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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深冬 “以后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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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深冬。
临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创下了十年来的最低纪录。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走在外面不到五分钟就觉得脸僵了、耳朵疼了、手指麻了。校园里的树全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一排排干枯的手指。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那种特别好听的“咯吱”声,像是冬天在跟你打招呼。
姜念穿上了最厚的羽绒服,白色的,长到脚踝,戴着一顶毛线帽、一条围巾、一副手套——全是裴烬送的。她裹得像一只白色的汤圆,走在校园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烬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她,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沈若清送的——脖子上围着姜念织的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他看到姜念走过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眼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姜念闷闷地问,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
“笑你可爱。”
“可爱什么?我快冻死了。”
裴烬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戴着手套,但隔着厚厚的毛线,他握得依然很用力。“还冷吗?”
“冷。”
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用掌心捂着她隔着毛线手套的手指。“这样呢?”
“好一点了。”
“那一会儿去食堂喝碗热汤。我记得食堂今天有排骨汤。”
姜念的眼睛从围巾上方露出来,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食堂有排骨汤?”
“因为我在食堂的菜单牌上看到的。昨天就看到了。”
一月三日,裴烬在姜念的桌洞里放了一个保温杯。保温杯是新的,深蓝色的,杯身上贴着一颗星星创可贴——金色的,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他把保温杯放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灌好了热姜茶,盖子拧得很紧,确保不会洒。
姜念到教室的时候,看到那个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热气冒了出来。她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她拿起手机,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保温杯收到了。姜茶很好喝。”裴烬回复了:“每天都有。喝完放回桌洞,我会续。”
从那天开始,姜念的桌洞里每天早上都会多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姜茶。有时候是红糖的,有时候是蜂蜜的,有时候是红枣的——他一直在换花样,生怕她喝腻了。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的——她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但他从来不让她看到放的过程。
有一天她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放的。她躲在走廊拐角,看着他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走进教室,放在她的桌洞里,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在完成一项秘密任务。他坐下来之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在核对时间。
姜念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裴烬。”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我看到你放保温杯了。”
裴烬的耳朵红了。“嗯。”
“你每天几点来放?”
“六点半。”
“六点半?!你每天六点半就到学校了?”
“嗯。”
“你几点起床?”
“六点。”
“你为了给我放保温杯,每天六点起床?”
裴烬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姜念看着他红红的耳朵,觉得鼻子有点酸。“裴烬,你不用每天这么早起来。我可以自己带热水。”
“不行。”
“为什么?”
“我早上煮的姜茶,是热的。你带的水,到学校就凉了。”
姜念的眼眶热了。“那你六点起来,不累吗?”
“不累。想到你喝的时候是热的,就不累。”
一月六日,小寒。
临城下了一场大雪,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大。雪花像鹅毛一样从天空飘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云端撕碎了一本很厚的字典,纸页纷飞。学校通知停课半天,但住校生不能出门,只能在宿舍里待着。
姜念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发了条消息给裴烬:“你在干嘛?”裴烬回复了:“在看雪。你呢?”“也在看雪。”“那我们在看同一场雪。”姜念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裴烬,你冷不冷?”“有一点。”“那你要多穿点。”“我穿着你织的围巾。”“围巾够暖和吗?”“够。因为是你织的。”
一月八日,裴烬收到了冬令营的正式日程。时间是二月初,地点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天气预报说那里的冬天很暖和,气温在十五度左右,不像临城这么冷。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冬令营的日程来了。二月初,南方,暖和。她也会去。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在同一个教室。没关系,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晚上可以一起散步。那里的海可能没有临城的好看,但她在就够了。”
一月十日,裴烬开始收拾冬令营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短袖、一件薄外套、一条长裤、一双拖鞋、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他把行李塞进一个很小的背包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包,发了很久的呆。
他在想——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外地。不是海边,是另一个城市。没有火车,是飞机,她第一次坐飞机。她会不会怕?会不会晕机?要不要提前给她买点晕机药?
