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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混不吝表兄   作为帝 ...

  •   作为帝主邬君雪的生母,太后的尊荣,全系于这个儿子。

      江山是邬君雪打下来的,她不过是沾了儿子的光。

      在她看来,邬家的社稷,必须由邬家真正的血脉来继承。

      可邬君雪这个人,权力欲望极重,对后宫却冷漠到近乎苛刻。

      登基三载,选秀选了两次,他连秀女的面都不肯见。

      太后急在心里,又不能明着逼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自己还能在后宫说上话的时候,为将来铺路。

      最好的法子,就是给邬晏选一个没有强势母族的太子妃。

      既安了朝廷的心,又不会让太子借妻族之势,于皇朝坐大。

      至于薛家,原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宰相薛家是望族。
      嫡长女薛玉宜若是嫁给太子,太子便有了相府做靠山,日后更难撼动。

      可今日,她瞧见荷香,心里却觉着因祸得福,有了新的计较。

      同样是薛家的姑娘。
      一个是顶顶尊贵的嫡长女,一个是寄居无势的表小姐。

      若论好拿捏,这位表小姐比薛大小姐强了不知多少。

      太后想到这里,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哀家瞧着,这位表姑娘倒是个稳当的性子。”

      她放下茶盏,又对薛玉宜道:“你祖母身边,有她侍奉,想必省心不少。”

      薛玉宜恭声应道:“太后说的是。荷香妹妹性子沉静,祖母常夸她懂事。”

      她面上含笑,语气亲热,仿佛真心实意地替妹妹高兴。

      可手心,却暗自掐紧了些。

      太后深居后宫,鲜少夸人,怎会无缘无故夸一个外姓的表小姐?

      这份突如其来的赏识,让薛玉宜那点儿不安,又翻涌了上来。

      昨夜的念头,愈发根深蒂固。

      但好在,太后没有再看荷香,转而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哀家还要回宫。你们姐妹二人也早些回府,莫让你祖母挂念。”

      邬晏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瞧见太子这般桀骜不驯,太后默默冷嗤一声。

      “你随哀家一道回宫。静修固然好,朝中的事也不能撂下。”

      邬晏低下头,躬身应是。

      一行人出了后山禅院。

      ……
      大临名门望族,大多比不上薛相。

      光是相府,便占了永宁巷大半条街。

      正门是三间五架的朱漆大门,门钉纵横各七,门槛高过膝盖。

      门楣上悬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门前两尊石狮,鬃毛卷曲,怒目圆睁。

      而西角门,则是内眷日常出入的便门。

      门房扯嗓子喊:“大小姐回府——”

      两个看门的小厮便连忙卸了门槛,将马车引进去。

      一进西角门,迎面便是一道粉墙影壁。

      壁上雕刻的,是刘海戏金蟾。
      金蟾口中衔着一串铜钱,铜钱上刻着福寿康宁四个吉利字。

      据说,这是老太爷在世时,请江南名匠花了好几年功夫雕成的。其中,金蟾眼睛嵌的是两粒墨玉,雨天会发亮,像真的一般。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道垂花门,便是姑娘们住着的内宅了。

      ……

      用过晚饭,又到了薛荷香给老太太院里请安的时间,外头,蓦地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莲心去应门,片刻后,脸色发白,回禀道:“姑娘,大公子从国子监回来了。”

      “有别院的丫头说,大公子收了大小姐在寺里写的信,知道大小姐受了委屈,正在大房那边闹。”

      莲心连忙给姑娘整理好披帛:“大太太让姑娘这就过去!”

      大公子薛珏。
      薛玉宜的同胞弟弟,相府唯二的嫡子。

      前世,她与这位表兄打的交道不多。

      只记得他性子骄横,被大太太惯得不成样子。

      在荷香及笄前,没少抛开薛玉宜的面儿,找别的公子欺负她。

      现在看来,这位表兄,堪堪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学问没长几分,脾气倒涨了不少。

      “知道了。”荷香理了理衣裙,“走吧。”

      大房的正院灯火通明。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道少年人的声音,又急又冲:“姐姐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们一个个倒坐得住!那荷香,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寄在咱们家的表亲,也敢欺负到姐姐头上来!”

      荷香在门口站了站,听清楚了,才跨进门槛。

      暖阁里,大太太坐在上首,面色沉沉的。

      薛玉宜坐在她旁边,鼻头和眼尾都染红了些,似刚哭花了小脸。

      正庭当中,站着一个锦衣少爷,已有十九岁,生得浓眉大眼。
      此刻,正气呼呼地来回踱步。

      旁边桌上,还搁着一盏摔碎了的茶盅。

      丫鬟们缩着手,谁也不敢去收拾。

      荷香屈膝行礼:“见过大舅母、大姐姐,大表哥。”

      薛珏闻声,浑身毫不掩饰的敌意,冷笑一声:“哟,这不是五妹妹吗?在寺里头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太子跟前凑,怎么这会子倒穿得这样素净了?”

