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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仙璇荷 叶怀安刚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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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安刚踏出客栈大门,一架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行来。紫檀车厢雕着金丝云纹,车帘低垂,一眼便能认出,是舒家的车驾。
马车稳稳停在她身前,车帘自内被轻轻掀开,露出乐昌郡主舒璟瑜清隽温和的眉眼。“昭儿,上车。”舒璟瑜道,“随我去探望李寺卿家的千金。”
叶怀安颔首,踩着仆从搭好的矮梯登车,自然在舒璟瑜对面落座,抬眼问道:“舒姐姐怎会知晓我在此地?”
舒璟瑜抬眸望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你此番是第一次独立查案,姑母放心不下,派了暗卫一路跟着。几日前李寺卿长女骤然病倒,太医院多方诊治都不见起色。姑母命你我二人同去探望、搭把手,我便过来寻你。”
叶怀安半倚着车内小几,指尖捻起案上一枚茶点,闻言抬眸:“半月前我见李小姐拜见娘娘时身子尚且康健,怎么会突然一病不起?”
“是啊。”舒璟瑜微微偏头,抬手撩开身侧帷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
市井的喧闹顺着缝隙漫进车厢,她的声音轻了几分,“李寺卿原是舒家门生,如今他家突逢变故,父亲都难免心下不安。外头不少人私下揣测,怕是有人有意针对舒家,所以姑母让你我同往。”她垂眸掩去眼底细碎情绪,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倒也未必是冲着舒家来的。”见她神色凝重,叶怀安连忙轻声安抚,“先去看过情形再说,不必太过忧心。”
舒璟瑜抬眼,朝她浅浅一笑,轻轻应了一声。
马车微微颠簸片刻,缓缓停稳。
二人下车,门前青石板台阶上,一身绯色官袍的李寺卿早已等候在此。见二人现身,不等管家通传,他便亲自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周全:“郡主、叶小统领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叶怀安微微颔首回礼,抬眼打量。李寺卿行礼举止却依旧沉稳妥帖,不见半分失态,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却也没有多想。
舒璟瑜温声道:“李寺卿不必多礼,我与叶小统领是来探望令千金的,还请带我们前去。”
“是,二位请随我来。”李寺卿的目光在叶怀安身上停留片刻,又连忙收回,侧身引路。
一路言辞恭敬周到,礼数分毫未差,却极少提及女儿的病情,只顾着客套奉承。
院中草木打理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慌乱狼狈,唯独空气里弥漫着厚重药香,衬得内里病势沉重。
叶怀安听着耳边不停的客套话,暗自腹诽:自家女儿病重,这位寺卿倒似半点不上心。可瞥见舒璟瑜神色平静,便也压下心绪,默不作声跟在一旁。
踏入内院闺房,浓郁的药气瞬间笼罩整间屋子。屏风之后,李小姐斜倚在床榻上,断断续续的低咳声不断传来。
李寺卿道:“小女几日前莫名骤然病倒,太医院诊治多日,始终不见起色,今日便有劳二位了。”
舒璟瑜应声点头,缓步绕过屏风。床榻上的少女面色惨白,唇色泛紫,正用手帕掩着唇不停咳嗽,帕面隐隐洇出几缕淡红血迹。
手腕上隐有伤痕。
舒璟瑜的眼眸在她腕间青紫停留片刻,缓缓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凝神切脉片刻,指尖极轻地一顿,随即收回了手。
一旁的叶怀安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
舒璟瑜轻轻摇头:“脉象古怪,似是中了毒,却又并不明显,需找到毒源,才能对症医治。”
“中毒?”叶怀安立刻问道。
舒璟瑜缓缓摇头:“眼下还不能定论。此毒十分蹊跷,若是人为,要么毒源罕见,要么下毒手法极为隐蔽。多半是长期经由肌肤肌理渗透,毒素日积月累,或是一次性大量摄入,才会骤然发病。”
“肌理渗透……”叶怀安低声重复,目光下意识落在屋内的妆台上。台上摆放着各式胭脂香膏,琳琅满目。
一旁的李寺卿听见二人对话,也看向妆台,眉头蹙起,语气却依旧平稳:“这些妆奁大多是亲友馈赠,应当不会有问题。”
“未必。”
舒璟瑜走出屏风,缓步走到妆台前,目光扫过一排妆盒,从中拿起一只。青瓷瓶身仅半掌大小,无纹饰、无铺号落款,虽不算粗陋,放在一众精致华贵的香膏里,却格外突兀朴素。
她将香膏递到二人眼前,抬眼看向李寺卿:“这只香膏样式普通,应当不是亲友所赠吧?”
