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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叶云商 京城长街热 ...

  •   京城长街热闹喧嚣,蒸笼白雾混着炊烟四下弥漫,小贩吆喝声连绵不绝。街边茶摊围满路人,所有人都在议论城外荒庙的怪事——昨夜那里出了一具无头尸,凶案骇人。
      “听说那是具无头尸,庙外围满了官兵!”
      “荒庙本就偏僻邪门,这下更说不清了。”
      “怕什么?案子落到叶小统领叶怀安手上,再离奇的案子也能查得水落石出。”
      “对啊,这靖京中谁人不知?这叶小统领可是帝妃一力共荐,听说当时在朝中也掀起不小波澜。”
      ……
      市井的喧闹被高墙隔绝在外,郡主府内一派安然。
      檀香袅袅缠绕着庭院花木,乐昌郡主舒璟瑜端坐案前,一手翻看老旧医书,一手执银针刺破桌案上那串散着异香的淡紫花枝。
      廊下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院中静谧。舒璟瑜头也未抬,只将一盏雨前龙井推至对面。不多时,身着浅碧官服的少女快步而入,正是叶怀安。
      她的额角挂着薄汗,衣摆、脸颊沾着泥污,却浑不在意。
      叶怀安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瞥见舒璟瑜正在剖解的花,舒璟瑜查觉她的视线,开口道:“这是我在姑母的凝华宫中偶见的,甚是少见,便带回来剖析一二。”
      叶怀安点了点头,缓过气来,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拆开,里面是一块深蓝色布绸,布面残留干涸血迹,一缕异香久久不散。
      “现场线索寥寥,唯独这块衣料十分古怪,香气挥之不去,特意来请舒姐姐帮忙分辨。”叶怀安道。
      舒璟瑜接过布绸,细细嗅闻,又以银针轻轻划过面料,取出一条白帕,垫在桌上,轻轻抖了抖布绸,浅棕细粉落在素色手帕上。
      她指尖捻粉端详,说道:“这是西域独有的织料,织线时便糅入香料,中原罕见,售价不菲,就算在宫中也找不出几匹,能穿戴此物,身份绝非寻常百姓。”
      叶怀安眸光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抓起布绸站起身:“多谢舒姐姐!”
      “昭儿,路上当心。”舒璟瑜温声叮嘱,望着她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叶怀安六岁时入宫,自幼养在贵妃身边,颇得圣上贵妃关爱,后来舒璟瑜入宫,与叶怀安作伴,情同姐妹。
      叶怀安似乎对六岁前的往事没有半分记忆。舒璟瑜也曾有意去查过,但叶怀安的往昔,仿佛是一片空白。
      不过这也从未影响过叶怀安的帝妃之宠。
      她年纪轻轻身居要职,不少帝妃推波助澜。
      身影消失,她默默收好器具,府中重归沉寂。
      深秋林间小路铺满红叶,马蹄踏过,碎叶翻飞。叶怀安策马疾驰,几片红叶落在肩头,她半点未曾留意。
      行至荒庙前,十余位锦衣卫肃立值守。这座庙宇年久失修,木梁腐朽,破败不堪。叶怀安勒马落地,值守锦衣卫见了她,躬身行礼放行。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尸身之侧,立着一道身着绯色飞鱼服的身影,腰悬一枚白玉佩,叶怀安知晓此人,当今圣上独子萧凌,却自幼不得宠,后来便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
      “京中命案不是应交由指挥使处理么,为何不见陆指挥使?”叶怀安侧头向值守的锦衣卫问道。
      “陆大人今日休沐,便命萧同知代其协助叶小统领探案。”
      萧凌闻声转身,目光淡淡扫过叶怀安,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轻慢:“这位便是叶小统领吧,久闻叶小统领年少为官,天赋出众,只是此地血腥污秽,还是离远些为好。”
      萧凌对叶怀安是有几分不屑的,但面上仍是谦逊有礼的模样,举止亦是得体。
      叶怀安眉头微蹙,心底略有不快:“蒙陛下信任,授我巡防统领之职,勘破凶案、昭雪冤屈便是我的本分,何来避嫌之说?”
