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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玖玉初逢 “云宅乃是 ...

  •   “云宅乃是是非之地,你不宜再留在此处,不如我为你寻一处新的安身之所。”“但凭大人做主。”云九轻声应道。
      叶怀安垂眸思忖片刻,抬眸一笑:“我倒想到一处好去处。”
      郡主府内草木修整齐整,阶前花木疏朗有致,一室檀香静谧悠然,风过檐角轻摇,漫着几分清雅沉静。客室窗下,舒璟瑜斜倚案前,抬眼望向对面的叶怀安,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昭儿,这回又要往我的小药庄里塞何人?”
      “舒姐姐可还记得云鸿?那探花郎乃是买题盗文,窃取的正是他妹妹的文章。这位云姑娘既有文才,又通医理,这般难得的人才,我自然要举荐给姐姐。”叶怀安笑道。
      “少来这套。”舒璟瑜温温柔柔地笑,“我这小药庐,上至坐诊医师,下至打杂下人,哪一个不是你举荐来的涉案人众?个个都被你夸得天衣无缝,皆是‘难得人才’。”
      “舒姐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这话你说了十几遍,谁信你。罢了,不与你贫嘴,让云姑娘进来吧。”
      云九缓步走入,对着舒璟瑜躬身一礼。舒璟瑜颔首示意她落座,随手取来一罐市井常见的止血药,推至她面前。
      云九抬眸看了眼舒璟瑜,又垂眸望向药瓶,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良久,她拿起药粉轻嗅片刻,缓缓开口:“此药是市井寻常方子,应对轻微外伤尚可。可若是伤口深大,只能止住表层出血,内里血络未曾收敛,极易反复崩裂。若是添入五倍子粉,助其收敛血络,便可护住性命。”
      舒璟瑜微微颔首:“见解独到,这点许多行医之人都未曾察觉。只是药庄现下暂无空缺,你便先暂住郡主府吧。”
      一旁的叶怀安听舒璟瑜应下,语气当即轻快许多:“云府的事尚未了结,我先去处置。舒姐姐,千万多照拂云姑娘。”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舒璟瑜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轻笑两声,转而看向云九:“昭儿素来急躁,什么都未曾与我细说,还不知姑娘闺名。”
      云九垂首轻声应:“云九。”
      “倒是别致,是哪个字?”
      “数九寒天之九。我在家中排行第九,便取了此名。”
      舒璟瑜望着她微垂的眉眼、黯淡沉静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缓缓划下一笔,脑海中,往事浮现。
      “国公爷,小姐的名……”
      “瑾瑜。”
      舒璟瑜指间轻动,一笔勾回。
      “哪二字?”
      舒国公淡淡将一本书翻开: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舒璟瑜的动作极轻,似在对待一个珍美的玉器。
      “国公爷此诗不吉啊。”
      “那便用璟光之璟。”
      微凉指尖拂过,泛起细碎温热的痒意,舒璟瑜衣袖间清浅的檀香,缓缓萦绕在云九鼻尖。
      云九垂眸凝视掌心片刻,抬眼看向舒璟瑜,轻声试探:“玖?”
      舒璟瑜笑意温柔,窗棂漏下的细碎柔光落在她眉眼间,映入云九眼底,恍若星河璀璨。
      “玖玉之玖。玖玉本为顽石,却能生出美玉般的光华。”
      清润玲珑的嗓音在耳畔落下,云九缓缓蜷起掌心。再抬眼时,素来淡漠无波的脸上,漾开一抹极浅极淡、却真切无比的笑意:
      “谢郡主赐名。”
      云府之事告一段落,萧凌独自站在冷宫的墙下,灰白豁口的墙上爬满翠绿的爬山虎,破败的宫门紧锁着,满宫生机与死寂交织,毫无违和之感。
      萧凌静静站着,手中拿着挂在腰间的玉佩,垂头看着玉佩上的纹路蜿蜒,指尖轻轻摩挲着,忽听一阵几不可闻窸窣响动。
      萧凌道:“出来吧。”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走出:“暗卫烟墨,见过殿下。”
      “你我之间何必多礼,舅父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的。”
      “谢家主说云鸿已废,需另找仕途有望之人。”
      鄙夷之色在萧凌眼中闪过,又下意识不着痕迹地敛去:“科举进士极多,回去随便报几个名字便是。”
      “是,谢家有动作了,殿下平日于此也当谨慎,小心谢家耳目。”烟墨说道。
      “这冷宫荒废,除你我外,谁又愿意来呢 ……”
      话未尽,就见墙头忽的落下一个油纸包,在草丛间滚了几圈,凌乱的绳结勾上几根细草,静静停在了萧凌脚边。
      紧接便听墙头传来声响,萧凌随声望去,生满墙头的爬山虎被一双手压下,叶怀安从豁口中翻越过了宫墙,稳稳落了地,抬头便见站在墙下的萧凌与落在他脚边的油纸包。
      二人面面相觑,萧凌余光向烟墨刚站的地方略过,烟墨早已离开,未留半点踪迹。
      萧凌目光移向叶怀安:“小叶统领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传圣上口谕,圣上说你我三次合作探案,成效颇高,今京中诸事繁杂,若有大案,皆先交由你我二人共查。我到了这儿,已见宫院紧闭,门外又无侍卫,便找到这处豁口翻墙进来了”叶怀安道。
      萧凌点头,又看向草丛间的油纸包:“那这又是何物?”
