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血池惊寒 回程的马车 ...
-
回程的马车内,叶怀安始终垂眸静坐,似在出神思索。
舒璟瑜见状,轻声笑问:“怎么,还在为小荷与李家小姐的事挂心?你已然借陛下之名施压,李寺卿断不敢轻慢处置。”
叶怀安回过神,缓缓摇头:“我只是在想,醉仙藤的花种源自西南边陲,小荷一介孤女,究竟是如何得来。若真是早年随身带出,为何隐忍七年,偏偏选在此时动手?”
这份疑虑萦绕心头,她暂时无从索解,只能暂且压下。
“此事终归是李家的家事,再深究也无从下手,别多想了。”舒璟瑜宽慰,又道,“来时姑母特意提起你,今日我们便去凝华宫一趟吧。”
“也好,这两日未曾入宫请安,也该去探望娘娘。”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二人下车,径直走向贵妃舒韫居住的凝华宫。
舒韫半倚在窗下美人榻上,宫女青姑姑侍立在旁。
舒韫一身华贵宫装衬得身姿温婉雍容。年岁虽长,却依旧容貌绝美,眉眼温润如画,一颦一笑皆是皇家沉淀的贵气,不见半分岁月颓靡。
她指尖拈着一枝盛放的牡丹,正慢条斯理将花枝插入青瓷瓶,动作轻柔从容,神色安然恬淡。
侍女轻声通传:“郡主、叶小统领觐见。”
贵妃抬眸,放下手中花枝,抬眼看向二人,唇角漾开温柔笑意:“不必拘礼,过来坐。”
舒璟瑜屈膝浅施一礼,上前在宫女搬来的座椅上落座。殿内再无多余坐处,贵妃抬手拦下正要搬椅的宫人:“不必了,你们都退下。”随即看向叶怀安,语气柔和,“昭儿,坐到本宫身侧来。”
叶怀安颔首,依言坐到贵妃身旁。
“李府一案,你们二人处置周全,做得很好。”舒韫先对舒璟瑜微微颔首,而后看向叶怀安,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昭儿此番沉稳不少,不再似从前那般风风火火便草草结案。只是朝堂水深,李寺卿这类官员的纠葛,你年纪尚轻,日后还是少掺和为妙。”
“娘娘。”叶怀安亲昵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您为我取名怀安,又与陛下举荐我出任巡防司统领,不就是盼我心怀天下安定,扫除世间阴诡奸邪?李寺卿薄情寡义、草菅人命,若是无人过问,日后定会再有旁人受害,我怎能坐视不理。”
舒韫望着少女灵动娇俏的眉眼,无奈摇头轻叹:“倒是油嘴滑舌,本宫说不过你。查案凶险,万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强拼命。”
看着叶怀安明媚的笑颜,她眸中短暂掠过一丝恍惚,转瞬便敛去心绪,重归端庄温和。她拉过舒璟瑜,在她耳畔低声叮嘱几句,随即开口:“天色不早,本宫便不留你们了。璟瑜,今夜你便留宿宫中,照旧住你从前的宫院,也好陪一陪昭儿。”
“那侄女便先向姑母告退。”舒璟瑜起身,叶怀安连忙跟上,回头对着舒韫扬声道:“我明日再来看望娘娘!”