      荷香直直回视:“大表哥这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薛珏往前走了两步。
      他比荷香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我姐姐与殿下的情分,是打小就定下的。你一个外姓的表小姐,不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偏要跟着去普度寺。去就去了,还打扮成那样……你是去上香,还是去相看?”

      自己这儿子,一字一句,说得好是难听。

      可大太太在座上,一言不发,而薛玉宜低着头绞帕子。

      没有一个开口替她圆场。

      看来,这注定是要让荷香认错,给薛玉宜好好赔罪道歉了。

      荷香抬眼,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薛珏。

      “大表哥说完了吗。”

      薛珏一愣。

      “若说完了,便容做表妹妹的,回几句。”荷香站得端端正正,字音清楚脆耳,“第一,普度寺祈福是祖母恩准的,大姐姐亲自邀我同去。大表哥若觉得不妥,不妨先去问问祖母。”

      “第二,那身黛粉衣裳是祖母赏的云锦裁的,大表哥要是觉得不合规矩,也不妨先去问问祖母。”

      “第三——”荷香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殿下是去看大姐姐的,路过偏院顺口问了我两句。大表哥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殿下。”

      多年的东宫冷视,没有人会比荷香更懂得,邬晏有多爱薛玉宜。

      至于她和太子?
      不过是他人乱点鸳鸯谱,毁了一桩婚。

      暖阁里安静下来,薛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他说不过她,便更恼了,猛地一拍桌子:“你少拿祖母和殿下来压我!你就是个寄人篱下的——”

      “珏儿!”

      此声刚落,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老太太拄着紫檀木拐杖,由孙嬷嬷搀着,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刚从正院赶过来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有些潦草。

      可双眼一扫,满屋子大气不敢出。

      “你在国子监读了这几年书,就学会了拍桌子?”

      薛珏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躬身行礼:“祖母,孙儿不是那个意思。孙儿只是替姐姐——”

      “替你姐姐出头?”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在正位上坐下,“你姐姐受了什么委屈,她自己不会说?要你在这里拍桌子砸碗!相府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改成了由着爷们在后宅里撒野?”

      薛珏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大太太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起身道:“老太太,珏儿也是心疼宜姐儿,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就可以摔东西?就可以指着自家表妹的鼻子骂?”老太太看都不看自己的儿媳,目光落在薛珏身上,怒斥道,“还不给你五妹妹赔礼。”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薛珏硬是梗着脖子不肯动。

      荷香走到祖母身边,有了主意。

      “祖母,大表哥也是担心大姐姐,一时口不择言罢了。孙女没什么。”

      老祖宗拍拍小姑娘的手,随即警告薛珏,语气愈加严厉:“还不快赔礼!”

      薛珏咬着牙,朝荷香草草一拱手:“是我口不择言,五妹妹别往心里去。”

      话是赔礼的话,语气却是憋着气的语气。

      荷香侧身避了半礼,垂下眼帘:“大表哥言重了。”

      老太太挥了挥手:“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谁再翻出来,老婆子可不客气!都散了吧。”

      众人依言散了。

      临走前,薛珏狠狠剜了荷香一眼。

      显然,表兄的火气还没消干净,只是碍着老太太的威风,不敢再发作。

      大太太搀着老太太起身要走。

      薛玉宜跟在后头,眉眼恹恹。
      显然,大姐姐并无半点儿要解释的意思。

      丫鬟们鱼贯而入收拾地上的碎瓷,烛火被穿堂风晃得明明暗暗。

      荷香上前一步,蓦然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

      满屋子的人被这一举动,惊得挪不动脚。

      老太太低头看着她,拐杖在地上一顿:“五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祖母,”荷香仰面含泪,叫人心疼,“孙女有一事,求祖母成全。”

      烛光昏沉,把她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

      就连打扫的丫鬟婆子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方才那一闹,是薛珏撒泼,老太太已经拍了板。
      这事本该到此为止。

      可此刻,荷香跪在地上,显然不是要继续纠缠那些口舌是非。

      “孙女自从去年秋里病了一场,身子一直不大好。上京春日干燥,风沙又大,本就不适合调养。”

      荷香咬唇,继续可怜巴巴说:“孙女想着,江南气候温润,水土养人。若是能在扬州老家住上一年半载,好好调养调养,也免得祖母日夜替孙女悬心。”

      提及扬州,大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

      “孙女知道祖母疼我。方才大表哥那番话,孙女并不觉着委屈。表兄说的,原本也是实话。荷香本就是寄居在府上的表亲,这些年,全仗祖母和大舅母的照拂才有片瓦遮身。”

      孙嬷嬷想将荷香拉起来,却见小姑娘又叩拜下去,字字情真。

      “正是因为感念祖母的恩情,孙女才不想拖着这幅病躯,在祖母跟前晃来晃去,让祖母看了揪心。”

      瞧着快到手的家产又要跑的兆头,大太太终于开口了。

      “五丫头这话,便是说得生分了。你是薛家的骨血,谁把你当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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