      “这是贵妃娘娘让我带给你的,是凝华宫小厨房做的糕点,我包得挺仔细的,应该……应该未摔坏。”叶怀安看向地上因为自己随意放在墙沿,又在翻墙时被打落的油纸包,略有些尴尬地抬手扶了扶额角。
      萧凌俯身捡起地上的油纸包,起身拿在手中,对叶怀安轻晃了晃:“小叶统领的话与东西都带到了,我这宫院苦寒,便不多留大人了。”
      叶怀安点了头,转身刚要翻墙,便听萧凌在身后轻咳了一声,说道:“宫门是从内打开的,叶小统领可从宫门出去。”
      叶怀安出了宫门,萧凌拿着油纸包走进了宫室,烟墨正站在此中,萧凌随手将油纸包置于案上,难得随意扶额倚坐,看着案上油纸包杂乱无章的绳结,轻声道:
      “烟墨,还记得几年前母后过世,下人克扣了吃穿,你不过大我几岁,遵了母后遗命照顾我,便摸出冷宫去找寻吃的,带回的也是这般的油纸包,扎得胡乱,凝华宫宫人的手艺倒是毫无长进。”
      烟墨看了一眼那油纸包,沉默片刻开口道:“并非宫人。”
      “为何?”
      “刚才来的人可是靖安巡防司统领叶怀安?”
      “正是。”
      “一次我进了凝华宫,被一女孩发现了,我将殿下处境告诉了她,后来我所带回的东西,便都是她带给我的,一来二去,我们也算熟络,那时我只知她姓叶,不过现在……她应该已不记得了。”烟墨说。
      “原来你曾经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啊。”萧凌的目光,重新看向桌案上的油纸包,嘴角带了一丝淡淡的笑。
      秋季的清晨带着草木冰霜的沁气,草叶上凝着细碎霜露,在拂过的风里轻轻颤栗,一派宁静之景。可云玖的这场梦魇里,从无半分安稳。
      约某十二三岁的云九,踏着覆着一层薄霜的枯枝,缓缓走进屋内。
      破败的柴房杂乱陈旧,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缩在墙角,听见细碎脚步声猛地抬了头,脸上犹见曾经貌美,那双与云九相似的眉眼,此刻却是凶狠狰狞,满是血丝的眼狠狠瞪向云九。
      云九仍是缓缓走向墙角,在离那女人约莫三尺的地方,轻轻蹲下,将碗放置在地上,指尖轻动,将碗推向女人,她未理会,目光死死瞪着云九。
      在云九再次靠近时,女人忽地抬手,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她面颊上。云九被打得偏过头,白皙脸颊浮起鲜红掌印,嘴角漫出一丝暗红,满口铁腥气息。
      云九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留下一道暗红痕迹。“娘,吃些饭吧。”
      她再次将碗递过去,却被女人狠狠甩开:“别叫我!都是因为你!若你是个儿子,老爷怎会厌弃我?都是因为你!”
      尖利的咒骂在耳边回荡,云九望着满地碎瓷残羹,飞溅的瓷片划破手背,殷红血丝绽在手背上。她却未留神,眸光尽是习以为常的淡漠。
      耳边咒骂渐息,女人轻轻哼起了歌,抬手轻柔揽过云九的头,缓缓倚在自己肩头。“九娘,九娘,娘在呢,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云九轻轻倚靠在女人怀中,感受着这转瞬即逝的温暖,心底却如秋霜寒凉。她的手悄然抚上女人颈后,一片细长的碎瓷静静抵在她的死穴之上。云九闭上眼,攥紧瓷片的手猛地刺下。
      女人几乎未发出声响,便骤然停止了呼吸。云九依旧静静倚在她怀中,感受着这具身躯逐渐冰冷僵硬。握着碎瓷的手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温热的血缓缓淌落。
      云九缓缓睁眼,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她起身,对着歪垂头颅、嘴角溢着鲜血的母亲,璀璨一笑:“娘,你病了。”我也是。
      昏暗的柴房照不进一丝光明,阴影覆在冰冷的尸体之上,那双未曾阖上的眼,似是仍在凝视着她。
      云九淡淡转身,走出柴房。外头的日光落在她单薄肩头,只觉如针刺骨。
      掌心的瓷片落地断裂,发出极轻的细响。
      耳边尖锐的话语反复回荡:
      “没用的东西。”
      “都是因为你!”
