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桌 “我们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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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喜目送阙泉的背影远去，不禁垂下头颅，面上多了几分自嘲。
“果真没变，脾气还是老样子。”幸喜喃喃自语。他吸了吸鼻子，原先周围的香气已经消散，再也寻不到。
他作势也要走，余光却瞥到一个朱红裙角。
幸喜停下脚步，看向相隔一根柱子远的瑞安公主。
瑞安公主没有闪避的意思，她齿若编贝，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玩具，微笑着道：“表哥，原来阙大人讨厌你啊？”
“你不在席上，也出来吹风？”幸喜随意回敬，“是啊，怎么还讨厌我呢，怪叫我伤心的。”
“你看上去可不像伤心的样子。”瑞安公主眨眨眼，仔细观察幸喜的神情。
“哦？非要眼下淌着两行清泪才叫伤心么？”幸喜摆手：“回去吧，夜里风凉，再感冒了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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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在月上中天时才结束，阙泉孤身回到阙府，府上静悄悄，除了看门的仆人都睡下了。
阙泉的院子坐落在后院最僻静处，倒是还亮着灯，想来是竹息在等他。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院落周围种了一圈竹子，叶影斑驳，阙泉身披点点霜华，被竹息迎进院子。
竹息打了个哈欠，亦步亦趋跟在阙泉身后，“公子累不累，这么晚了就别沐浴了吧，早些睡下？”
“你没备热水么？”阙泉淡声问他。
“冤枉，知道公子每日都要沐浴，每天都备着呢。”竹息瘪嘴。
阙泉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沐浴，不能辜负你一番美意。”
“啊？”竹息道：“那我明天不备热水了，公子回来早些睡。”
“不备扣你俸禄。”阙泉停在偏房门口，转过身道：“好了，不用伺候了，你先去睡。”
“哦……”竹息本想说“公子怎么这样？”，被打断了思绪一下子卡壳，呆愣愣应了。
沐浴之后困乏，阙泉躺在床上，隔着床幔看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室内。
“公子，你睡着了么？”竹息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幽幽。
“还没有。”阙泉阖着眼酝酿睡意，“怎么，饿了还是渴了？”
竹息：“……”
“都不是。”竹息叹了口气，道：“前几天公子不是说想趁着庆功宴，和幸将军商量解除婚约么？如何，今日公子和幸将军说话了么？”
阙泉：“说了。”
“幸将军怎么说？”
阙泉调整枕头，床上响过轻轻的窣窣声。
半晌，阙泉说：“他不答应。”
“什么！”竹息愤慨起来，声音都高了几个调，“前几天他给公子买点心的时候摆出一副关心姿态，现在又为难公子，真讨厌。”
“……”
阙泉翻了个身：“我还没生气，你着什么急？”
“我，我、”竹息自暴自弃：“我就是生气。还以为幸将军是个好人呢，没想到是个大尾巴狼。”
阙泉没作声，等了一会儿，在他快要睡过去时，竹息又说话了。
“幸将军真难懂，公子嫁给他之后该怎么办啊。”
比起前面的话，这句的声音要低得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小心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阙泉侧躺着，隔着一层纱看到面前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惆怅的竹息。竹息自小跟在阙泉身边，有些话阙泉不会告诉父母，却会对竹息说。
“好了。”阙泉开口：“我对抑制信期的汤药过敏，多年来只能在信期关自己禁闭，母亲一直担心这个，和他成婚后母亲便能放心，也算好事一桩。”
黑暗里，阙泉默了片刻，又说：“进了将军府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官职虽小，但好歹状元出身，护你还是可以的。至于其他的，他能对我做什么？不过是为了报复才非与我成婚。形同虚设的婚姻，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我不担心我的安危。”竹息小声说：“我是担心公子，你们成为合法夫妻了，假如幸将军不顾公子的意愿与公子结契呢？”
“……”
床幔里伸出一只裹着雪白里衣的手，竹息的脑袋发出“嘭”的声响。
