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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秘密暴露 战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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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是在半夜送到的。
元道真被亲卫叫醒的时候,萧钺已经披甲了,他正在跟几个把总交代布防。帐子里烛火通明,摊开的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四皇子的行军路线,红箭头从荆州往北推,已经推到了当阳境内。
“四皇子亲率三万禁军北上。”萧钺把马鞭点在当阳的位置上:“当阳守军只有八千,挡不住,当阳一破,崇州就是门户大开。”
“元道真。”萧钺没回头:“你留在崇州。”
“我跟你去。”
萧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烛火映在他侧脸上,照出下颌紧绷的弧线,元道真见他点了头。
当阳城外的战场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十月末的河水已经浅了,裸露出大片鹅卵石滩,两岸的芦苇枯黄一片,被北风吹得沙沙响,萧钺的常胜军在东岸,四皇子的禁军在西岸,中间隔着三百步宽的河床和一条浅水,禁军的铠甲在晨光里连成一片银白的鳞,旌旗猎猎,鼓声震天。常胜军这边安静得多,兵士们穿着粗布短打,握着刀枪,阵型紧凑,没有鼓声,只有把总低声的号令在队列间传递。
元道真站在萧钺身侧,看着对岸的禁军。
“怕了?”萧钺偏头看他。
元道真摇头。
萧钺嘴角勾了一下,他拔了剑,剑尖往前一指,常胜军动了。
第一波接战是在河床上。常胜军的前锋涉水而过,禁军的前锋也压了上来,两股人马在浅水里撞在一起,刀枪相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元道真站在东岸的高处,看见河水被搅成了红色,断肢和旗帜在浊浪里翻滚,常胜军的兵士果然能打,一个顶三个,但禁军人多,前赴后继地往上压,常胜军的前锋渐渐被压回了河边。
元道真看见萧钺骑马冲下了河岸,身后的亲卫紧紧跟着。一个禁军校尉从他侧面冲过来,长□□向他的腰窝,萧钺偏身躲过,剑锋一转削断了枪杆。
从辰时打到午时,常胜军渐渐落了下风,四皇子的禁军人数太多,两翼的包抄被顶了回来,中军也被压得步步后退。萧钺带着亲卫左冲右突,杀了不少人,但禁军的阵型太厚,杀穿一层还有一层,到了申时,常胜军被逼到了河谷东岸的一处矮坡上,三面被围,背后是河,退无可退。
萧钺靠在坡顶的一块大石头上,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攥着剑的手在抖,虎口崩开了一道口子,血把剑柄染得滑腻。
元道真蹲在萧钺旁边,撕了自己的中衣给他缠手上的伤口。萧钺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元道真,”萧钺道:“你走吧。从后坡下去,往东走,进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元道真没理他,继续缠。
“听见没有?”
“听见了。”元道真把布条打了一个结,抬头看着萧钺:“我不走。”
萧钺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坡下的禁军又在整队了,鼓声越来越近,新一轮进攻马上就来。萧钺攥紧了剑柄,站起来,把元道真往身后挡了挡。
鼓声响了。
禁军从三面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常胜军的残兵结成一个圆阵,把萧钺和元道真护在中间,刀口朝外,等着最后一搏。
可就在禁军冲到坡下五十步的时候,西边的河谷里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河谷西岸的芦苇荡里冲出人马,打着一面玄色的旗子,旗子上没有字,只有一道火焰的纹路。为首的是一个黑脸汉子,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攥着一柄长刀,冲在最前面,他身后的骑兵全都蒙着面,马速极快,像一把尖刀从禁军的侧翼插了进去。
禁军的侧翼被冲散了。
坡上的萧钺猛地抬起头,盯着那面玄色旗子。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元道真从没见过萧钺那样笑,像是绝境里突然看见了一道光。
“黎万青!”萧钺吼了一声。
黎万青在马上挥了挥长刀,声音粗犷地传过来:“公子!属下来迟了!”
黎万青的骑兵从侧翼切入,把禁军的阵列搅得七零八落,萧钺抓住时机,带着残兵从坡上冲下去,两面夹击,禁军的前锋被截断,中军大乱。四皇子在后阵拼命压阵,但常胜军和黎万青的骑兵已经杀红了眼,禁军开始溃退。到了酉时,禁军全线崩了,四皇子带着残部往荆州方向逃。萧钺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连夜追击,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常胜军已经兵临荆州城下。
荆州城门没撑过半天,禁军溃兵涌进城门,常胜军跟着冲进去,巷战打了两个时辰,到了午时,四皇子在州衙后堂被活捉了。
元道真跟着萧钺走进州衙后堂的时候,四皇子被按在地上,双手反绑着,头上的金冠歪了,脸上有血,但嘴还是硬的。
他抬起头,看见萧钺走进来,笑了一声。
萧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元道真站在萧钺身侧,四皇子的目光从萧钺脸上移到元道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去。
四皇子道:“你运气好。黎万青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不会再替你卖命了。”
萧钺没说话。他拔了剑,剑尖抵在四皇子的喉咙上,四皇子仰着头,喉结抵着剑尖,但脸上的笑没消失。
“你想杀我。”四皇子道:“是为了报当年我杀你的仇吗?”
元道真完全听不懂四皇子在说什么,但是萧钺听懂了,萧钺的剑尖往下压了一分,四皇子的喉咙上渗出一丝血线。
四皇子看到了元道真震惊的表情,突然笑的很开心:“元大人,看来我三哥没跟你说实话啊,那你怎么还这么为他卖命呢?”
“四皇子。”元道真的声音很紧:“你说什么?”
四皇子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整个后堂都在响。他笑完了,偏头看着萧钺。
“三哥。”四皇子勾起嘴角:“元大人为你四处奔波,流放三年,你都不敢跟他说实话吗?”
萧钺沉默着。但元道真看见他后颈的筋绷得很紧。
元道真转过头看着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钺偏过头,看着元道真,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四皇子道:“三哥不说,我可以帮这个忙,元道真,你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周三郎,他就是你想要为之翻案的对象,废太子萧钺啊。”
元道真身形不稳,接连退后了几步,震惊地看着萧钺。
他希望萧钺能说点儿别的什么,但是那并不存在。
“是。”萧钺道:“我是萧钺。”
元道真愣了一下:“你没死?”
“不。”萧钺道:“我死了,但是苍天有眼,又让我活了过来。”
“周三郎死了,就在他撞到后脑的那一天,等他再醒过来,我已经附在他身上了。”
元道真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会相信吗?”萧钺的表情带着苦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元道真的手在抖,他想起这三年自己在查太子案,每一条线索追到尽头都是死路,他以为萧钺死了,可萧钺没死,而他元道真像个傻子一样。
元道真摇摇头,没再说话,浑浑噩噩地走出去,萧钺想追,四皇子却嘲讽道:“你现在追上去可没有用。”
“闭嘴。”萧钺的声音冷极了:“我们之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元道真三天没有见萧钺。
他不想面对萧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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