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慕楚》椿贻

8、forever with you（过去） 要说少年时

　　要说少年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最简单，当然是承诺。
　　秦朝大少爷惯了，不说要风得风，就“秦”这个姓来说，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因为家庭，因为性格，所以十八岁的秦朝，承诺的事有一箩筐，除了去看海，其他的一件也没完成。
　　进入高三，程楚也迎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高三的时间太紧张，不过幸运的是程楚生日那天正好休息。
　　于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地吃了一顿饭。晚餐是秦家父母主厨，程靖和秦朝帮厨完成的，程楚在客厅躲避木木的追捕。因为秦朝的关系。他那时候已经不怎么怕猫了，但真的要他“撸”猫的话，也还是不太敢。
　　小猫不知道人在想什么，还以为程楚是在和他玩，四条短腿跑冒烟了玩得不亦乐乎。程楚跑累了坐在沙发上，小猫直接碰瓷一头撞在他鞋上。
　　“小猫，”不知道为什么，程楚从来不叫小猫的名字，木木并不是很难叫出口的名字，但程楚从没叫过，他看着小猫：“你在碰瓷我吗？”
　　“喵~”木木的前爪搭在他的鞋面上，眼睛很圆，是很可爱的小猫。
　　但它找错撒娇对象了。一般这种时候就应该把小猫抱起来开始吸猫了，但程楚无动于衷，拿过一旁的逗猫棒，这逗猫棒还是程靖买的，来的时候说不好空手上门，从房间里抱出来一堆盒子，全是给木木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程楚这边逗着猫，厨房里也是热火朝天。秦先生和夫人都是做饭的好手，程靖不说精通做饭，味道也还过得去，秦朝，就完全是在添乱了。
　　秦少爷连酱油和生抽都分不清也不知道今天中了邪还是吃错药了，非要进厨房帮忙，又一次挡到秦先生的路之后被毫不犹豫地赶出了厨房。
　　逗猫棒的质量还不错，主要是木木还太小，程楚又拿得高，完全没给木木抓到的机会。看到秦朝从厨房出来，笑了笑：“被赶出来了吗？”完全可以猜到，秦朝根本不会做饭，被赶出来是肯定的。
　　秦朝把木木抱起来，“哼，你又猜到了？”
　　程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会做饭不丢人的啦，我不会嫌弃你的。”因为自己在家也是坐等吃饭的吉祥物，所以不会做饭没什么，不过厨艺好的人很厉害。
　　秦朝撇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爸真是不团结。”
　　程楚还在逗猫，“你不想看到我吗？”今天一起吃饭是早就商量好的，秦朝今天一直鬼鬼祟祟的，很奇怪，明明不会做饭还要往厨房跑，还躲避他的视线。程楚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程靖以前谈过一个女孩，和女朋友闹矛盾之后就是秦朝这个样子，扭扭捏捏的。
　　但他们没有闹矛盾，程楚本身话不多，秦朝虽然看着不好惹但脾气很好。程楚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无论听谁说话都很认真，所以程楚想不明白，秦朝躲着他的理由是什么，何况今天是他生日。
　　更想不通了。
　　秦朝逗猫的手一顿，表情很奇怪，像做错事了被要求道歉的小孩。
　　“你哥，”秦朝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我想给他一个好印象。”如果是平时看到程靖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和程楚在一起了，作为把程楚带大的人，秦朝希望能给他留下好印象，将来坦白的时候程靖不至于气爆炸。
　　都怪秦先生整天散布谣言，程楚开始都说了，是程靖告诉他秦朝整天不务正业的，谣言的源头不正是秦先生吗。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程楚愣了一下，“那你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秦朝摇头，“不好说，感觉有点嫌弃我。”
　　程楚憋着笑，如果是他在做饭的时候来了一个捣乱的，他也会嫌弃。更何况程靖是很追求效率和质量的人，秦朝在里面碍手碍脚地，程靖觉得自己严重受到了影响。
　　“没事的，”程楚安慰他：“我爸爸妈妈同意就好了，他们肯定也像叔叔阿姨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前段时间打电话，程夫人还说只要程楚开心，做什么都没关系，谈恋爱的话不耽误自己和对方的前程也没关系，要注意分寸，不过程靖很不赞同，但碍于圣旨，没说什么。
　　提起程家父母，秦朝倒是想起来了，是一对很温柔很强大的夫妻。双方都在保密单位上班，但把程靖和程楚都教的很好，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程靖作为学习的榜样，他学的很多商业分析都是程靖公司的项目，是很厉害的人。