他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第一次坐飞机注意事项”,然后把要点记在了笔记本上:“提前两小时到机场、带身份证、不能带超过100ml的液体、起飞降落时嚼口香糖可以缓解耳压。”
他查完之后,又加了一句:“给她买一包口香糖。薄荷味的。”
一月十二日,姜念也在收拾行李。她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满了衣服——短袖、长裙、防晒霜、墨镜、草帽。她看着那顶草帽,觉得有点夸张,但还是放了进去。
她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裴烬回复了:“好了。一个背包。”“一个背包?我们就去五天,你一个背包就够了?”“嗯。短袖、外套、裤子、拖鞋、笔记本、笔。”姜念看着那行字,觉得他简直像要去野外生存一样简单。“你不带点别的吗?”“带了你织的围巾。虽然南方暖和,但早晚可能凉。”
一月十五日,出发前一天。临城又下了一场雪,但这次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姜念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细小的雪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她想,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另一个城市了。和裴烬一起。他们会住在同一家酒店里,虽然不在同一个房间,但离得很近。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看那个城市的天空。她会看到他穿短袖的样子——他穿短袖很好看,手臂上的旧伤疤已经很淡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烬发来的消息:“明天六点,校门口见。”她回复了:“六点?这么早?”“嗯。八点的飞机,要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好。六点见。”“姜念。”“嗯?”“明天见。”“明天见。”
一月十六日,出发当天。姜念到校门口的时候,裴烬已经到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薄外套——不是羽绒服,因为南方不冷——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手里拎着一袋早餐,热腾腾的,包子从袋子里透出香气。她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你几点起的?”“五点半。”“那么早?”“嗯。买了早餐。怕你路上饿。”他把早餐递给她,包子还冒着热气。姜念接过来,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很香,很烫,吃得她鼻子都冒汗了。
“好吃吗?”裴烬问。
“好吃。你买的都好吃。”
他们上了出租车,往机场开去。车窗外是临城的街道,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街、那些她看过无数次的树、那些她和他一起走过的路口——学校、银杏路、梧桐巷、江边堤坝、那家饺子馆、他家的老旧小区。所有的路都在后退,像一幅正在被翻过去的画。
姜念看着窗外,忽然有点舍不得。“裴烬,我们要离开临城了。”
“嗯。五天。”
“五天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嗯。回来之后,还是冬天。”
姜念转过头,看着他。“那你更喜欢临城的冬天,还是南方的冬天?”
裴烬想了想。“南方的冬天。因为你在。”
姜念的耳朵红了。“我在临城也在啊。”
“但南方的冬天,我们是一起去的。”
一月十六日,上午,飞机上。这是姜念第一次坐飞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裴烬坐在旁边。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紧张地抓住了扶手,心跳快得有点疼。裴烬伸出手,盖在了她手背上。他的手很暖,很有力,像一座小小的、不会塌的桥。“别怕。我在。”他轻声说道。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窗外的世界变成了白色——云,很厚的云,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姜念看着那片云海,忘了害怕。“裴烬,你看,云。好美。”“嗯。比雪好看。”“为什么?”“因为雪是冷的,云是暖的。你坐的地方,是暖的。”
一月十六日,中午,南方城市。姜念走出机场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暖意——十五度,像临城的春天。阳光很暖,风很轻,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带着花香的、让人想深呼吸的味道。
“裴烬,这里好暖和。”“嗯。”“我喜欢这里。”“那以后我们也可以来这里生活。”“真的?”“真的。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一月十八日,冬令营正式开营。姜念和裴烬走进了不同的教学楼——她去的是基础班,他去的是提高班。他们在走廊分开的时候,裴烬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中午一起吃饭?”“嗯。食堂门口见。”“十二点?”“好。”
她走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目光在走廊里撞在一起,像两条汇合的溪流。
一月二十日,冬令营的最后一天。下午有一场结营仪式,晚上有一场联欢会。裴烬在联欢会上被主持人抽中,要表演一个节目。他站在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会表演节目。但我想说一段话。”
台下安静了。他看着观众席,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了第三排的某个位置——姜念的位置。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不会说‘喜欢’这两个字。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对方会走。但我后来发现,不说,她也会走。说了,她可能留下。所以我今天想当着她面再说一次。”
他的目光落在姜念身上,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姜念,我喜欢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喊“在一起”。姜念坐在第三排,用手捂住了脸,她的耳朵红透了,但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像一道彩虹。
联欢会结束后,姜念在走廊上等裴烬。他走出来的时候,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假装在生气。“裴烬,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样的话,我以后怎么见人?”“那就不要见别人。见我就行了。”
姜念的鼻子酸了。“裴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说‘嗯’和‘好’。”“那是因为以前不敢说。现在敢了。”“为什么?”“因为你说过,我在。”
一月二十二日,返程。飞机上,姜念靠在裴烬的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微微颤动,嘴角弯着,像在做一个好梦。裴烬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梦。他轻轻抬起手,把她脸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极轻的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姜念,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一月二十三日,他们回到了临城。北方的冬天依然寒冷,街道上的雪还没有化完,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姜念走在裴烬身边,深蓝色的保温杯在她手里,热姜茶还在冒着热气,暖着手,也暖着心。
“裴烬,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
“还是临城好。”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冬天。有雪。有——你。”
裴烬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暖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又从她的手心传回他的心口。
“姜念。”
“嗯?”
“以后每个冬天,我们都一起过。”
“好。每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