“去吧。”
舒韫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眸光落在桌案花瓶中的牡丹上,“不想那李璇也是个胆大的,当真是没有看错人,不过也是昭儿太心软,只震慑了那李寺卿一番。”
“正是因为心软,才像叶姑娘。”青姑姑开口道。
“是啊,这样才像我的安娘。”舒韫轻轻一笑,指尖落在那朵牡丹上,微微用力,牡丹骤然折断。
“我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也包括我自己。”轻语随风而散。
二人走出凝华宫,行至御花园,正缓步前行,迎面忽然走来一人。一身绯色飞鱼服身姿挺拔,来人望见二人,抬手虚虚一拱,沉声道:“见过郡主,叶小统领。”
“阿修,你莫不是汇报案情忙昏了头?此处只有我们三人,何必这般见外。”叶怀安唇角微扬,笑着打趣。
舒璟瑜也淡淡开口:“陆世子这一礼,我可受不起。”
来人正是武阳侯府世子陆修,长公主之子、圣上亲侄,现任锦衣卫指挥使。
陆修无奈摆手:“今早无头尸案,审问、寻尸一直拖到午后,又牵扯科举之事,向陛下禀报许久,可不就忙得昏头了。”
“牵扯科举一事,是萧凌告知你的?”叶怀安问道。
“你见过萧凌了?说来也不知他怎么打算,本是一桩简单案子,偏要弄得这般……”
“是我提议压下案情,你有意见?”叶怀安双手环胸,微微仰头,神色一本正经。
“竟是你提的?”陆修一怔,随即笑道,“昭儿妹妹当真心思缜密,这般隐秘牵连都能看破,实在令人佩服。”
“好了,莫要一味哄她。”舒璟瑜浅笑着开口,“昭儿,也别仗着年纪小便欺负人。”
叶怀安撇了撇嘴:“谁欺负他了?明明是他思虑不周,反倒要埋怨旁人。”
“好好好,都怪我思虑不周。”陆修顺着她的话轻笑妥协。
几人一路闲谈,不觉行至昭兰阁,已然临近宫门。
“小侯爷不妨入阁小坐,许久未见,也好叙叙旧。”舒璟瑜出言相邀。
陆修颔首应下。
三人步入阁中,院内遍植各式兰株,阶前庭间长满兰草,素白细碎的花蕊缀在青碧丛间,清浅的兰香漫溢周遭,雅致清幽。
叶怀安步履轻快,率先穿过满庭兰丛;舒璟瑜与陆修缓步跟在身后,看着她快步奔至殿前,不等宫人上前,便径直掀帘而入,二人相视一笑,紧随其后走进殿内。
叶怀安毫无拘束,整个人慵懒倚在太师椅上。侍女上前,在案几上摆好茶点膳食。她不拘小节,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几口咽下,又取了第二块。舒璟瑜与陆修也在一旁落座。
舒璟瑜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柔声叮嘱:“慢些吃,仔细呛着。”
叶怀安咽下糕点,长舒一口气:“大清早便四处奔波查案,总算能歇一歇了。对了阿修,这一月少见你露面,是去何处了?”
陆修眸色微微一暗,语气低沉:“回了一趟侯府,祭拜母亲。”
舒璟瑜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是武阳侯的意思?”
“嗯。”陆修轻声应声,“再过两年便是我行冠礼之日,父亲叮嘱我,该多熟悉侯府内务。”
叶怀安听着二人对话,略一思忖,直言道:“侯府那位赵姨娘向来心思深沉,她绝不会让你安稳掌权,怕是暗中早已布局作祟。”
陆修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但愿是我多虑了。”
与此同时,宫外一处隐秘的地下暗室之中。
一人独坐案前,接过下属递来的字条,目光扫过纸面,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叶怀安,天子近臣,倒是好本事。”
下属垂首躬身,低声请示:“惊寒少爷,可要属下暗中寻昭小姐?”
“不必。”叶惊寒负手起身,缓步走向门口,语气淡漠疏离,“先让她自己想起来。该怎么做,不必我教你。”
一轮皎月高悬夜幕,天际只剩几点黯淡稀星,四下再无半分余辉。远处传来寒鸦凄切的啼鸣,幽幽回荡在层层宫墙之间。
一名内侍独自行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名手提宫灯的宫女。行至拐角阴影处,一道压低的嗓音骤然响起:“在下有事请公公一叙,烦请借一步说话。”
内侍浑身一怔,转瞬厉声呵斥:“皇宫禁地,尔等竟敢擅闯!咱家与你这等宵小无话可说,来人——!”