      说罢,叶怀安戴上验尸手套,俯身细致查验尸身。
      死者双手粗糙黝黑,遍布老茧脏污。是常年劳作的底层百姓无疑。
      萧凌抱臂而立,冷眼旁观,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片刻后冷声道:“身上这件衣物,并非死者所有。”
      叶怀安摘下手套,点头应道:“此乃西域珍稀织料,价值不菲,持有者多为往来西域的富商行客。”
      萧凌视线从尸身移开,落在地面散落的红叶上。
      叶怀安见他视线,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肩头落叶,“应是来时落下的。”叶怀安的目光移到指尖触到一片棕红渍迹,心头一震。
      她立刻俯身,将自己的掌心与死者手上的污渍比对:“你看,两处痕迹是不是一样。”
      萧凌也俯下身,指尖捻起一片红叶:“是茜木,叶片汁液发红,极难洗净。”
      “这周围只有来时那条小路上有此树,我们立刻出发。”
      她快步走出庙门翻身上马,见萧凌迟迟不动,眼中疑惑,回望向萧凌。
      萧凌低笑一声,旋即翻身上马跟上叶怀安:“叶小统领倒是性子急切。”
      叶怀安未曾回头,扬声作答:“查案争分夺秒,萧大人若是心生畏怯,大可留在此地等候。”
      萧凌未答,只策马加快速度追上前去。
      红叶簌簌飘落,深秋林间本是清宁悠远,可空气中萦绕的淡淡血腥,硬生生打破了这份景致。
      方才来时,叶怀安心心念念都是荒庙的无头尸,一路策马疾行,未曾留意沿途异样。
      此刻折返回想,才觉这一路处处透着古怪。
      叶怀安勒住马翻身落地,马蹄碾过层层落叶,发出细碎的轻响。她伸手拨开地上堆积的红叶,下方的泥土腥湿发暗,颜色深于周遭干燥的土色,格外显眼。
      她取出一方绢帕垫在泥土上,轻轻一按,暗红血迹混着棕红的叶汁,当即浸染了帕面。
      “没错,就是这里。”
      叶怀安起身,将染了痕迹的绢帕递向身后的萧凌。萧凌接过看了一眼,上前几步:“此处确是死者到过的地方,单凭叶汁染色,只能佐证这点,你为何笃定这就是第一凶案现场?”
      叶怀安随手折了根细枝,慢慢扫开地上落叶,头也不抬地答道:“死者手上有带颜色的拖拽划痕。若是只是途经摔倒,叶汁的颜色不可能深入伤口,而且荒庙的现场未免太过干净——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没有泥土草屑,连衣物褶皱都整整齐齐。
      两处线索对上,只能是在此遇害斩首,之后被拖去荒庙换了衣物。”
      萧凌微微颔首。
      “说得不错。不过你没发现,这里死的不止一人。”
      他伸手接过叶怀安手里的树枝,几下扫开大片落叶。二尺见方的地面尽数显露,泥土浸透暗红血迹,表层翻起,布满深浅交错的脚印、刀棍劈砍的痕迹,绝非一死一凶能留下。
      “庙中死者是常年干粗活的混混,算不上练家子,却也没那么容易被人一刀毙命。他身上那身西域料子华贵异常,绝非他能穿戴。依你所说,该是进京的富商。想来是此人与同伙拦路劫财,杀了富商夺了财物,最后同伙之间分赃不均,互相下了杀手。”
      “既是同伙,怎会自相残杀?”叶怀安下意识蹙眉发问。
      萧凌斜睨她一眼,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叶小统领任职一年便声名在外,怎么还是这般天真。人情道义在钱财权势面前本就不值一提,若人人都讲情义,世间又何来这么多凶案。”
      叶怀安抿紧唇,没有辩驳。
      萧凌也不在意,继续用树枝拨开泥土落叶,露出一道辙痕,边缘沾着细碎血渍,是独轮车碾过的印记。他看向辙痕延伸的方向,丢下树枝拍了拍手上尘土:“凶手是两个人,脚印大小不一,矮的约莫七尺,高的再高出半尺有余。他们用独轮车运尸,看方向,该是往长平县去了。”
      他走向拴马的树,路过叶怀安时,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头:“走,去长平县。”
      叶怀安翻身上马,最后望了眼这片浸血的土地。二人策马循着辙痕疾驰,马蹄踏碎落叶的声响,在寂静山林里远远传开,只余下满地残迹,留在蜿蜒小路之间。
      二人循着独轮车辙一路策马,行至长平县境。街市、酒楼渐渐在视野里铺开,正午日光炽烈,叶怀安抬手挡在眉前,沉声道:“快到长平了。两名凶手带着尸首,必定要掩人耳目,只会躲在偏僻少人的胡同、客栈落脚。”
      “两个市井混混骤然得财,免不了大肆挥霍,落脚后多半会扎进附近赌场。”萧凌接话。
      劫财、分赃、砍头、换衣、运尸,一整串线索在叶怀安脑中飞速掠过,她忽然蹙眉:“不对。砍头换衣本就是为了遮掩死者身份,那具真尸首本就无用,何必费力气运到长平?”
