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慕楚》椿贻

9、风雨有晴 研究院工作

　　研究院工作的日子实在漫长，程楚从这台机器走到下一台机器，从这个操作台走到另一个操作台，和学校的实验室很不一样，但感觉还不错，是他想要的那种充实的生活。
　　很久违的休息日，上次回家还是上次，程楚在阳台给多肉浇水，刚搬家那会买的多肉差点就死了。他也忘了告诉阿姨要记得帮他看看这几盆多肉，天气还算不错，就是风有点大，程楚好久没接触到自然的风了。
　　直到门铃响起，程楚才发现自己好像在阳台上睡着了。他在阳台放了懒人沙发，在明鄢那体验过之后就爱上了懒人沙发的感觉，有人给他盖了毛毯，厨房里有声音，是阿姨来了。
　　“程先生，程先生？”阿姨在在叫他。
　　程楚站起来，透过隔断，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秦昭。
　　秦昭靠在门框上和阿姨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那么开心。丝毫没想到，秦昭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你怎么在这？”程楚走到门口，阿姨看他过来，指了指厨房笑了笑就走了。程楚看着对面的人，还以为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
　　秦昭看到他，“我住对面，”指了指身后，“新邻居，你好。”
　　什么意思？
　　程楚有点懵，他住进来的时候对面是空房，只是上班上了一周，怎么就住进了人。研究院太忙，整天盯着实验不好回家，他干脆在提供的休息室安家，所以搬新家的第一周，程楚根本没在家住。
　　“乔迁礼物，”秦昭递给他一个包装过的盒子，“看你喜欢吃甜的，巧克力，你应该会喜欢。”
　　乔迁礼，不应该是送给搬家的人的东西吗？
　　程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巧克力，他好久没吃…有点馋。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程楚接过盒子，“为什么搬家？”
　　秦昭看着他的手，笑了笑，“前两天，本来想早点给你，但你一直没在。”他回京州之后一直住酒店，回来快一个月了，公司也走上正轨，就让人买了离公司近的房子。
　　“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不过我没注意，你也住这。这里离公司很近。”不是追着你到这来的。
　　在京州，通勤时间不超过两小时都算近。
　　确实，这边去哪都很近，出小区就是商圈，很繁华。程楚也是因为上班近才选择住在这。
　　“你的公司，在哪？”研究院从这坐地铁过去只要两站，开车5分钟，程楚莫名有了一点要比较的心思。
　　秦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从你家的阳台看出去的那栋大楼，公司在京州的办公驻地。”
　　“……”程楚不爽了，又让他给装到了。
　　“小楚，”阿姨的声音传来，“要先喝汤吗？”
　　程楚在研究院工作，阿姨也每天都过来打扫卫生，家里没人，家具很容易落灰。这还是程楚第一次在家吃饭。
　　“不用了，直接吃饭吧。”程楚回了一句，又看看秦昭，“你……”
　　秦昭站直了，笑得很真诚：“我也没吃饭。谢谢你邀请我。”自顾自进了门，“阿姨，请多拿一副碗筷。”
　　“？”程楚不明所以，“谁邀请你了，你脑子有病吗？”其实程楚很少骂人，也基本上不会说什么骂人的话，“有病”还是大学时室友教他的。
　　回到餐厅，秦昭连筷子都拿上了，不好再说什么，程楚只能憋屈地坐下来吃饭。阿姨过来前已经吃过饭了，收拾完垃圾就离开了。
　　程楚把人送出门，又看秦昭，“你还不走吗？”
　　秦昭低头吃饭，像是真的饿了。
　　程楚叫了几声没人应，气的咬牙，但饭还是要吃的。研究院的食堂不能说不好吃，只是他吃不惯，可能以后一周也就在家吃两顿饭，还是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但秦昭很奇怪，上次他那样说话，就是想让秦昭别纠缠他的意思，他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很难听了，没想到这人还能凑上来，像狗皮膏药。
　　其实秦昭没想着进来，但程楚不知道，他眼睛里写满了挽留。上次说的那些话，秦昭根本没放在心上，回去后他问了父母，知道了他们曾经在一起过，有过一段被双方父母都同意的恋爱。
　　是他骗了程楚，让程楚伤心。十八岁的秦朝的日记里，写满了自己有多喜欢程楚，看海的日记里，秦朝规划了他们的未来，等程楚愿意了，他们就去国外结婚，去程楚想去的地方旅行。
　　那本日记本的扉页上有程楚的签名，是秦朝求着人写的。一本很轻巧的笔记本，承载着秦朝对未来的所有幻想和对程楚的所有承诺。程楚一定看过，或者秦朝说过，他们以后一定要去做某一件事，一定要去国外结婚，要去冰岛看海，去爬雪山。
　　他们八月在一起，十月去看海，一月的时候，秦家出事，秦朝被木门砸到头，在火场中昏迷，整个秦家在京州消失，日记也就断了。秦朝不知生死，程楚被病痛折磨。
　　三月底，秦朝在空气湿润的江城醒来。忘记了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叫程楚的男朋友，忘记了自己是朝阳的朝，而不是“昭昭明月”的昭，也忘了自己曾经许下的所有承诺。
　　对不起，程楚。看着程楚的眼睛，秦昭很想这样说。但收到伤害的人是程楚，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再道歉还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二次伤害罢了。
　　程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阿姨做的排骨很香，他狠狠咬下一块肉，像是在咬坐在对面看他的人。程楚抬眼，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哼！”