“不过故人叙旧罢了,十年光阴流转,公公倒是依旧威仪不减,可当年那道圣旨可真是……”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内侍闻言瞳孔骤缩,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惊恐。
“公公还是随我来吧。我耐性有限,并不介意,就在此处与公公叙旧。”
内侍僵立片刻,转头对身后宫女冷声道:“你们退下,今日之事,敢多言半句,定不轻饶。”
宫女匆匆躬身退去。一道身着侍卫服饰的人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你究竟是何人?”那内侍道。
“十年前,是你亲手把构陷晖荣大将军的圣旨送进将军府。你如今风光,莫不是忘了当年你的主子只是不受宠的皇子,而你不过是他身边一条走狗,若不是叶家扶持,你们何来今日高高在上的权势,这番模样,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叶家意图谋反,这是罪有应得。”王德仍是喝道。
“那证据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想公公和你的主子才是一清二楚。”
话落,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将人击晕,又强行灌下蒙汗药,拖着昏迷的内侍隐入偏僻小径,一路行至一处空置宫院的池塘边。
他拔出锋利匕首,精准刺向内侍身上几处血脉所在,随即一脚将人推入冰冷池水,转身便彻底隐入沉沉夜色,动作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天将破晓,前来打理宫院的宫女入院洒扫,远远便望见池塘边遍地猩红血迹,当即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落。
此事转瞬便在宫中悄然传开。彼时叶怀安正与贵妃在凝华宫闲话家常,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元和帝近侍尖细的通传声。
贵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开口:“去吧,圣上急召,定是出了要紧事。”
叶怀安颔首应声,转身随传召内侍,前往元和帝的养心殿。
殿内,元和帝萧延端坐龙椅之上,另有一人立在旁侧,正是萧凌。
元和帝抬眸看向叶怀安,沉声道:“怀安,你来了。宫中今早出的事,你可听闻?”
“略有耳闻。”叶怀安垂首应答。
“萧凌,余下细节,你告知怀安。”元和帝扶额倚靠在龙椅上,眉宇间满是心力交瘁。
萧凌躬身领命,转头对叶怀安道:“案发地点是一处空置宫院,死者为圣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身上多处血管被利刃重创,失血而亡,其余细节,需查验尸身方能确认。”
元和帝语气愈发凝重:“此案发生在宫禁之内,锦衣卫不便擅入彻查。你二人久在宫中,熟知宫廷规制,此案便交由你们一同查办,事关皇家安危,务必查清真相,不得有误。”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声。
走出养心殿,叶怀安快步追上正要离去的萧凌:“萧同知,别来无恙。”
“叶小统领有话,不妨直言。”萧凌语气平淡。
“前日长平无头尸一案,多谢你从中相助,压下案情,未曾走漏风声。”叶怀安认真开口。
萧凌斜睨她一眼:“压下案情是圣上旨意、陆指挥使下令,与我无关。再者,于我而言不过少一桩是非,叶统领若真想道谢,不如查案时多上心几分。”
“我自然明白。可我还是要谢你,谢你愿意为我开口周旋。”叶怀安神色恳切。
萧凌未回头,径直朝着案发宫院前行,低沉的声音淡淡传来:“随你。”
二人一同走向那处空置宫院。院落久无人居,洒扫宫人疏于打理,处处破败荒芜,一片灰蒙颓败之色,唯有池塘周遭浸染的大片猩红,刺目万分。
二人行至池边,尸首尚未被抬离,在池水中泡得发胀发白。
萧凌上前蹲下身仔细查验,尸身上伤口不多,仅四五处,尽数刺在血脉要害,却无一处能瞬间致命。
“叶小统领一心要查明真相,怎的连尸身都不敢靠近?”萧凌道。
叶怀安远远站着,看着血池腥红,脑中胀痛,她蹙着眉头,抬手扶额,双目紧闭着,脑海中恍现一把把雪白的刀刃刺穿一个个身体,血泊如注,嘶鸣在耳,腥红浸染地面霜雪。
她晃了晃头,一手撑在身侧墙面,古怪的画面一闪而过,胀痛稍歇。
“你怎么了?”萧凌也觉出不对,回头看向叶怀安。
“刚刚不知为何突然头痛,现下已好。”叶怀安几步上前俯身细看尸身伤口,目光下意识略过遍地血渍,又落回尸体之上。
几处伤口不过半寸长短,是薄刃利器所致,周身不见半分挣扎痕迹。
“下手果决,落位精准,应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杀手。”叶怀安沉声说道。
“嗯。”萧凌颔首,目光落在死者颈侧的淤痕上,“颈间有击痕,是先被打晕,活着时被刺伤放血,凶手是刻意为之。”
“会不会是为了泄愤折磨?”叶怀安反问。
萧凌未曾抬头:“死者唇边留有药渍,事前被灌了迷药。若是单纯泄愤,不必多此一举用迷药。”
叶怀安凑近细看,果然见死者唇角隐有药渍:“凶手刻意放血,究竟是何用意?”