李寺卿仔细端详片刻,面色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收紧:“不是。”
“那此物从何而来?”叶怀安接过香膏,目光望向屏风后不停咳嗽的少女。
屏风后传来李小姐病中沙哑的声音:“三个月前,我在集市上买下的,父亲并不知晓。”
“那症结,多半就在这香膏上了。”
叶怀安旋开膏盒,花香浓烈,清苦的药香几乎消散。雪白膏体里混着金粉与细碎花瓣,叶怀安被呛得微微偏头,抬手在面前轻扇了扇。
舒璟瑜依旧神色沉稳,回头看向李小姐:“李小姐,这香膏香气浓烈霸道,与你其余香膏的淡雅香型截然不同,当真是你自己挑选?”
李小姐用手帕拭去唇角血丝,轻声反问:“郡主这话好生奇怪。香膏本就香型各异,人的喜好也非不变,这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舒璟瑜语气平淡,转头吩咐叶怀安,“劳烦取来药箱,我要查验此物。”
叶怀安颔首,从随行侍女手中接过药箱,在桌案上摊开。
舒璟瑜将香膏放在案上,铺好一张油纸,挽起衣袖,取出银针。她拈针挑出膏中花瓣,放在油纸上,针尖轻轻拨开。花瓣完全舒展,不过半片指甲盖大小,淡紫如紫藤,瓣尖略尖,花香浓烈逼人。
舒璟瑜思索片刻,开口道:
“此花名为醉仙藤,多生长于西南。花香馥郁,花叶毒性极微,故而太医院典籍并未记载,我也只是偶然得见,长期接触,毒素会慢慢侵入人体,久了便会咳血、气血亏虚,严重者心肺衰败,最终咯血而亡。”
舒璟瑜抬眼看向众人。
李寺卿听到西南二字,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攥紧,他躬身深深一拜,语气里不见多少父女痛惜:“定是有人蓄意针对下官一家!下官恳请二位捉拿真凶,莫要任由歹人肆意妄为,为李家讨一个公道!”
“寺卿请起,府上需全力配合查案。”叶怀安沉声说道。
“自当遵命,全力配合。”李寺卿应声。
舒璟瑜收好油纸与针具,取来纸笔写下药方,一边落笔,一边轻声追问:“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想问问李小姐,这香膏究竟从何处得来?”
少女的声音淡淡传来:“不过是市集小贩手里的新鲜玩意儿,一时好奇,便买了回来。”
“那李小姐的香膏,可经过他人之手?”叶怀安问道,“许是被人中途调换了。”
李小姐垂首沉默片刻,语声缓慢低沉:“只有替我取物的小厮,和房里两名贴身侍女碰过香膏。此事已过多时,其间琐碎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
“这些便足够了。烦请李寺卿将这三人找来”叶怀安转头,神色认真看向李寺卿。
李寺卿露出几分刻意为难:“府上派他们去采买了,一时找不回来,不过,不过下官可以先将他们的身契取来。”
叶怀安思索片刻,点了头。
舒璟瑜写妥药方,仔细折好递给仆妇收好,转头看向叶怀安:“余下探案之事我不便插手,先去外厅等候你。”
“嗯。”叶怀安轻轻颔首。
舒璟瑜离开未久,下人便将三份身契送了进来。叶怀安接过契纸,低头细细翻看。三张文书年月已久,纸页微微泛黄,其中两张存放日久,边缘早已起了皱痕。
还有一张成色稍新,她抽出细看,是十年前签下的。
“小荷……”叶怀安抬眼看向李寺卿,“为何唯独她是十年前入府,与另外二人入府时日相差这般悬殊?”
李寺卿眼神下意识闪躲,避开她的直视,语气生硬不自然:“那孩子十年前晕倒在府门前,我瞧她孤苦无依,便好心收留,安排在小姐院中伺候。”
叶怀安将他躲闪局促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疑窦丛生,心知这名唤小荷的侍女绝不简单,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寺卿倒是仁善。只是小荷出身西南,一介孤女,为何会孤身辗转来到京城?”
“这我确实无从知晓。叶小统领,药方已送去煎熬,太医即刻便到府中诊治,我们还是移步外厅等候吧。”李寺卿慌忙岔开话题,不愿深谈。
叶怀安回头望向床榻上默然的李小姐,察觉她断断续续的咳嗽,不知何时竟悄然轻缓了。她不再追问,跟着引路仆从缓步走向外厅。
舒璟瑜正安坐等候,见她进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方才我瞧李寺卿神色局促,想来是刻意隐瞒了不少实情?”