　　“呵！”秦昭转开脸，没忍住，程楚是真的很可爱。日记里形容程楚最多的词就是可爱，眼睛像小狗一样，很圆很亮，观察过程楚眼睛的人，和程楚说过话的人，都会觉得程楚非常可爱。
　　程楚却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你什么意思？”
　　秦昭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程楚顿了顿，看向餐桌下穿着灰色拖鞋的脚，狠狠踩了上去。他放下筷子，没看秦昭的表情，“我吃好了，你记得收拾卫生。”起身回到阳台继续晒太阳去了。
　　其实那一脚不重，还没木木的爪子锋利。秦昭看着程楚的背影，只觉得非常可惜，他们分开的时候才十八岁，再见面都已经过了十年，秦昭啊秦昭，怎么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十年真的很长，程楚会讨厌他，觉得他是怪人，秦昭都没意见。
　　程楚窝进懒人沙发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被偷走，这个房子里最值钱的，也就只是程楚本人。但秦昭不记得他了，没有任何威胁，所以程楚才放心让秦昭收拾卫生，吃了他的饭，还想什么都不做。
　　不可能！
　　深秋的午后，太阳很舒服。
　　秦昭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程楚已经睡着了。看着程楚阖上的双眼，秦昭皱了皱眉，阳光是很暖，但现在是秋天，这样睡着很容易感冒，回到客厅，秦昭看了看，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
　　程楚眼下的青黑不算重，但能看出来他很累。秦昭放轻动作，给程楚盖上毛毯，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但莫名的觉得眼前的场景熟悉。在教室，程楚趴在课桌上休息，秦昭也是这样给人披上外套。
　　“好久不见。”秦昭轻声说。
　　那天之后，京州下了很大的雨，程楚某天下班发现下雨，实验项目已经进入收尾环节，可以不用再加班了。程楚站在大厅发愁，研究院不让外来车辆进入，雨很大，他一时也想不到能让谁来接他。
　　程靖这几天都不在京州，明鄢，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眼看着雨越来越大，程楚想着要不还是在休息室凑合一晚算了。
　　他手机里的联系人不多，老宅的管家、父母、明鄢、程靖…还有秦昭。他最不想联系的人，那天在他家，秦昭一直在挑衅。
　　程楚已经打算刷卡进电梯了。
　　手机震动，是秦昭打来的语音。
　　“喂，”程楚没什么情绪，“什么事？”
　　秦昭像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淡，“我现在在三院门口，请问程工下班了吗？”
　　三院就是程楚工作的研究院，“你在这干什么？”
　　“考察项目，路过，”秦昭看着窗外的雨，“请问今天能请到程工和我吃个饭吗？”
　　“这么大的雨，要去哪吃饭？”程楚问。
　　“我家，让我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秦朝是不会做饭的，甚至可以说一点天赋都没有，失忆也会重置天赋吗？
　　程楚脚尖点地，“那你进来接我吧，我没带伞。”
　　秦昭就等他这句话了，“那怎么办，我出门的时候正好带了伞，和身份证。”研究院确实是不让外来车辆入内，但是访客只要登记抵押身份证就行。秦昭找地方停好车，撑着伞走进了研究院。
　　程楚挂了电话，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又想起那天，他是被秦昭的电话叫醒的，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暗了，秦昭在电话里说他睡了很久，再睡真的会感冒，总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主楼离大门大概有五百米，程楚自己要走三分钟左右，但今天下雨，秦昭应该不会走得很快。
　　秦昭在门卫室抵押了身份证，撑着伞快步走向主楼，程楚想错了。大概是日记逐渐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他在听合作商唠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程楚在这边工作。于是一结束就到这边来了，天气不好还在路上堵了一小时。
　　“程楚。”
　　等程楚回过神，秦昭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程楚抬头，这是他第二次看到秦昭穿西装，很人模狗样，看来是真的在工作然后顺路过来的。
　　“回家了。”秦昭伸出手，“要扶你起来吗？”
　　程楚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搭上去，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不用了。”
　　秦昭点点头没勉强，“我车上只有一把伞，劳驾程工和我共撑一把伞了。”
　　毕竟是好心。程楚也不能要求太多，“那可能要弄脏你的车了。”
　　雨丝微斜，程楚把撑伞的人的手扶正，“你肩膀，湿了。”
　　昂贵的西装其实早就湿透了，秦昭看着自己的手，“没关系，你别着凉。”
　　两个人在雨里只会走得更慢，于是他们走了快十分钟才走到门口。秦昭打开车门让程楚进去，给他递了毛巾才回去拿身份证，再上车时，车里的温度已经起来了。秦昭胡乱擦了一把头发，看了眼程楚才打火。
　　“你冷吗？”
　　程楚思绪放空，脸色很白，像是被冷到了。
　　没收到回复，秦昭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