“哎哟。”竹息吃痛，抱紧脑袋。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阙泉震惊又不解，“都说是形同虚设的婚姻了。”
竹息泪花闪闪：“可是公子这么好看，哪个天乾不对公子感兴趣？”
“打住。”阙泉扶额：“竹息，你私下里再看不着边际的话本，我就罚你一年的点心。”
“呜。”竹息可怜巴巴：“公子我错了。”
“行了，睡觉。”
“是……”
阙泉重新阖上眼，这次睡意滚滚袭来。没回到阙府时他心烦意乱，被竹息这么一关心，才觉得和幸喜成婚也不算什么，成婚又不会死。
幸喜能为了报复把婚姻大事当儿戏，阙泉也可以奉陪到底陪他玩。
耳边模模糊糊又传来竹息的声音：公子睡着了么？
睡着了，阙泉低声说，放心吧竹息，幸喜这番举动虽在意料之外，我不能懂，但像你说的那事，他绝不会做的。
阙泉确实不懂幸喜今日作为，或者说，他从没懂过幸喜。
自第一次见面，乃至后来国子监半年的同桌时光，阙泉都不懂幸喜。
永乐十七年，二月初三。
今日是国子监开学的日子，不到卯时，门庭若市。新入学的学子兴奋地仰望题着“国子监”三个金字的御赐牌匾，小心翼翼迈过门槛，满怀尊敬之情。
每年国子监的新生多达数百人，来自全国。地方学府举荐的，承父辈功勋恩荫的，交银子走后门的。作为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开放包容，担教书育人的之责。
阙泉的生辰是二月十五，严格意义上讲，他入国子监进学时还不满十四，是国子监中最小的学生。
之前在家自学时，阙泉已经考过了童试，他来国子监，是为三年后的乡试会试做准备。
阙泉的父亲是先帝在位时建昌十六年的进士，之后阙文贤入翰林，主持改革，深受先帝赏识。阙泉的愿望和阙文贤一样：做个好官，令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带着一腔热血起了个大早来上学，阙泉以为班上的同学都是和他一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但不到一个时辰，管理班级的博士给他们重新安排座位，阙泉与半个月前见过的幸喜成了同桌。
老实说，阙泉一开始完全没注意幸喜也来了国子监，还和他同一个班。阙泉刚和一个名为苏泊远的端庄小孩交换姓名，就被迫与幸喜坐在一起。
博士同时叫阙泉和幸喜的名字时，阙泉一个晴天霹雳，感觉外面的天色都昏暗了。
“你脸色突然不太好，是不舒服么？”临时同桌苏泊远问。
“我没事。”阙泉勉强笑笑，“下了课再来找你。”
“我们好有缘分，又见面了。”今天幸喜不像初见时穿得那样单薄，而是着一身满是暗纹的墨色袍子，内里不知道是兔毛还是别的什么。
阙泉早发过誓不和他说话，因此没搭腔，也没分给幸喜一个正眼，自顾自数木头桌面上的年轮。
幸喜见他不说话，继续说自己的：“对不起啊，长公主府那日只是想逗你一下，我以为你很快能拆穿，没想到那么相信我，我只能一直胡编乱造。”
“……”
阙泉依旧侧着脸，边数年轮边想，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好骗，还是说我傻瓜？
“你的成绩一定很好吧，我打听了几个人他们都说你是神童。”幸喜道：“我过去只读过三字经，长公主送我来是想让我肚子里多点墨水，以后有不懂的难题能问你么？”
阙泉：“……”
这人说话就说话，还越凑越近，刚开始直着身体，见阙泉不理他，就弯着脖子来瞧人。好像把人当瓷器，非要仔细看看上面有没有裂痕一样。
要不是博士还在这里，不能扰乱纪律，阙泉一定要站起来，居高临下对他说：“你看什么看！就你有眼睛么！”
最后，解救阙泉的是上课开始的钟声。
但在其余时间里，幸喜还是逮着人就开始骚扰。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看个子应该是我年长一些。”
“你父母给你取字了么？我的字是子欢，你可以这么叫我。”
“你早上几时起床，每日侍从都说我起得太晚，可是我也没迟到过啊。”
“他们告诉我你字源清，叫名不礼貌，我能不能叫你的字？”
下课时，自习时，幸喜像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喇叭，孜孜不倦骚扰阙泉。
刚开始阙泉认为：只要不理幸喜，总有一天能磨灭幸喜的热情。
事实证明，阙泉想错了。
越不理这人，这人越扰人。
倒是有一天，幸喜带来一个稀罕玩意——九连环。说是海外给小孩锻炼脑力的玩具。
几个铁环，幸喜折腾了一上午也没解开，来求助阙泉，阙泉难得分给他时间，随手接过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
然后阙泉对幸喜说：“把它们穿起来后再和我说话。”
幸喜先是喜出望外：“没想到你第一次和我说的话是这个。”
又遵守承诺：“好啊，我穿起来后再找你。”
阙泉说的时候本没抱希望，觉得幸喜不守信用才是幸喜。
没想到，幸喜真琢磨了一个下午，阙泉耳边终于清净。
同时，阙泉忍不住想，要是早这样，他也不用受一周的折磨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桌
，还差 