“正是。”叶怀安应声落座,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李寺卿本就未曾将女儿的病放在心上,可你一提西南毒草,他当即神色大变。我刚看过身契,那小荷正是西南之人,李寺卿却支支吾吾避而不谈,此人必定大有问题。”
舒璟瑜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抬眸看向她:“方才李寺卿就在近前,我不便明言。这醉仙藤需得鲜活方能萃取毒素,西南距京城路途遥远,鲜花根本无法长途运送至此。多半是有人暗中在京中栽种,再提炼花汁混入香膏。”
叶怀安望向庭院里繁茂的花木,低头思忖片刻:“李府宅院广阔,草木繁多,暗中种下几株不起眼的异草,实在轻而易举。”
舒璟瑜听罢,只是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我想去小荷居住的院落附近暗中查探,若是李寺卿寻来,劳烦舒姐姐帮我拖延片刻。”话音落,叶怀安起身离去。
她走出外厅,向侍女问明路径,独自往侍女居住的清乔阁走去。
清乔阁院落不算阔大,却是一等侍女的住处,收拾得齐整洁净,毫无简陋之感。
院中立着一座小亭,亭柱上缠绕着串串淡紫小花,层层叠叠攀附梁柱,似天然织就的花伞。
院中百花盛放,香气馥郁浓烈,引得蜂蝶翩跹飞舞。叶怀安迈步走向那排厢房,刚行至门前,尚未抬手叩门,房门便骤然向内敞开。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抬眼略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官袍,当即屈膝垂首行礼,轻声问道:“不知大人前来,有何吩咐?”
叶怀安开门见山:“你可知小荷?我有案情相关之事,要向她问话。”
侍女依旧垂着眉眼,语气恭谨:“自是认得,她是大小姐院里的侍婢,极得大小姐关爱。”
“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叶怀安继续追问。
“大人说笑了,我与小荷并非同院当差,平日极少碰面,实在不甚清楚。”侍女顿了顿,又补充道,“只听闻她素来爱侍弄花草,亭上那片紫藤,便是她亲手栽种的。不知她从何处寻来的花种,一年竟开两季,眼下正是第二季,香气反倒比春日更浓烈几分。”
叶怀安抬眼望向亭间垂落的紫花,微微出神思索,心中已然明了几分,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她回头看向侍女:“小荷住在何处?我要进她屋中查看一番。”
“最靠边角的那间便是。”
叶怀安颔首致谢,转身走向小荷的住处。
她抬手推开厢房门,屋内陈设简陋,一丈见方的小屋内,靠墙摆着一床一柜,柜子对面设着一张梳妆桌。桌上立着一只瓷瓶,瓶中插着一束开得正盛的淡紫花串。
叶怀安缓步上前,摘下一片花瓣置于掌心细看,花瓣形态纹路,与舒璟瑜先前在香膏中检出的,分毫不差。
她小心将花瓣包好收好,抬眼扫视屋内。柜门边留着一道细缝,似是方才被人匆匆合上。叶怀安上前拉开柜门,内里衣裳凌乱堆放,她伸手拨开衣物,底下赫然摆着几只与李小姐房内一模一样的青瓷小瓶。
叶怀安将衣物归位,恢复原状,转身走向床边。小荷住处里外皆是简朴模样,被褥是粗布缝制,针脚粗疏不均,却格外宽大,铺在靠墙的床榻上,边角垂落至地。
叶怀安蹲下身,轻轻掀开被角,床底一片漆黑。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指腹忽然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面。
“找到了。”叶怀安心下暗忖。她扣住那块凹陷的木板微微用力,木板应声掀开,下方藏着一只木盒。她伸手从中摸出厚厚一叠纸,起身摊开查看。纸上字迹新旧交叠,痕迹不一。
一片淡紫的干花悠悠飘落,她也并未在意。
她拿起几张泛黄旧纸,粗略浏览,竟是两人往来的书信。一方字迹端正工整,另一方却潦草笨拙,笔画发力怪异,偶有错别字,分明是初学写字之人所写。内容大致记述了一名书生与西南采药女的旧事,暂时看不出与眼下案情的直接关联。
叶怀安放下旧信,拿起那叠较新的纸张。纸上字迹娟秀,却偶有笔画用力不稳,想来便是小荷的手笔。纸上是数篇悼文,言辞质朴直白,无半分雕琢。
越往下读,叶怀安眉心蹙得越紧。这些文字并无规整格式,更似随手写下的记事,字里行间频频提及李寺卿与李小姐。她已然察觉,小荷悼念之人,与李家父女渊源极深。
“西南……毒草……”叶怀安低声喃喃,“采药女。”
她脑中骤然串联起方才书信里的旧事,二者之间必然牵绊极深。
不等她细想,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道女声轻声响起:“叶小统领,李大人请您移步正厅。”
叶怀安匆匆将信纸归回原处,盖好暗格木板,推门而出,跟着门外等候的侍女往正厅走去。
“李寺卿寻我,所为何事?”叶怀安边走边问。
侍女依旧垂首回话:“小姐服过汤药,如今已然能够起身。老爷将那三名下人一并传至厅中,专等您前来问话。奴婢四处寻您,才知您去了小荷的住处。”
叶怀安闻言,轻轻颔首。
不多时便抵达正厅,李寺卿、李小姐、舒璟瑜,还有三名仆从已然尽数在此等候。
李寺卿率先开口:“叶小统领,人我都已带到,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发问。”
叶怀安抬手示意暂缓,目光落在那几名仆从身上:“不急。我先问小荷姑娘,你可知西南有一种毒草,名唤醉仙藤,其貌与紫藤相近?”