      萧凌垂眸略一思索,语气笃定:“是拿来讹诈钱财。”
      “长平县可有身家显赫的富商?”叶怀安转头问道。
      “有一户云家。云家主常年奔走四方经商,商铺遍布各地,曾经还为皇商,在本地声望极大。”
      “那就先去云府。”
      二人策马踏入街市,就近寻了家客栈拴好马匹,问路之后径直往云家宅邸走去。穿过数条热闹街巷,一座气派宅院映入眼帘,府邸连绵占了半条街巷,院间高大的青松枝桠探出墙外,处处彰显主人的富庶。只是此刻府门高悬白绫,大门敞开,几名仆人正神色匆匆地搬着家什进出,宅内一片萧索,全无往日热闹。
      叶怀安上前拦下一名仆人,开口问道:“府上近日可有人上门?”
      仆人停下手里的活,垂着头,声音发颤:“没……没有。”
      萧凌走上前,斜睨了叶怀安一眼,抬手亮出锦衣卫腰牌:“锦衣卫查案,知情不报,一律按从犯论处。”
      仆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忙开口:“有!有两个人!但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昨日那二人拿着老爷的信物上门,逼府上拿钱赎老爷的尸首,不然就把尸体扔到各家铺子门口,毁了云家的生意。老爷是商人,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这次老爷不知为何,未带随从,更是不敢让一人知道,可没想到……如今老爷失踪了大半个月,大少爷带走了家中全部银钱赶考,余下家产也被夫人姨娘分刮一空,哪里还有余钱?实在是怪不得我们啊!”
      “云家大少爷……”萧凌低头喃喃着,京中有一才子颇负盛名,曾得帝妃召见,对其文章更是赞叹不已,便姓云。
      叶怀安追问道:“那你可记得那两人样貌?”
      仆人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连忙起身:“记得!有一个眉上长了颗痦子。他们给了一日期限,要府上把钱送到东市的客栈,这会儿,这会儿应当还在那儿。”
      二人对视一眼,即刻转身往东市赶去。
      抵达仆人所说的客栈,叶怀安推门而入。
      大堂里正坐着两人,衣着邋遢俗气,其中一人眉间生着痦子,正捧着一袋碎银,喜滋滋地低头清点。
      萧凌上前一步,亮出腰牌,沉声道:“锦衣卫同知萧凌,缉拿凶犯归案。”
      数银的混混浑身一颤,抬头见来人只有两人,顿时放下心来,眼底翻涌凶光,二人同时扑了上来。
      见凶犯直冲自己而来,叶怀安侧身避开,几步绕至对方身后,抬脚狠狠踢向他的膝弯。凶犯吃痛跪倒在地,叶怀安顺势将人死死按倒,反手扣住双臂,屈指点向肩肘穴位,直接卸了对方发力的余地。
      她抬眼看向萧凌。萧凌未拔出佩刀,刀鞘一挡凶犯动作,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只听一声骨节轻响,凶犯手臂无力垂落。
      叶怀安起身捆好两名凶犯,对着萧凌拱手一礼:“凶犯虽已捉拿归案,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同知可否暂且压下此案,将凶犯收押入狱,等科举结束再行公示?”
      萧凌挑眉:“是为云家那位赴京赶考的大少爷?”
      “十年寒窗,只为一朝科举。家中骤逢变故,必会扰乱心神,若因此耽误前程,太过可惜。”叶怀安神色郑重。
      萧凌低头轻笑一声:“这些小事自然可以,后续审问、寻回尸首等事,我会派人处理妥当。”
      这云家大少爷的文才,在京中可是颇有名气,其科举也是重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算卖了叶怀安一个人情。
      “那便多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叶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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