      “文采好又如何?还不是要给我。”
      “你不过一个歌妓之女,还想学字。”
      “你这个小杂种,只有下人的命!”
      “真当自己是九姑娘?你也配?”
      ……
      云九在梦魇里睁眼,脑海翻涌着云老爷的嫌弃、母亲的憎恨、云鸿的高傲嘲讽、下人的不屑辱骂,如深陷泥沼,无法挣脱。
      “废物。”
      “歌妓之女。”
      “贱种!”
      “九娘……”
      ……
      “玖娘!”
      舒璟瑜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云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舒璟瑜难得焦急失态的眉眼。
      见云玖睁了眼,舒璟瑜松了一口气:“我一进来便见你呓语不停,似是发了梦魇,你现在可还好?”
      云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道:“敢问郡主,我方才梦中,可说了什么话?”
      舒璟瑜扶她靠在软枕上,垂眸答道:“你的呓语断断续续,我仅听清了零星字句。”她抬手握住云玖冰凉的手,柔声劝慰,“我知你过往凄苦,但如今,你是郡主府的云玖,不用再深陷过往旧事难以自拔。”
      掌心暖意缓缓蔓延开来,云玖垂下头,在这空隙间,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略有嘲讽的冷笑,再抬头时已收敛的一干二净,她静静凝望着舒璟瑜。
      轻风拂动纱质床幔,撩散她额前的发丝,她眼尾泛起薄红,宛若赤梅绯瓣轻落在皑皑白雪之上。
      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眼底漾着将坠未落的泪光。
      云玖未松手,只翻腕与舒璟瑜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臂环绕过舒璟瑜的肩背,俯身前倾,将头轻抵在她的颈侧。
      舒璟瑜微微一怔,继而有些僵硬地抬手,轻轻顺着她起伏的脊背。
      舒璟瑜隐约觉得颈间温热,似是泪水,舒璟瑜未发一语,静静坐着,漫长的静默流淌许久,待到云玖的抽噎慢慢平复,舒璟瑜才低声问询:“你还好吗?”
      云玖缓缓直起身,相扣的手却未松,泪痕浅浅印在白皙的脸颊上,眼周仿若晕开一层淡胭脂,泛着一片潮红。
      舒璟瑜取出干净手帕,轻柔擦去她面上残留的泪痕,手帕也带着清浅的檀香,她一边擦拭一边调侃道:“哭得像花猫儿似的,如何入宫觐见贵妃呀?”
      云玖话音尚带着一丝哽咽:“入宫?”
      “对啊,昭儿将你的事告诉了圣上,圣上命贵妃召见于你,要还你才女之名呢。”舒璟瑜在云玖泛红的鼻尖轻刮了一下,笑道,“玖娘快点收拾收拾,等会儿随我入宫。”
      贵妃宫中,元和帝与贵妃舒韫端坐主位,云玖挨着舒璟瑜落座。
      帝王出言问询了几篇策论诗文,云玖皆应答得体周全,谈吐从容有度。
      元和帝对她颇为满意,又叮嘱了几句劝慰的话语方才退离。
      高居上位的舒韫偏过头,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扶手,身边侍立的宫女当即躬身退下,上前为舒璟瑜奉茶。
      宫女端茶的手一颤,茶水不慎泼在了舒璟瑜的衣袖之上。
      宫女慌忙跪地:“求郡主恕罪!”
      “无妨,起身吧。”舒璟瑜出言,随即对着舒韫行礼,“姑母,我先前往偏殿更换衣物。”
      得到应允后,舒璟瑜移步离开,殿中只剩下舒韫与云玖二人。
      舒韫向前微微倾身,对云玖道:“你做得不错。”
      云玖起身,向贵妃郑重一拜:“在下甘愿为贵妃效力。”
      舒韫笑着点点头。
      科举前夕,元和帝早闻云鸿才子之名,召其入宫,云九亦跟随入宫,云鸿在大殿上,高吟风花雪月,宏图报负,元和帝大喜。
      舒韫却不这么认为,她探究的目光越过一旁的云九,元和帝走后,舒韫留下了云九,“云公子所作文章,是你的?”舒韫开口问道。
      云九一怔,未及回答,舒韫又道:“圣上重其才,我却看得出来,他的文章秀气玲珑,似女子所作,想来,也只有你了。”
      云九再未否认,轻点了下头。
      “不错。”舒韫微微一笑,“或许你我是一种人,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云九眸光一亮,错愕抬头。
      “徐通判是今年科举的出题人之一,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玖玉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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