话音落下,三人之中,一名侍女垂首应声:“不知。”
李寺卿偏头看向她,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威胁,但小荷仍是垂着头。
“不知?”叶怀安抬眸看向她,语气清淡,“那为何我会在你居住的院落与屋内,见到成片的醉仙藤?”
说罢,她取出裹着花瓣的油纸包,递至小荷眼前。
小荷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李寺卿见状,立刻给另外两人使了眼色,命他们退下,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小荷:“你谋害小姐,证据确凿,到如今还不知悔改……”
李小姐端坐一旁,指尖却不觉扣紧,目光在小荷与李寺卿间徘徊。
话音未落,便被叶怀安抬手拦下。
“方才我看过你屋内的书信,本还有几分疑惑,如今见了你的样貌,倒是全然明白了。”叶怀安目光沉静,“你应当是李寺卿的女儿,对不对?”
小荷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她。
眉眼间确有三分酷似李寺卿,与李小姐更是五分相像,只是身形清瘦,眼底藏着一股倔强凌厉的韧劲。
“李小姐香膏里的毒,是你下的?”叶怀安的声音平静无波。
小荷微微颔首,眼底瞬间漫上水光,语气裹着压了多年的刺骨寒意:
“当年李大人入京赶考,在深山迷路病倒,是我阿娘救了他,悉心照料,与他结为夫妻。可他一朝金榜题名,为攀附权贵,转头便娶了如今的李夫人,生下李小姐。我阿娘贫病交加,无钱医治,含恨而终。我千里进京寻他,他不敢认我,只将我藏在府中做个卑贱婢女。同样是他的骨肉,一个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一个是任人驱使的下人,凭什么?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开,让所有人都看清,他内里薄情寡义的真面目!”
“你又是何苦。”叶怀安轻轻摇头,一声轻叹。
小荷泛红的双眼望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悲凉的执拗:“大人身居高位,一生安稳,公道对错于您不过一句话的事。可于我们这般人而言,拼尽性命,或许都求不来半分公道。大人说,我何苦?”
叶怀安望着她,语气依旧平和:“我说的,从不是这件事。醉仙藤花期不过一月有余,李小姐却说香膏是三月前购置。若是中途被人暗中调换,接连两月用着无毒香膏,骤然换毒,怎会毫无察觉?况且此毒需日积月累才会咳血衰败,可她服药之后便好转大半,绝非长期浸染所致。”
她缓缓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李小姐:
“除非……她是一次性大量接触毒物,才会这般病来如山倒,又好得极快。醉仙藤香气浓烈,大量掺入香膏绝不可能不被察觉。所以这毒,是你心甘情愿,与小荷一同设下的局,对不对?”