　　程楚，有多好不用说了。一中成绩好的学生数不胜数，程楚从小学就开始拿第一，初中是市第一，高中直升本部，之后拿了很多竞赛奖，准备竞赛拿奖，考试成绩也一点没落下，一中的老师都盼着程楚考个高考状元。
　　压力好大。秦朝看着程楚，他现在是真觉得自己处处都不如人了，没程靖厉害，也没程楚聪明，男朋友和家人太优秀了怎么办。
　　程楚拍拍他的肩膀，“别太有压力了，我也很怕叔叔阿姨对我有意见。”要说程楚对上哪位长辈最忐忑，那一定是秦朝的父母。因为双方父母的关系，程楚和秦先生秦夫人的关系也很好。
　　如果说和秦朝在一起是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那后来思考要怎样告知秦朝的父母，程楚想了很久。同性恋人还没那么受大众接受，如果父母知道，就他们十几年的关情，程楚不太敢想，因为孩子失去朋友，后果未免太严重了。
　　程楚可以不在乎自己，但秦朝呢。他很努力，把程靖当作努力的目标，跟着父亲在公司端茶倒水，参加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做了很多公益，如果被父母阻止，程楚毫不怀疑秦朝会选他。
　　程楚不是不爱说话，他只是会想很多。但秦朝做擅长的事的时候很自豪，能看出来他由内而外地喜欢，在福利院的时候玩累了不小心睡着，有很多小孩都凑过来靠在他身上。很多人喜欢他，秦朝真的很好。
　　后果他们都承担不起，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程楚也不知道。
　　“阿楚。”秦朝已经精神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程楚不敢说，现在做任何承诺都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不负责任，于是他笑着问：“一直是多久呢？”
　　秦朝没注意话题已经转换了，“八十岁吧，我们在一起，从十八岁到八十岁。”
　　程楚笑了笑，“如果顺利，那就永远在一起吧，秦朝。”
　　从来没有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没人告诉他们，年少许下的承诺是最无用的誓言。
　　但那天程楚很开心，十八岁如约而至，程靖终于可以不管他管这么严，父母也打来了电话，秦朝送他的礼物是在京州城区内的一场烟花秀，灿烂、盛大，和秦朝一样。
　　恋爱的第三个月，他们迎来了久违的假期，京州的夏天也快要过去了。于是秦朝说要去看海，假期长达七天，程楚磨了几天，程靖终于同意让他出去玩。
　　京州并不靠海，还是程靖要出差顺路给他们带上的。程靖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絮絮叨叨，让他们注意安全，三小时的路程程靖说了两小时，程楚都靠在秦朝肩上睡着了。
　　程靖看到弟弟睡着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被靠着的人皱了皱眉，到底是没再说什么。把两个人送到酒店程靖才离开，看着秦朝对程楚的态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驱车离开很远，程靖才琢磨出来一点，但是又不敢相信。虽然秦朝看起来不靠谱，但谈恋爱这种大事，应该不会带坏程楚，可是让程楚靠在肩膀上睡觉真的很不对劲。
　　程靖自认为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借他肩膀睡觉，尤其是同性，一般来说都会觉得别扭。如果不觉得，那只有一种情况，程靖分析到这里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求秦朝做个人，别彻底把程楚带坏了。
　　京州隔壁的城市靠海，他们决定在这玩两天再回家。程楚不算是第一次看海，他每年去滑雪的城市都能看到海，比较让人惊讶的是秦朝，居然真的一次都没看过。
　　“每次都说要带我来看，不是我妈有事就是我爸有事，三个人的时间从来没凑在一起过。”秦朝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棍子在沙滩上写字，“我都服了他们俩了。”
　　程楚笑着，“还好我愿意陪你来。”
　　秦朝：“是啊，还好你愿意。”
　　海风把程楚的衣摆吹起来，“你在写什么？”
　　秦朝扔掉棍子，“看看就知道了——”
　　“Forever with you.”
　　——永远和你在一起。
　　程楚的脸很红，秦朝分不清是热还是害羞，“阿楚！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其实程楚突然有点想哭，海风把眼眶里的湿润吹散，程楚把自己埋进他怀里没说话。秦朝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人抱住，“希望海神能听到我们的愿望。”
　　程楚的声音闷闷的：“海神还管这个吗？”
　　“管他的，我想要的就从来没失手过。”秦朝的声音很大，像是要盖过海风让海神听见，“我去涨潮了，快走！”
　　于是两个人很狼狈地离开海岸线，也就忘了那一串带有誓言的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