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的夏天》冰秋海棠

32、冬雪 月光很亮，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临城一中教学楼大厅里的那棵圣诞树又立起来了，和去年一样，两米多高，挂满了彩灯、彩带和小铃铛。树下的礼物盒子换了一批新的，但依然是空盒子——装饰用的。学生们在走廊上交换贺卡，校门口有卖苹果的小贩，红彤彤的苹果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扎着金色的丝带，像一个个小巧的、可以吃的礼物。
　　姜念给裴烬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暖手宝——白色的，圆圆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充电之后可以暖很久。她在包装盒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冬天到了，手冷的时候用它。想我的时候也用它。”
　　裴烬给姜念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手套——不是买来的，是他自己织的。是的，他又学会了新技能，趁着集训的间隙偷偷织的。一双灰色的毛线手套，很厚，很暖，但因为不太熟练，左右手的大小稍微有一点不一样。他织了很久，手指被针戳了好几个小洞，但他没有告诉她。
　　姜念收到手套的时候，愣住了。“你织的？”“嗯。”“你什么时候学的？”“上个月。网上看的教程。”“你之前织过围巾，现在织手套。你下一步要织什么？”“织毛衣。给你过冬用。”
　　姜念把手套戴上，很暖，很软，像被两只毛茸茸的手包裹着。“裴烬，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一个编织班？”“没有。是自学。”“那你怎么学会的？”“因为想给你织东西。”
　　十二月二十八日，裴烬和姜念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不是他们第一次看电影，但这是他们在冬天的第一次。电影院里很暖和，空调开得很足，姜念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膝盖上，裴烬的手从扶手上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碰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电影院都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是她的耳朵在自动过滤掉别的声音，只留下他的呼吸。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剧情不算新，但画面很美，冬天的雪、路灯下的拥抱、两个人在冰面上滑倒然后笑成一团。姜念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角，觉得那很像他们——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在冬天里互相取暖的两个人。
　　“裴烬，你说我们以后会像他们一样吗？”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小。“像他们哪样？”“像他们那样。一起看雪，一起摔跤，一起笑。”“我们已经在那样了。”裴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也是。”
　　电影散场的时候，外面下雪了。不是小雪，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本巨大的书，书页纷纷扬扬地洒向人间。路边的路灯把雪照成了金色，每一片雪花都在发光，像一场坠落的星星。
　　姜念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外面的雪，呆了。“好大……”“嗯。今年最大的一场。”裴烬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她的脖子上，围了两圈，打了个结。“你围吧，我不冷。”“你手是凉的。”裴烬没有反驳，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一起放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们走进雪里，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姜念抬起头，看着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会是她记忆里最暖和的一个冬天——因为有他在。
　　十二月三十日，裴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十二月快结束了。这个月我们通过了冬令营选拔，看了电影，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她送我暖手宝，我送她手套。她戴手套的时候，笑了一下，说我织的比买的还暖。我知道那不是真话，但我听了很开心。因为那是她说的。”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胸口，窗外的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覆盖了整座城市。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十二月重新过了一遍——她的笑、她的手、她说“我们一起去”。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临城一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终于要结束了”的气氛。学生们在交换贺卡、在走廊上拥抱、在操场上拍照。姜念和裴烬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
　　“裴烬，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裴烬想了想。“今年是我活得最好的一年。”
　　“因为什么？”
　　“因为今年有人陪了。”
　　姜念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空。雪停了，云散开了，露出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石在深蓝色的绒布上。“那明年呢？明年会更好吗？”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说了‘以后每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姜念的眼眶热了。她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他坐在她面前，裹着羽绒服，围着她织的灰色围巾，耳朵红红的。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裴烬，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红红的鼻尖、她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新年快乐，姜念。明年，我还会在。”
　　她靠近他，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很轻，很暖。雪后的空气冷冽而清澈，但他的嘴唇是温的，像一颗刚刚剥开的薄荷糖。
　　“裴烬，你的嘴唇，好暖。”
　　“因为你在。”他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彩虹。“明年，我也在。后年也是。每一年都是。”
　　裴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眶有一点红。“姜念。”“嗯。”“你是我的光。”
　　十二月三十一日，午夜。
　　临城一中的钟楼敲响了新年的钟声——咚、咚、咚，十二声，沉闷而悠长。校园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在天台上放烟花——五彩缤纷的焰火在夜空中绽开，把整片天幕染成了彩色。姜念和裴烬站在天台上，看着那些烟花，他没有看烟花，他在看她。烟花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也有他。
　　“裴烬，新的一年了。”
　　“嗯。”
　　“你有什么愿望吗？”
　　裴烬想了想。“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什么愿望？”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冬夜的月光。“你在。”
　　一月一日，新年的第一天。临城被厚厚的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白色世界。姜念和裴烬走在校园里，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裴烬，下雪了。”
　　“嗯。”
　　“好美。”
　　“嗯。”
　　“你喜欢雪吗？”
　　“喜欢。因为雪来的时候，你在。”
　　姜念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裴烬，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一个情话班？”
　　“没有。是真心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说‘嗯’和‘好’。”
　　“那是因为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我知道了。”
　　“现在你知道了什么？”
　　裴烬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鼻尖上。他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一片雪拂掉。
　　“我知道了，想说的时候就要说。因为不说，她可能不知道。”
　　姜念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你说吧，我听着。”
　　裴烬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开口了，用他这辈子最认真、最用力的声音——虽然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姜念，我喜欢你。不是今年才喜欢的。是从去年开始的。我会一直喜欢下去。不管明年、后年，还是很多年以后，我都喜欢你。”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么快，那么响。“裴烬，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新年的钟声响过之后，裴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新的一年来了。这一年，我许了一个愿——她还在。她说了‘我也是’。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月光很亮，雪光很白，她在窗外的雪地里微笑着，像这个冬天最温暖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