李小姐沉默许久,闻言缓缓起身,对着叶怀安深深一拜:“叶小统领猜得没错。此事是我与小荷一同商议,只为引大人前来,替小荷与她母亲讨一个公道。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与小荷无关。”
叶怀安伸手将她扶起,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李寺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既然是你们父女之间的家事,我本不便插手。只是李寺卿,今日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置,休怪我将全部实情,如实禀奏陛下。”
李寺卿额间瞬间沁出冷汗,慌忙躬身应声:“是……下官明白,定当妥善处置,绝不敢怠慢。”
李小姐的目光看向小荷,小荷也望向李小姐,轻声说道:“璇儿,多谢。”
李璇垂眸,周边人声散去,回忆涌上心头。
十年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背着包袱,被管家领了进来。
李璇躲在门后,悄悄打量着她。
那女孩似是察觉到视线,抬眼望向李璇藏身之处,一双眸子生得冷寂。
李璇连忙躲进门后,不留半分影子。
女孩只见一闪而过的裙角,并未多看一眼,自顾向前走去。
“璇儿——”
李璇忽听李寺卿的呼唤,提着裙角跑向声音传来的正厅。
她快步踏进厅内,李寺卿站在其中,身侧还有一人,正是方才那女孩。
她脚步微微顿住,有了几分,怯懦不敢靠近。
李寺卿淡淡瞥了李璇一眼:“璇儿,她叫小荷,今后是你的贴身侍女。”话音落地,李寺卿一刻不多留,眸中嫌恶半分不掩,转身大步踏出正厅。
李璇轻轻朝李寺卿背影行了一礼,转头看向小荷,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柔声开口:“你好。”李璇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伸出手想去握小荷的手。
小荷眼底还凝着方才望向李寺卿的冰冷,转头看向李璇,恶狠狠地甩开她伸出的手。
李璇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指微微蜷缩,静静望着小荷冷硬的背影,缓缓垂下手。
接下来几日,小荷始终这般冷淡疏离。李璇无措,只能默默立在一旁,静静望着她单薄的身影与独来独往的模样。
一日,李璇悄悄跟在小荷身后,看见她蹲在草丛边,目光落在杂草间一枝小小的紫花上。小荷在草丛边静立了许久,过半柱时辰,才复起身离开。
李璇小步跑到那片草丛前,折下那枝紫花。第二日清晨,小荷低头走向自己桌案,案上放着几枝紫色小花,花瓣娇嫩,缀着晨露。
她偏头看向匆匆跑来的李璇,李璇猝不及防,慌乱将身后的双手往身后一收,藏住手中那几枝未来得及放下的花。
“不必藏了,我看见了。”小荷说出几日来的第一句话。
李璇慌乱将手中剩余花枝递到她面前。
小荷伸手接过,淡淡打量:“为何给我。”
“我昨日见你一直在花前看,所以……”李璇话音顿住,止了口。
小荷轻轻一笑,指尖捻下一片花瓣,轻放在唇间咬碎,清苦花香漫在唇齿间。
她抬眸看向怔愣的李璇。
小荷咽下那片花瓣,轻声道:“我出身药草之家,这种花药性我知晓,只是提提神罢了。”
李璇听罢,也放下紧绷的手,朝小荷浅浅一笑。
自此,李璇日日寻新奇花草带给小荷,小荷看着李璇不掺半分杂秽的纯粹模样,眼底多了几分动容,渐渐与李璇亲近几分。
府上下人时常议论二人身份悬殊,主子不该待下人这般讨好。
可李璇依旧待小荷如故,似是小荷身上的特别,让她忍不住靠近,真心将她当作知己好友。
直到一日宗族祭祀,李寺卿立于高台之上,主持李氏先祖祠祀,肃穆庄重。
小荷的目光落在祖谱泛黄的纸页上,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
那日厅中,李寺卿所言回荡耳间:“我如今官至鸿胪寺卿,岂是她一个采药女高攀的?如今我为舒家办事,正值关键,不得有误,你便在府上做侍女,也不算亏待了你,莫要再跟我攀扯。”
母亲临终前空洞的目光,喃喃着的名字,只换了一句,莫要攀扯。
祭祀礼毕,李璇四处看不见小荷,在府中庭院来回找寻,最终在一座假山后寻到小荷独自垂泪的身影。
在小荷带哭腔的诉说里,李璇知晓了一切真相。
那日过后,府中归于平静,小荷心绪早已平复。
她抱着李璇送给自己的紫藤花,推开门缓步走入内室。
抬眼望去,妆台前坐着一人。
李璇指尖拈着一片淡紫花瓣,正放向唇边。小荷瞳孔骤然一缩,手中花瓶直直落地,瓷瓶开裂,碎片飞溅。
她快步上前,攥住李璇的手腕:“你疯了!这是醉仙藤!”
“我知晓。”李璇浅浅一笑,看向妆台上那只花盏 ,盏中花枝上只剩零星几片花瓣,“我寻来的毒草,是何毒性,我怎会不知呢?”
小荷的手攥紧李璇手腕许久,指尖发颤,缓缓抬眸望向李璇,深吸一口气:“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