她起身环视整座空寂宫院,此处鲜有人往来,除了洒扫宫女偶尔到访,看似并无明确的针对目标。
“约莫是想搅乱宫闱,制造乱象。”萧凌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开口道。
叶怀安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池边草丛上。草叶间勾着几根细碎丝线,她俯身拾起,摊在掌心:“萧同知可知,这丝线出自宫中何处?”
萧凌扫了一眼,淡淡回道:“是宫廷侍卫服饰所用的丝线。”
叶怀安若有所思地点头:“依眼下线索来看,凶手应是假扮成侍卫,深夜潜入此处行凶。”
“死者遇害前,身边尚有两名宫女,应当留有线索。宫中侍卫排班皆有存档,亦可逐一核查。”萧凌说道。
“好。”叶怀安将丝线仔细收好,拍去掌心尘土,“你去查侍卫排班,我去审问那两名宫女。”
萧凌未多言语,也未推辞,二人就此分头行事。
叶怀安走进审讯房,两名宫女早已在此等候,见她进来,浑身战栗着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昨夜总管太监王德遇害前,一直与你们同行,是吗?”叶怀安开门见山。
其中一名宫女颤声应答:“是,是王公公唤我们为他提灯引路。”
“途中可曾见过旁人?”
“有……宫道拐角处,有一人同王公公说话。”
“他们说了什么?”
“奴婢未曾听清,只隐约听见……故人旧事。王公公听完,模样十分惊恐。”
叶怀安眉心骤然拧紧,心底暗自思忖:凶手定是此人。可他为何偏偏选择对王德下手?
她转身走出审讯房,没走几步,便撞见迎面而来的萧凌。他手中捏着几张纸页,径直递到叶怀安面前:“我命人抄录了近两日侍卫排班名册,有一人行踪异常。”
叶怀安接过翻看,抬眼看向他:“何处异常?”
萧凌伸手指向名册上一个名字:“案发当夜,本该是此人巡逻值守。我已查证,他昨日感染风寒卧床不起,同僚皆可作证,可排班记录上,却依旧标注在岗,并未空缺。”
那两名提灯宫女说,王德遇害前见过一人,二人相识,此人应当就是凶手。他换上侍卫服饰,潜入宫中行凶杀人。”叶怀安沉声分析。
“王德是天子近侍,位高权重。二人之间必定积有深仇,因此才遭灭口。”
叶怀安眉头紧锁:“如此便说得通了。此人能轻易拿到侍卫衣物,应当是浣衣坊的宫人。”
“是内侍。”萧凌淡淡纠正。
“为何?”叶怀安不解反问。
“王德本就是太监总管。”萧凌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径直往浣衣坊走去。
二人抵达浣衣坊,此处内侍本就寥寥无几。萧凌遣两名侍卫,对内侍居所逐一搜查盘问。不多时,一名内侍被侍卫押了出来,他双肩垮塌,狼狈跪在二人面前。一旁侍卫呈上一件染血的侍卫衣袍,还有一柄锋利匕首。
萧凌随手翻看衣袍与凶器,垂眸看向跪地的内侍:“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内侍微微点头,又慌忙埋下头,牙齿打颤,艰难挤出一句:“是……是。”
“是你杀了王德?”
