。

　　“看得出甄龙对你和叶姨很好了，这么亮泽的珍珠袖扣，可是佳士得的拍品才有的光泽，怎么刚好就被女佣顺走了。”

　　“阿哲，哥哥同你说，家大业大，也不能太善良，不然家里佣人什么都偷，迟早也得坐吃山空对不对？”

　　齐家群说完，像个温柔兄长一般掐了阿哲如玉的脸，最后手在阿哲挂着红绳的手勾了勾，才唏嘘道：“你看，还是要照顾的孩子，东西掉了自己都不知道。”

　　管家不知道何时出现，催促着说老爷醒了叫阿哲上去。

　　齐家群恢复那股子亲切劲，“齐叔醒了？”

　　“我这就带阿哲回去。”

　　阿哲的手冷得发僵，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原来是这么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