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87、战局变化 月光从

　　月光从回廊檐下斜斜照进来，照在萧钺的侧脸上。萧钺的眉头蹙着，嘴角那点弧度没了，方才那点酒后的轻佻也收干净了。他的手指还按在元道真腰侧，力道松了一些，像是随时准备退开。

　　“宋霏儿的事。”萧钺重复了一遍：“我很抱歉。”

　　元道真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月光从回廊檐下移过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上。萧钺的手指从他腰侧松开了，退开半步，酒气散了，皂角香也淡了，只剩夜风从回廊尽头灌过来，凉飕飕地吹在两个人中间。

　　萧钺看着元道真，目光沉沉的，像深秋的江水。

　　元道真终于开口了：“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霏儿若是回京，恐怕还会遭受更严重的责罚，只是我没办法释怀。”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淡淡的陈述，但是萧钺知道，他这个态度，已经算是对自己和解了，元道真啊元道真，你的心还是真软啊。

　　“如果我不是周三郎。”萧钺忽然开口：“你还会这么对我吗？”

　　元道真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萧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偏过头，月光从他脸上移开，落进廊外的院子里，照着一棵半枯的梧桐。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元道真在后堂见到萧钺的时候，萧钺已经穿戴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知府带着那个鹅黄襦裙的女子等在堂上，女子手里还端着酒壶，低眉顺眼的，鬓边的小绢花换了一朵粉色的。方知府正要开口，萧钺先说话了。

　　萧钺道：“方大人若是真心疼爱侄女，不如替她寻一门正经的亲事，别糟蹋了姑娘的前程。”

　　方知府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将军——”

　　“还有，”萧钺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方大人是崇州的父母官，卖女求荣的事，萧某劝你少做，传出去不好听。”

　　方知府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那个鹅黄襦裙的女子低着头，手指攥着酒壶，指节发白，元道真站在萧钺下首，看着方知府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嘴角动了动。

　　萧钺余光瞥见，没说什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当天下午，荆州的消息传到了崇州。

　　传信的是个风尘仆仆的驿卒，骑着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快马，冲进崇州府衙的时候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递到萧钺手里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萧钺拆开急报，看了两行，眉头皱起来。他把信纸递给元道真。

　　元道真接过去看，信的字迹潦草，墨迹洇了好几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四皇子擒下五皇子，五皇子叛军尽数消灭——

　　荆州大牢。

　　四皇子站在牢房中央，周围火苗跳来跳去，把牢房里的人影照得忽长忽短。楚爻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着，锁链的另一头钉在墙上。

　　四皇子看着他，微微皱眉。

　　“本殿下还以为抓的是老五。”四皇子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没想到是你，楚爻，你为五皇子卖命，值得吗？”

　　“五皇子是个好人。”楚爻道。

　　四皇子嗤笑了一声：“好人？他意图谋反，还算是个好人？楚爻，你也是聪明人，别跟本殿下说这种蠢话。”

　　“若不是你要杀五皇子的舅舅，五皇子也不可能反抗。”

　　四皇子的笑收住了。他盯着楚爻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对身旁的幕僚说了句什么。幕僚凑过来低声回话。四皇子点了点头，转回头看着楚爻。

　　“五皇子在哪？”

　　楚爻没说话。

　　“本王再问一遍，五皇子在哪？”

　　楚爻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四皇子等了三息，没等到回答，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不用跟他废话了。”四皇子道：“给他化化妆，明天吊死在城门口，让荆州人都看看，这就是五皇子的下场。”

　　幕僚犹豫了一下：“可是殿下，他不是五皇子——”

　　“我说他是，他就是。”四皇子打断他，转身往牢房外走，脚步很快，靴底踩在湿稻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牢房门口时他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楚爻一眼。

　　“楚爻，你还有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天亮之前，想通了，本殿下可以留你一条命。”

　　楚爻没睁眼。四皇子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荆州城门口围满了人。

　　楚爻被押上去的时候，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昨夜的鞭痕和血痂，眼睛半睁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不愿意醒来。刽子手把他推到垛口边，让他面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周围人指指点点，纷纷窃窃私语。

　　楚爻没看那些人的脸，他的目光从人群上面扫过去，最后他的目光停了一下，落在人群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楚爻看见了他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很硬，嘴唇抿得发白，两只手攥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咯吱响。

　　楚爻朝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那个男人看见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喊了什么，但人群太吵，听不见。楚爻转回头，没再看他，但是眼中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了。

　　刽子手含了一口酒，喷在刀面上。酒雾在晨光里散开，细碎的水珠落在楚爻的后颈上，凉丝丝的。

　　手起刀落。

　　人群惊呼了一声，血从颈口涌出来，淌在青石板上，慢慢洇开，没人敢看。

　　只有那个戴斗篷的男人依旧睁着眼睛，斗篷底下，他攥得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楚爻，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