“是……是我杀的。”
叶怀安上前一步,眸光锐利如刀:“你当真确定?”
“我……我确定。”
“那你口中的前尘旧事,究竟是什么?”
“我刚入宫时,王德他……他肆意欺凌于我。我心中积怨,气不过便动了手。”内侍眼神骤然躲闪,底气全无。
“那你为何能精准刺中人体血管要害?”
内侍浑身一颤,慌忙辩解:“我、我入宫之前,是杀猪匠的儿子,懂些门道。”
“好,就算你出身如此。那你为何要刻意放血,折磨死者?”
“我、我不记得了。”
“来人,将他押入大牢,我要细细彻查。”叶怀安被他拙劣的说辞气得失笑,吩咐完侍卫,便转身离去。
萧凌叮嘱侍卫严加看管,快步追上叶怀安,语气带着几分轻嘲:“叶小统领,也有失策之时?”
“这内侍绝不可能是真凶。”叶怀安满心愤懑,“他说话支支吾吾,说辞漏洞百出,不过是个顶罪的替罪羊。”
“可他一口认罪,你没有实证,也无可奈何。”萧凌冷静直言。
“我再回案发现场寻找线索,我不信查不出真相。”叶怀安语气笃定。
二人正交谈间,一名内侍装束之人匆匆赶来:“二位大人,陛下宣召,即刻前往养心殿。”
叶怀安与萧凌对视一眼,随内侍再度前往养心殿。
殿内,元和帝抬手挥退旁人,命内侍呈上一方托盘,盘中赫然是一纸浸染血色的血书。
叶怀安拿起细看,越往下读,眉头蹙得越紧。她抬眼看向元和帝,急切开口:“陛下,此人绝非真凶……”
“怀安。”元和帝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疲惫,“此人已然认罪,这血书所载细节,唯有凶手知晓。如今宫中流言四起,此案,该就此了结。”
叶怀安还想据理力争,一旁的萧凌却忽然躬身一拜:“陛下既有决断,臣等遵旨。”
说罢便起身,不动声色拽住叶怀安的衣袖,将她带出养心殿。
宫外晚风卷动夜色,暗室之内,桌案白烛静静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细碎火星。
叶惊寒凝望着摇曳的烛火,对身侧下属淡淡开口:“都处理干净了?”
“是,一切办妥。许以钱财、胁迫家人,那些人自然甘愿顶罪。”
“那就好。”
晚风掠过窗棂,烛火在夜色里轻轻晃动,微光落进叶惊寒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之中。
一出殿门,萧凌便松开了攥着她衣袖的手。叶怀安全然未在意,兀自蹙眉开口:“这案子疑点重重,那内侍绝不可能是真凶,必须继续彻查。”
萧凌抬眸淡淡看向她:“你是当真不懂,还是刻意装糊涂?圣上本就不愿此事深究。派我们查案的是圣上,如今圣上对这个结果已然满意,此案,便该到此为止。”
“那王德便白白枉死了吗?”叶怀安语气紧绷,出声反问。
“算不上枉死。王德身居高位多年,暗中作恶无数,本就死有余辜。”萧凌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暗了暗。
“恶人该由律法与公道惩治,而非这般潦草结案、草菅真相。”
“是吗?”萧凌闻言转头,目光沉沉望向她,“那你凭什么笃定,你所坚持的,便是绝对的正义?”
“民心所向,即为公道,律法本就以此为根基。”叶怀安正色说道。
“可世人所求的,不过是善恶有报。可律法做不到,你也做不到。”萧凌冷笑一声,眸中不屑与深深的恨交杂翻涌,深不见底,他不愿再多争辩,转身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