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86、步步紧逼 黎万青

　　黎万青走后，军务几乎都压在萧钺身上，萧钺干脆把那些事分了一半给元道真。

　　元道真看着萧钺：“你就这么把常胜军的军务交给我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萧钺道：“我觉得你很适合。”

　　元道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使诈？”他问：“我是朝廷的人，我爹在荆州，我随时可以把你们的布防图递出去。”

　　萧钺偏过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

　　“你不会。”萧钺道。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使诈，大军众人都会因为你而死。”萧钺看着他：“你不会是这种人。”

　　元道真沉默了，他无法反驳，他做不出拿一营人的命去换自己前程的事。

　　“你说得对。”元道真道：“我不是这种人。”

　　从那天开始，元道真正式接手了常胜军的军务文书，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两句。

　　日子一天天过去，元道真对常胜军的了解越来越深。这支军队跟朝廷的禁军完全不一样，禁军的兵士穿着锃亮的铠甲，走得花团锦簇，但真到了战场上未必能打。常胜军的兵士穿着粗布短打，但一个个体格健壮，眼神明亮，校场上操练的时候杀气腾腾。

　　元道真也慢慢摸清了萧钺的作息。这人是个劳碌命，白天处理军务，晚上还要伏案工作到深夜，有时候元道真半夜醒来，看见萧钺还坐在矮几旁边，烛火映着他半边脸，手边摊着南边的战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像隔了一层薄冰，底下有水在流动，但是没有人碎掉那层薄冰。

　　直到南螭进攻崇州，常胜军抵御南螭军队，成功救下崇州百姓。

　　崇州知府是个明白人，姓方，五十来岁，鬓角花白，说话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南螭进犯的时候，崇州被围了三天，萧钺带人从侧翼杀进去，把南螭的前锋打散了，眼见崇州百姓安然无虞，方知府感激不尽，在府内设宴宴请常胜军。

　　萧钺推辞了两次，第三次推不过，只好去了，元道真作为军师，自然跟着。宴设在崇州府衙的后堂，方知府请了几个地方上的乡绅作陪，又请了几个崇州本地的官员，酒过三巡，方知府拍了拍手，后堂的侧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子端着酒壶走出来，低眉顺眼的，穿着一身鹅黄的襦裙，走到萧钺席前跪下，把酒壶举过头顶。

　　“周将军。”方知府笑着道：“这是下官的一个远房侄女，年方十八，粗通文墨，会弹琵琶，将军若不嫌弃，就让她留在身边侍奉——”

　　元道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坐在萧钺下首，隔着两张矮几的距离。鹅黄襦裙的女子跪在萧钺席前，腰肢纤细，鬓边簪着一朵小绢花，声音软软地说将军请用酒，萧钺端着酒杯没动，偏头看了方知府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女子。

　　“方大人。”萧钺道：“周某行军在外，不便带家眷。”

　　“将军哪里话。”方知府笑得殷勤：“不过是个侍妾，将军若是嫌累赘，留在崇州也行，下官替将军照看着——”

　　萧钺含糊应了一声，只是把酒杯放在桌上，没有再拒绝。

　　元道真低下头。

　　那个鹅黄襦裙的女子还跪在萧钺席前，方知府还在殷勤地说着什么，周围几个乡绅附和着笑，笑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元道真放下筷子，站起来。

　　“方大人，”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在下身体不适，先回房歇息了。”

　　方知府连忙站起来：“元大人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歇一歇就好。”

　　元道真转身就走。他走出后堂，穿过回廊，脚步很快，晚风灌进领口，把酒气吹散了一些，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走到方知府给他安排的厢房门口，伸手去推门，手指刚碰到门板，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从他腰侧伸过来，按在门板上，把他圈在了门板和胸膛之间。

　　元道真僵住了。

　　酒气从身后漫过来，混着萧钺身上那股皂角香，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后，萧钺的左手按在门板上，右手绕过来，搭在元道真的腰侧，力道很轻，但圈得死死的。

　　“元大人。”萧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酒后的沙哑：“你身体不舒服吗？”

　　元道真的后脊梁骨一阵发麻，他偏过头，看见萧钺的侧脸。月光从回廊的檐下照进来，照在萧钺的眉眼上，照出眼底一层水光。这人喝了不少酒，但眼神清醒得很，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墨。

　　“元大人，”萧钺又开口，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你不想让三郎收下那姑娘对不对？”

　　元道真的脑子炸了，他张着嘴说不出话，耳根烧起来，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从前朝堂上没人敢跟他正面交锋的元道真元大人，此刻被萧钺圈在门板和胸膛之间，烧得说不出话。

　　萧钺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勾起来。

　　“周钺。”元道真的声音在抖：“你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

　　“我没醉。”萧钺重复了一遍，按在他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寸：“元道真，宋霏儿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元道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