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83、他要告辞 “元道

　　“元道真，你在干什么？”

　　元道真抬起头，看见萧钺站在门口，他的眼神黑沉沉的，似乎有些不满。

　　元道真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你怎么来了？”
　　“黎万青说你在这儿。”

　　“我……在忙。”元道真道：“你有事情吗？”

　　他本来不想和萧钺多说一句话，但是见萧钺面色惨白，他还是没忍住道：“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随意出来走动，万一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你这是在关心我？”萧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元道真被噎住了，他真不知道萧钺现在是怎么了，原来的可爱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了让他难以招架的叛军首领。

　　不过萧钺因为元道真的追问勾起嘴角：“好，那你忙完了记得来找我。”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元道真站在原地，看着帐帘晃了两下停下来。

　　火头兵小心翼翼地开口：“元大人，那是周公子？”

　　“嗯。”

　　“他来看你啊？”

　　“嗯。”

　　“周公子好像不太高兴……”

　　元道真没接话，火头兵见状也不敢说什么。

　　元道真帮了一天的忙，从早到晚脚不沾地，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么，伙房的事做完了他又去校场帮忙搬器械，等回到帐篷时已经过了亥时。

　　他掀开帐帘，一只脚刚迈进去，就看见黎万青站在里面。他看见元道真进来，神色有些沉重：“元大人。”

　　元道真愣了一下。黎万青的脸色比白天更差了，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三天三夜没合眼。

　　“黎将军。”元道真把帐帘放下来，“你找我？”

　　“嗯……对。”黎万青偏过头：“你……今天忙了一天？”

　　“伙房人手不够。”

　　“哦。”黎万青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他颧骨上跳了一下。

　　“元公子，”黎万青终于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元道真愣住了。

　　黎万青没看他，目光落在烛台上，声音压得很低：“公子的伤稳住了，药也能自己喝了，你留在这里……没什么事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矮几上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灯花爆开，落在桌上又灭了。元道真站在帐帘旁边，看着黎万青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黎万青想让他走。

　　“也是。”元道真道：“我确实不该在这里。”

　　黎万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好。”元道真道：“明天我去跟你家公子辞行。”

　　“我送你。”黎万青道。

　　“不用，我自己走。”

　　黎万青却莫名很坚持：“西边林子那条路不安全，我送你到官道上。”

　　元道真看着他，黎万青的表情很奇怪，眉毛拧着，嘴角往下压，眼睛里有一种元道真看不透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松了口气，还像是两者搅在一起分不开。

　　“那……有劳黎将军了。”

　　黎万青点了点头，说声不打扰元大人休息，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元道真收拾好自己，准备去找萧钺辞行，他刚掀开帐帘，就看见陈小树蹲在帐外，手里攥着一卷纸，脸涨得通红。

　　“元大人！”陈小树跳起来：“你可算出来了。我、我有个事想求你……”

　　元道真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纸：“这是什么？”

　　“家书。”陈小树把纸卷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符号：“我自己写的，但是有几个字不会，想请你帮我看看，我爹说他不识字，得让隔壁王秀才读给他听，我怕写错了丢人……”

　　元道真看着那卷纸上歪扭的“字”，有的只剩半边。陈小树挠着后脑勺，脸上的红从耳根漫到了脖子。

　　“元大人，你是不是要出门？”陈小树问：“要不我等你回来？”

　　元道真把纸卷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叹了口气：“拿笔来。”

　　他蹲在帐外的石头上，把纸卷铺平，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陈小树写，等他教完，已经快正午了。

　　陈小树抱着纸卷千恩万谢地跑了，元道真直起腰，捶了捶蹲酸的膝盖，转身往帅帐走，他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萧钺就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墨色披风，头发用木簪绾着，伤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他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元道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冷意，像深秋江面上的晨雾。

　　“周钺。”元道真开口。

　　萧钺看着他，没说话。

　　“我正好找你。”元道真道。

　　萧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嘴角往下压了一压，连弧度都没有。

　　“找我？”萧钺说：“元大人忙了一整天，又是教人写字又是帮人抬水，倒是记得来找我？”

　　元道真听出他话里的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本来就要去找你，是陈小树半路拦住了我，但看着萧钺那张冷脸，这些话忽然堵在了喉咙口。

　　“我确实找你。”元道真说：“我有话跟你说。”

　　萧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掀帘进了帐子，元道真跟着进去。

　　“说。”萧钺言简意赅。

　　元道真站在帐帘旁边，看着萧钺的侧脸，他突然想起那日他给萧钺喂药，萧钺扣着他手腕不让他退开的力道，难言的情绪忽然全涌上来，堵在胸口，让他说不出话。

　　元道真收回思绪，道：“你的伤已经稳住了，我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你我本就不同路，我留在这里你也不会安心，所以我要离开。”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走？”萧钺重复了一遍：“去哪儿？”

　　“回荆州。”元道真说，“我爹还在荆州——”

　　“你回去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知道。”元道真道：“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萧钺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他，元道真被他盯着，萧钺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看着平，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给我个理由。”

　　“我是朝廷的人。”元道真道：“我是被贬的官身，你是朝廷钦定的逆贼。我留在这里——”

　　“就这个？”萧钺打断他。

　　元道真愣了一下：“还不够吗？”

　　萧钺站起来。身上的伤牵了一下，他皱了下眉，但没停，走到元道真面前，离他不到半步远。元道真闻到他身上混着药味的皂角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萧钺低头看着他，元道真比他矮了半寸，这个距离必须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元道真，”萧钺道：“皇帝叫你招降我，你就是这么做的？”

　　元道真的脑子空了一瞬。

　　“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招降我吗？如今皇帝的任务没完成你就想走，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萧钺出言嘲讽，元道真张了张嘴，他觉得萧钺有些无理取闹：“你早知道我要招降你，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那我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更是傻子才做的行为。”

　　“你觉得你现在不是傻子吗？”
　　“你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追查太子案。”萧钺突然道。

　　元道真猛地抬起头。

　　“别这么看着我，你做的事天下人都知道，真大张旗鼓，可是到头来你你却什么也没有做成，甚至搭上了自己的三年和宋应之的命。”

　　元道真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钺往前倾了半寸，嘴唇几乎贴着元道真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太子案的凶手是谁。”

　　元道真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帐帘的立柱，立柱晃了一下，帐帘发出哗啦的响声，他瞪着萧钺，瞳孔缩成针尖，嘴唇翕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现在已经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